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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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謝雲瀾的到來,人群發出了一陣騷動,激動的便仿佛看到了救星。

袁朗和袁奕在侍衛的簇擁下走上前來,袁朗神色惴惴,像是還沒從今夜的一系列變故回過神來,袁奕則接受的很快,見到謝雲瀾直接詢問道:“謝將軍,那些妖物呢?”

“都在未央宮裏,沒追過來。”謝雲瀾簡短的答了一句,他望著眼前這比城墻還要高大,幾乎看不見邊際的黑色屏障,“這屏障沒有缺口?東邊的城門能出去嗎?”

穆青雲:“我們就是從東邊過來的,不行,全都封死了!”

“能破壞嗎?”謝雲瀾又問。

“都試過了!”穆青雲道,“這屏障不怕刀槍不怕水火,什麽辦法都不行!”

“火……”謝雲瀾被穆青雲提醒了,他回頭看向沈凡,普通的火不行,魂火呢?

“不行。”沈凡道,“陣法已經啟動了,想破陣只能從陣眼處破壞,其他地方是不行的。”

謝雲瀾:“陣眼在哪?這陣法除了封鎖全城還有什麽作用?”

沈凡沒回答,他突然回頭看著身後,那是他們來的方向。

在長街盡頭,未央宮上方,正在升起一道黑色氣柱,比其他所有黑色氣柱都要粗壯可怕,像是承接天地的天柱一般高大,而在這黑色氣柱上方,那漫天黑雲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盤旋於高空,雖然身體各部都很模糊,卻也能依稀看清它的輪廓,體型像蛇,卻又生有四爪,那是……

“龍!”有人驚呼道。

“天上有龍!”

“真龍現世了!”

人群驚呼聲不斷,龍這種傳說有通天徹地之能的生物在故事裏不少見,可親眼所見卻是頭一次,哪怕這條龍還沒有展現它的偉力,但因為那些耳濡目染的遠古傳說,已經有人想跪在地上,對那虛影頂禮膜拜。

“不是龍!”謝雲瀾喝止道,他用劍指著那虛影,“像龍而無角,那分明是一只妖蛟!”

眾人聞言看過去,發現這龍形虛影頭頂平坦,果真沒有雙角!

“怎麽又出現一只妖蛟?!”袁奕驚道,“京中到底有多少妖魔?!”

“那只妖蛟就是心魔。”沈凡說。

謝雲瀾也有些驚訝:“心魔的真身是一只妖蛟?”

“應該說,心魔選擇幻化出的形象是妖蛟。”沈凡解釋道,“心魔是無形無狀的,寄附於人後便可以根據宿主心中的欲念幻化成不同的形態,妖蛟的形態力量更加強大,更容易達成目的。”

謝雲瀾明白了,他又問:“心魔現身是要做什麽?這陣法的陣眼是在未央宮?要怎麽破壞?”

他的問題太多,問的又太快,沈凡先挑著好答的回答道:“是在未央宮,就是那只妖蛟的正下方,想要破壞陣眼就需要先到達陣眼附近,但是……”

“宮門處都是妖,我們過不去。”謝雲瀾替沈凡說了這個“但是”,他皺著眉,他現在明白妖物不再追擊他們的原因了,那些妖物在守衛陣眼。

“這陣法還有什麽作用?”他又問了一次這個問題,袁朔對陣眼這樣重視,必然不止是封閉全城之用。

沈凡:“若我所料不錯,它應該是想借助此陣化龍。”

“化龍?”謝雲瀾一怔,“既然這妖蛟的形態是幻化出來的,那它為什麽不直接幻化成龍?”

沈凡解釋道:“蛟與龍之間的差別並不只是一雙龍角,龍的形態本身就是力量的象征,蛟只是妖獸,龍則是天地正神,二者之間的界限不是那麽好跨越的,想要化龍就要有足夠強的力量,成為通天徹地的神龍,亦或者魔龍,心魔目前的力量不夠。”

“那心魔要怎麽增強力量?”謝雲瀾問道。

“它要……”沈凡正要說明,卻突然聽到身後人群裏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謝雲瀾立刻回頭:“怎麽回事?”

有官兵稟報道:“大人,是一名孕婦,突然腹痛不止,像是要生了!”

其餘人聞言都是感嘆怎麽這個時候生孩子,未免太不湊巧了,唯有知曉妖胎一事的幾人神色一變,謝雲瀾立刻翻身下馬,撥開人群走到那孕婦身前,就見那孕婦躺在地上,已經痛的昏死過去。

他問守在那孕婦身旁的男子:“你是她的丈夫?她懷孕幾月了?”

男子一臉急色:“才剛剛七個月,按理說還不到時候,不知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官爺,求您救救我媳婦!”

他跪在地上給謝雲瀾叩頭。

謝雲瀾心底一沈,才七個月就臨盆,這肚子裏的八成是……他回頭想要詢問沈凡,卻發現沈凡壓根沒跟過來,他還坐在馬上,神色有點迷茫,像是不知道怎麽下來。

謝雲瀾又連忙走回去,將自己的肩和手借給沈凡,扶著對方下馬,隨後立刻把人帶回孕婦面前,問道:“是嗎?”

“是。”沈凡道。

“這就是你們說的妖胎?”袁奕也跟了過來,他打量著地上那女子。

“宮中那些妖物便是通過這樣的女子降生下來的?”袁朗也問了一句。

謝雲瀾各應了一聲,又問:“能救嗎?”

