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與腳步聲一同回來的,是砸向他們的一道黑影。

王泰下意識的伸手一接,竟是一顆已經被啃掉了半邊臉的女子頭顱!

王泰連忙將這頭顱丟掉,末了又甩甩手,想甩掉手上那些粘稠的不知道是腦漿還是鮮血的東西。

然而很快又有東西飛來,是一根還粘附著些肉塊的人骨!

這兩只妖物不敢走進火光範圍,便將一具不知從哪來的屍體拆解成無數碎塊,瘋狂的向他們砸去!

王泰接了一部分,但到底只有兩只手,應接不暇,更多的肉塊骨頭都直接砸到了他身上,帶著未幹的血跡,弄得他一身腥臭。

沈凡在註意到有東西砸過來時便退了一步,他站到王泰身後,王泰身材健碩魁梧,將他擋的嚴嚴實實,是以王泰狼狽不堪了,他那一身白衣倒還是一塵不染。

王泰被砸的又痛又惡心,他“操”了一聲,將一根接住的骨頭狠狠的砸回去,然後立刻調頭,帶著沈凡往後跑:“大師,我們先走!”

兩人跑了幾步,然而就像沈凡說的,他們走不了。

這兩只妖物對他們緊追不舍,其中一只甚至還迂回到他們前面,提前擋住他們的去路。身邊已經沒有屍塊,那妖物便爬上民宅的屋頂,揭了瓦片向他們砸去。

王泰幫沈凡擋了擋,這瓦片雖不比屍塊惡心,但砸在身上卻是實打實的更痛,他忍著痛帶著沈凡尋了個空檔繼續跑,那兩只妖物也同時奔跑起來,像狼的那只追在他們身後,像猿猴的那只則在屋脊上跳躍,很快又繞到他們前方。

王泰已經顧不上會不會因為犯夜被抓了,他往主路上跑,就盼著巡夜的士兵早點發現他們,將這兩只妖物消滅掉。

然而他先前為了躲避巡查,走的這巷子實在是太偏了,偏到甚至沒什麽人住,宅子都廢棄了,而且這兩只妖物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他的意圖,竟然有意的逼著他們往遠離主路的方向跑。

在又一次被逼退時,王泰心知走是走不掉了,但反擊也不能就這麽赤手空拳的反擊,得找個兵器。

他看向前方,那像猿猴的妖物擋在他們面前,發出難聽嘶啞的吼叫,他護著沈凡退後幾步,身後的腳步聲在增大,那像狼的妖物也追上來了。

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進退兩難中,王泰忽然瞅見左側有一扇木門,宅院已經廢棄無人居住,這木門也老舊不堪,上面墜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鎖。

王泰用腳一踹,便直接將門板踹倒,他帶著沈凡跑進去,既是為了躲避,也是想試試能不能在這屋子裏找到件兵器。

人在倒黴到了極點後總會幸運一回,王泰踹的木門直通這廢宅的後院,而後院是一間柴房,王泰在這柴火堆裏找到了一把生銹的柴刀。

王泰心裏一喜,雖然刀口已經不再鋒利,但他終於不是手無寸鐵只能被動逃跑了,他可以跟這些妖物拼上一拼!

被追砸了一路,王泰現在是一肚子的火氣,對妖物的畏懼都被沖淡了下去,他拎著刀便迎上剛剛追進宅中的像狼的妖物,一刀砍向那狼一樣的獸頭。狼素有銅頭鐵骨之稱,這像狼的妖物頭部同樣堅硬,王泰這刀又鈍,一刀下去沒能砍破對方的骨頭,但卻也砸的妖物大痛。

妖物痛吼一聲,揮舞著利爪就要抓向王泰的胸腹,然而這爪尖剛剛前伸一寸,它又發出更大的痛吼,連退數步。

王泰見狀得意一笑,他雖然看起來魯莽,但其實他粗中有細,他並不直接撲到黑暗中與那妖物搏鬥,他精準的卡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處,他的刀可以砍向黑暗中的妖物,而妖物若想反擊他,卻必須站到火光下,結果就是被火光所灼痛,根本傷不到他。

“來啊!”王泰挑釁的沖妖物招招手,妖物呲著牙,卻不敢貿然再上前。

王泰一時間信心大增,他回頭對沈凡道:“大師,你這火當真厲害……小心!”

