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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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侯府。

“你是說……那些是妖?”謝雲瀾皺著眉頭看向沈凡,語氣將信將疑。

“侯爺,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王泰在院中打了盆水,脫去上衣,一邊擦洗著身上的血跡一邊朝屋內喊道,“你看我身上這爪痕,狼啊虎的可弄不出這樣的痕跡!”

謝雲瀾看了一眼,確實如此,但他眉頭卻蹙的更緊了,因為沈凡和王泰說的話太過離奇,在今夜之前,甚至縮短到在一個時辰之前,他都是半點不會信的。

可他親眼看到了,那撲向沈凡的像獸又像人的黑色影子,以及那轉瞬間就將其燒成灰燼的烈火,這確實不是常理可以解釋的東西。

但想要一下扭轉他信奉二十多年的觀念,卻也沒那麽容易。

“這些妖物從何處來?”他問話時緊盯著沈凡的神情,像是想要找出對方話裏的漏洞又或者撒謊的痕跡。

“我已經跟你說過。”沈凡語氣平淡,好似並不因謝雲瀾先前的敷衍和欺騙而生氣,“這些妖物是來自於幽冥的妖魂,長生牌位裏的是,你妹妹肚子裏的也是。”

謝雲瀾神情微變:“玉珍肚子裏懷的東西跟剛剛那妖物一樣?”

沈凡點點頭:“若我所料不錯,那幾只妖物應該是剛剛出生,那具女屍便是誕下它們的母體,妖魂寄生在母體內靠著母體提供的養分獲取肉身,又在破體而出後吞吃掉母親的屍體,這樣便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只是今夜碰巧被我們撞上了。”

“那屍體現在在哪?”謝雲瀾問。

“我知道!”王泰舉手道,“應該還在那巷子裏。”

“你帶上幾個人,去將屍體帶回來。”謝雲瀾沈吟片刻,又叮囑了一句,“動作輕一點,不要讓別人發現。”

“交給我吧!”王泰將自己身上的傷口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又換了身幹凈衣裳,便點上幾個人一起出去了。

屋內一時只剩沈凡和謝雲瀾兩人,謝雲瀾沒說話,他在從頭回憶沈凡告訴過他的心魔與幽冥妖物一事,先前只當是胡扯聽過便罷,現在卻是得翻出來逐字逐句的琢磨思索了。

沈凡也沒說話,他安靜的喝著茶,忽然眉頭微皺,像是有些不舒服。

謝雲瀾立刻註意到了,走上前問:“受傷了?”

王泰那傷勢是一眼可見的,整個人狼狽不堪,而沈凡這身白衣幹凈的堪稱一塵不染,謝雲瀾便以為對方沒受什麽傷。

沈凡確實沒受什麽傷,他搖搖頭,說:“餓了。”

謝雲瀾:“……”

深更半夜,廚房已經沒什麽吃的,謝雲瀾便叫慶俞端了點沈凡愛吃的點心上來,這些點心的口味沈凡都是認可過的,可這回他動也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說:“吃膩了。”

謝雲瀾:“……”

他額頭青筋一跳,沈凡說的事姑且不論是不是真的,他氣人的本事絕對是貨真價實的。

罷了,現在不是跟他生氣的時候。謝雲瀾突然想起了什麽,吩咐了一下慶俞:“去把我馬背上放的包裹取下來。”

慶俞很快回來,拎著一袋油紙包裹好的東西,像是什麽點心。在謝雲瀾的示意下他將點心擺在盤子裏端到沈凡面前,沈凡看了一眼,沒見過這種點心,問:“這是什麽?”

“這是栗粉糕。”慶俞是認識的,他介紹道:“這看著像是五芳齋做的,這家店的栗粉糕可是京中一絕,每天都供不應求,去晚了就買不到了,大師可得好好嘗嘗。”

“栗粉糕?”沈凡看了謝雲瀾一眼,拿起塊栗粉糕嘗了一口。

慶俞:“大師覺得如何?”

“不好吃。”沈凡如實說。

謝雲瀾眉梢一抖,深吸口氣,忍著沒發作。

慶俞則賠著笑道:“栗粉糕新出爐的時候最好吃,現在放的久了,已經冷掉了,大師不如將就下?”

“好吧。”沈凡說著不好吃,卻又吃了一塊。

說話間,半夜被喊起來的韋承之來了,他還不太明白狀況,只知道謝雲瀾有急事找他,一來就問:“侯爺,出什麽事了?”

謝雲瀾將今夜發生的事簡述了一遍,韋承之看了一眼正吃著糕點的沈凡,神情驚訝中透著懷疑,他想說些什麽,但院外有腳步聲匆匆趕來,他便暫時沒說話。

是王泰回來了,他本該將屍體帶回來,此刻卻是空著手的,他稟告道:“侯爺,也是奇了怪了,那屍體明明就在那巷道上,那妖物一路追著我們一路扔著屍塊,按理說散了一地都是,可我們剛剛過去,什麽都找不見了!”

“什麽都找不見?”謝雲瀾確認道,“血跡之類的呢?”

“都沒有了!”王泰道,“幹凈的跟有人打掃過一樣!”

謝雲瀾神色一下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向沈凡:“會是誰?”

沈凡想了想,說:“應該是心魔的手下。”

謝雲瀾:“是人?還是妖?”

“都有可能,妖的可能性大一些。”沈凡說,“京中藏著的不止今夜出現的三只妖物,你可以去查查城中近期失蹤的女子,她們是否懷孕,又是否去過長生觀,她們八成跟今夜的女屍一樣,都是孕育妖胎的容器。長生觀送子至今,已經有一批妖物從母體裏降生,並且藏匿於京中,若非被我們撞見,今夜的三只妖物在吃幹凈屍體後大抵也會去找它們匯合,不露聲息的繼續蟄伏起來,一直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

深更半夜的,謝雲瀾暫時無法去查證沈凡說的話,他姑且信了這個說法,問道:“其他妖物藏在哪?是長生觀?李鶴年就是心魔附身之人?”