沈凡搖了搖頭,說:“太遲了,妖胎即將育成,她身體的精氣也幾乎被吸幹了,救不了。”

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不知道什麽妖胎不妖胎,只聽明白了“救不了”三個字,他神色一瞬間變得哀慟無比,抱著妻子大哭起來。

這哭聲讓人不忍,袁朗不由問了一句:“大師,便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沒有。”沈凡淡淡道,那男子悲慟的哭聲徘徊在耳側,可他的神色未曾有絲毫的變動,甚至還提醒了謝雲瀾一句,“趁妖胎還沒有降生,現在動手還來得及。”

謝雲瀾神色微變,那抱著妻子痛哭的男子也警覺的擡起頭:“動什麽手?!你們要做什麽?!”

“她註定活不成,不如在妖胎降生前連母體一起殺了。”沈凡認真的解釋道,他完全不覺得這樣說有什麽不妥。

男子,以及周圍其餘人聞言神色都是一變,謝雲瀾一看就知不好,雖然沈凡說的都是實話,但未免太直接了,毫不顧忌旁人感受。

那男子的悲轉為怒,他摟著妻子大吼道:“你敢動她試試?!我跟你們拼了!”

旁邊的人也是議論紛紛,袁朗神色猶疑,不知如何是好,袁奕則迅速的做了決斷:“若這肚子裏確實是妖物,確實是趁早除掉為好。”

“大哥,怎麽辦?”穆青雲也有些遲疑。

謝雲瀾沈吟不語,他望著那緊張的摟緊妻子的男人,終是將手握上了劍柄,喝道:“讓開!”

男人自然不讓,甚至將整個身體擋在妻子面前,看到謝雲瀾拔劍出鞘,還不管不顧的上去奪劍。

他不會武功,奪起劍來完全靠著一股蠻勁,謝雲瀾使了個巧力便將對方推開,然而男子不肯罷休,被推開後立刻又撲回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謝雲瀾,竟是要用雙手直接握住那鋒利的劍刃。

謝雲瀾不欲傷及無辜之人,一時間被逼退,他正要叫官兵去制住那男子,卻突然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他眸色一凜,沖那男子喊道:“小心身後!”

男子神色莫名,他楞楞的回過頭,迎接他的便是一張咬向他咽喉的血盆大口。

謝雲瀾雖然在喊話的同時出劍,但終究晚了一步,男子慘嚎一聲,那妖物咬上了他的脖頸!

這新生的妖物個頭並不大,身上還帶著未完全撕下的胎衣,便如初生的幼犬一般,然而幼犬在新生階段需要一周左右才能睜眼,靈活的運用肢體則需要一月,妖物則不然,它們在降生後便飛速的成長,體型在肉眼可見的脹大,而且會本能的攻擊獵食附近的活物。

謝雲瀾一劍將男子脖頸上那妖物挑下,趁它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前直接斬下它的頭顱,隨後拖著男人的衣領將其帶到身後,交給士兵救治。

沒了男人的遮擋,眾人終於看清那孕婦的情況,那已然是一具屍體,肚皮被撕裂,剛剛那只妖物就是從這女人的肚皮裏鉆出來的,而眼下這血肉模糊的屍體上還在鼓動,這肚子裏不止一只妖!

“把屍體燒了!快!”謝雲瀾喝道。

兵士們立即將火把投向女子的屍身,然而完全燃燒需要時間,這刺激到了藏在肚子裏的妖物,又有一只要撕破胎衣,鉆出來時,沈凡往前走了一步,凡火對妖物的傷害並不大,但魂火則不然,那幾只還未來得及完全降生的妖物在魂火面前不堪一擊,轉瞬間化作飛灰。

眾人皆是驚魂未定,看著那燃燒著烈焰的女屍,好半晌沒有回過神來,謝雲瀾也不敢大意,確認妖物全部死去後才稍微松了一口氣,他轉身去查看那被咬的男子。

男子渾身是血,負責救治的士兵幫著按壓傷口,然而仍是止不住那如泉般噴湧的鮮血,謝雲瀾一看便知,他活不了了。

男子大概也明白自己的處境,他已經有些擴散的瞳孔望著黑夜裏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那是他的妻子,他將手伸向對方,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他的聲帶被一並咬穿,已經說不出來話,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漏氣的風箱。

一滴淚從眼眶滑落,男子的手垂了下去,瞳孔裏再沒有半點神采。

謝雲瀾嘆了一聲,伸手替男子合上了眼。

“謝大人,這屍體如何處理?”兵士請示道。

謝雲瀾看了那已經快要燒成焦炭的女屍一眼,說:“一並燒了罷。”

兵士們擡起屍體,正要將其投入烈火中,謝雲瀾卻又突然叫停:“等等!”

眾人不明所以,見謝雲瀾神色凝重的看著那男人的屍體,便也跟著看過去,他們這才註意到了異樣,在男人那已經死去的身體上,正在往外飄散一縷縷細小的黑氣。

這黑氣很不起眼,若非謝雲瀾觀察力過人,在場其餘人怕是一無所覺。

“這是什麽?”謝雲瀾問著沈凡。

“是他臨死前的恐懼,不甘,憤怒,絕望,一切可以成為魔物養料的東西。”沈凡的目光追隨著那幾道黑氣,黑氣升上天空,往北邊飄去,那是未央宮的位置,也是妖蛟虛影所在的位置。

升向天空的黑氣不止他們這一邊,京城的四面八方都有,它們像川匯於海那樣,盡數匯入妖蛟的虛影。

這虛影隨之產生了一點變化,它的顏色變得更深,形體變得更凝練,模糊的輪廓上開始出現鱗片的紋理,像是要活過來一般。

沈凡看著那妖蛟,回答了謝雲瀾先前的問題:“心魔要用這全城人的性命,作為它化龍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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