他驚呼一聲,沈凡也於同時察覺了不妙,他擡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巨大陰影,是一塊遮雨用的篷布,篷布厚重不透光,這一罩下,被火光照亮的屋舍瞬間為之一暗。

王泰低罵了一聲,這些妖物當真狡猾,知道這火光是它們的克星,就想出來這麽一招,他想立刻去將被篷布罩住的沈凡解救出來,然而妖物也不會放棄這一瞬的機會。

像狼的妖物立刻猛撲上前,它氣勢洶洶,要報先前的一刀之仇,王泰躲閃不及,被妖物直接撲到地上,眼看著要被咬斷喉嚨時,他及時橫刀身前,擋住了妖物尖利的爪牙。

雙方在角力,一時僵持,妖物暫時殺不死他,他也無法去解救沈凡。

王泰側過頭,焦急的看向沈凡的方向,這篷布太大,沈凡雖然被罩住後便試著將篷布掀開,然而遲遲沒有成功,可那剛剛將篷布扔下的像猿猴的妖物卻已經從屋脊上躍下,它知道這火光對它們的威脅遠比刀兵更甚,此刻是直接奔著沈凡去的,殺了沈凡,王泰便不足為懼!

“大師!”王泰一時情急,爆發出一股力氣,硬生生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妖物掀開,一個翻身站起想要回援,卻來不及了。

那像猿猴的妖物已經淩空躍起,利爪直取沈凡的首級!

沈凡視線被擋,不明白狀況,但他似有所覺,突然擡起頭看著上方,同時,他將右手擡高,厚重的篷布下有光透出,妖物心下大駭,卻已經逼至近前,再無法躲閃了,那本該將篷布連著沈凡腦袋一起割下的利爪在割開篷布的一瞬,火光穿破阻隔,在這幽暗黑夜中便如開天辟地的一道明光!

像猿猴的妖物全身燃著火焰,跌落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嘶吼。它翻滾扭動著想要將身上的火焰撲滅,可這火愈燒愈烈,皮毛燒成焦炭後是骨頭,再然後是肉體之下的妖魂!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剛剛還兇惡狡詐的妖物便在火焰中化作飛灰了,連魂魄都不留。

王泰看的一陣咋舌,沈凡手裏那燭火其實看著並不強盛,甚至有些羸弱,像是風一吹就滅,可這威力當真了得,這妖物只是碰了下火舌,便被燒成灰燼了。

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撿起一根木柴便跑到沈凡旁邊,他幫著將那已經被撕裂的篷布從沈凡身上完全扯下,又將木柴伸到沈凡面前,說:“大師,借個火唄?”

“不行。”沈凡將燭火湊上去演示給王泰看了一下,“這是魂火,尋常器物是點不燃的。”

王泰手裏拿著的木柴果然無法被點燃,他失望的一嘆氣,他若是也有這火還怕什麽妖物,掄起火把便將那醜陋的妖物燒成灰燼。

他看向那僅剩的妖物,這像狼的妖物目睹同伴的死狀,對火光更加畏懼,但是本性中的嗜血和貪婪又令它不願就這樣退去,它縮在黑暗中,猩紅的獸眸不斷閃動。

王泰心道正好,既然知道怎麽殺死這些妖物,那他今天便為民除害,省得這妖物跑了之後繼續害人。

“大師,我去纏住它,你找個機會用火燒它!”得到沈凡應允後,王泰拎起柴刀沖上前去,他想故技重施,站在光暗邊緣處,誘著這妖物沖到火光下來。

然而這妖物雖不如像猿猴的那只聰明,卻也不傻,它退到了黑暗更深處,王泰沖它叫罵挑釁,它則回以咆哮嘶吼,就是不肯上前,雙方一時僵住。

夜間忽又起風,燭火在風中閃動了一下,火光覆蓋的範圍隨之縮小,站在光暗邊界的王泰一瞬間落入黑暗,妖物趁機而上,王泰反應及時,用刀架在身前,擋住妖物的攻勢。

這妖物的力氣巨大,硬碰起來王泰也有些吃力,但好在那火光在一瞬間的轉暗之後覆又明亮,妖物並不戀戰,立刻回撤,躲藏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時機。

這一瞬的交鋒王泰雖然沒有受傷,但他卻心驚不已,回頭看著沈凡:“大師,你這火不會滅吧?”