“極有可能。”沈凡說。

“心魔到底是什麽東西?”謝雲瀾從沒深究過這個問題,現在卻得一件一件的弄明白。

“魔物是世間一切黑暗、汙穢、邪惡力量的聚合體。”沈凡回答說,“心魔是魔的一種,它是最弱小的魔。”

“最弱小?”謝雲瀾一怔。

沈凡點點頭:“強大的魔物有移山填海、翻天覆地的威能,心魔卻弱小到無法傷害任何人,它甚至沒有實體和形狀,日光烈焰都會令其畏懼退避,多年來它只能藏匿於萬古黑暗的幽冥。”

“就是說心魔很容易對付?”王泰面露喜色,本來還以為這個心魔很厲害,沒想到這麽弱。

“不。”沈凡卻否定了,“正是因為這種弱小,它無孔不入。”

“人在降生時都會得天賜予一盞魂火,這種靈魂上的光焰可以庇佑他們不受邪魔侵擾,可人皆有欲念,這些欲念就是心魔侵入的縫隙,魂火也無法庇佑主動投身黑暗的靈魂,當你完全被心魔所控,你的身體便是它的身體,你的力量便是它的力量。”沈凡說,“它可以無限的弱小,它同時也可以無窮的強大。”

“京中這一切便是心魔附身之人做的,心魔本身甚至沒有殺死一只螻蟻的力量,可它現在卻能制造成千上萬的妖胎,這些妖胎全部降生後將成為所向披靡的大軍,為它掃平一切阻礙。”

“這些妖物很難對付?”謝雲瀾的語氣仍是帶著懷疑的,他未跟妖物正面交手,卻一箭射中了妖物的眼睛,想來這些妖物也不是什麽刀槍不入的銅頭鐵臂之身,而且那妖物似乎十分懼火,沾著燭火便燒成灰燼了。

“難對付極了!”王泰擼起袖子,給謝雲瀾展示傷痕,“侯爺我的力氣你是知道的,那妖物的力氣比我的還要大,爪牙又比精鋼制的刀刃都要尖利,若非有大師的燭火護佑,即便是單挑,我也是打不過妖物的,我尚且如此,尋常兵士怕是十個都對付不了一個!”

“妖物不是怕火嗎?用火燒不行嗎?”謝雲瀾問。

“侯爺你忘了?”王泰提醒道,“先前在長公主府上,鬧的邪祟,那什麽靈寶真人做法的壇子都被邪祟掀了,點的燭火也全滅了,這些妖物根本不怕凡火,只怕大師手裏的那個……叫什麽火來著?”

“魂火。”沈凡道。

王泰:“對,魂火!”

“魂火?”謝雲瀾敏銳道,“你先前不是說魂火是靈魂上的光焰,眾人皆有嗎?為什麽旁人的魂火不可見,你的卻可以顯現人前?旁人的魂火不能嚇退妖物,你的卻可以令其化為灰燼?”

“是啊,大師,你的魂火怎麽這麽厲害?”王泰也問道。

“因為……”沈凡攤開空空如也的掌心,那先前將妖邪焚盡的火焰又一次出現,謝雲瀾這回離的近,看的清楚,沈凡身上確實沒有任何機關,這魂火也不借助任何依托,在他掌心無聲燃燒著。

沈凡道:“我的魂火跟你們的不同。”

謝雲瀾:“有何不同?”

沈凡:“我有兩盞魂火。”

“兩盞?”謝雲瀾訝然道,“你說魂火反應的是人生命力的強弱,跟人的生死命運息息相關,你為何會有兩盞?這兩盞又有何不同?”

“其中一盞跟你們的一樣,另一盞……”沈凡看向自己手裏的燭火,“這是世間最明烈的魂火,也比任何魂火都要強大,有誅盡一切邪魔光耀世間的威能。”

謝雲瀾:“你從何得來?”

沈凡:“這是天賜之物,我生來便有。”

“天賜?為何獨獨賜予你?”謝雲瀾瞇了瞇眼,眸光一瞬間變得銳利逼人,“沈凡,你是什麽人?”

“是奉天命之人。”沈凡迎著他的視線,語氣依然平淡,“心魔禍亂人間,我為此而來。”

謝雲瀾盯著他看了片刻,見沈凡不閃不避,不似在撒謊,眸中的銳利稍斂,他沈吟著道:“此事事關重大,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說的這些?”

“我沒有證據。”沈凡說道,女屍不翼而飛,妖物又焚為灰燼,但……

“你妹妹肚子裏有。”沈凡以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說,“最短七日,最遲十日,她體內的妖胎將會育成,破體而出時,你會看到證據。”

謝雲瀾瞬間色變。

王泰急道:“大師,有沒有辦法能除去小姐肚子裏的妖胎?”

“有。”沈凡道,“只需有能使用魂火之人出手殺死妖魂,再服藥墮下還未成型的妖胎便可。”

“太好了!”王泰喜道,能使用魂火之人不就是沈凡嗎。

謝雲瀾神情中卻還有遲疑,他在猶豫該不該聽信沈凡的話去墮下謝玉珍肚子裏的胎兒,若真的是妖胎還好,若沈凡說的這些都是胡編亂造,他豈不是親手殺了自己的外甥?

他兀自還沒做好決定要不要讓沈凡動手,沈凡卻先來了一句:“我不行。”

王泰一怔:“為什麽?”

謝雲瀾也看向沈凡。

沈凡淡淡的瞥了謝雲瀾一眼,說:“我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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