沈凡沈默片刻,說:“暫時應該不會。”

王泰:“……”

這“不會”前面的兩個形容詞聽起來都不太讓人放心的樣子。

王泰原本還想著穩妥一點,誘著這妖物進入火光範圍,現在卻是不敢再拖了,這火要是滅了,他手裏這把破柴刀可砍不動妖怪的骨頭!

必須得速戰速決!

王泰一改對敵策略,他主動出擊,撲到黑暗中與那妖物纏鬥,然後沖沈凡大喊:“大師!”

沈凡快步上前,帶著明烈火光,可妖物的動作更快,早在沈凡剛走的時候它便已經開始起身後退。

王泰翻起身來想再次嘗試,可這妖物的註意力時刻放在沈凡身上,只要沈凡有前進的趨勢,它立刻抽身回退,王泰想留住它,可這妖物爪牙尖利,力氣巨大,他能應付已是不易,這妖物真瘋起來想跑,他是攔不住的。

幾個回合下來,妖物沒有被火光灼傷,王泰倒是掛了不少彩,衣服被抓爛了,還添了幾道爪印血痕。

“大師,你這火就沒別的東西能點燃了嗎?”王泰抹著臉上的血痕叫苦道,如今燭火只有一盞,照明的範圍也有限,那妖物躲起來很容易,若是能多上個幾盞,定讓這妖物在火光下無處可逃!

沈凡原本想說沒有,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前屋,說:“往前院走。”

去前院幹嘛?王泰不明所以,但還是決定照做,他邊戰邊退,從後院退到前院,沈凡不遠不近的跟著,不讓火光嚇退那妖物,他又道:“繼續往前,去正門口。”

王泰依言照做,正門關著,但門板也像後院的小門一樣老舊,一撞便開,王泰正要跨出門檻,到沈凡說的門口去,妖物再次來襲,他舉起柴刀像先前一樣抵擋,然而這刀本就銹跡斑斑,跟妖物的爪牙硬碰了那麽多下,上面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這一擊便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柴刀在獸爪下崩碎。

糟了。王泰看著手裏僅有寸許長的刀柄心道不好,沒了刀刃,他沒有東西擋住妖物的進攻了。

妖物則神色一喜,獸臉因為喜悅而愈加猙獰,它咧開大嘴,就要再次撲來。

王泰條件反射的就要往回跑,赤手空拳根本就不是這妖怪的對手,回到火光的庇護範圍倒是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沈凡卻說:“往前。”

他的嗓音至始至終都是淡淡的,像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又像是對旁人生死的漠視和不在意。

王泰還沒發現沈凡性格裏藏著的冷漠,他只以為是前者,心一橫,決定相信沈凡,他往門外跑去,府門口是一片空地,沒有任何遮擋,也沒有任何可供王泰抵擋妖物攻擊的器物,他暴露在致命的爪牙之下。

妖物撲到他面前,他敵不過那巨力,被撲到地上,爪牙要撕開他的胸腹時,他兩手交叉,一左一右的鉗住妖物的利爪,爪尖抓進他的手臂,深陷進皮肉之中,王泰咬著牙不松手,松手就是死!

他用力到臉上爆出青筋,但即便如此,那妖物帶著腥臭涎水的獸嘴還是在寸寸下壓,已經逼近他的脖頸,而沈凡一直站著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麽。

王泰心裏著急,卻也毫無辦法,將死之際,他的瞳孔中映著妖物猙獰的臉孔,忽然,有火光出現。

卻不是沈凡手裏的燭火,妖物一直關註著沈凡的動向,它知道沈凡沒有過來,才敢繼續與王泰糾纏。

這火光是這廢棄宅院門口的兩盞銅制壁燈,燈盞是龍的模樣,是已經漸漸被淘汰遺忘的龍燭燈,京中新建的宅院已經不會特地將燈盞做成這種造型,只有一些上了年歲的古舊宅院會保留。

這宅院裏荒草叢生破落不堪,門口的兩盞龍燭燈也是銹跡斑斑,龍嘴裏的燭芯早已在經年歲月中遺失了,再也無法點燃,可此刻憑空自燃了起來,而且龍嘴裏銜著的不是凡火,是令妖物痛苦不堪,轉身欲逃的誅邪烈焰!

壓在王泰身上的妖物向街對面跑去,想要逃離這兩盞龍燭燈的照耀範圍,可街對面是另一戶人家的宅子,宅院門口同樣有兩盞龍燭燈,沈凡左手捧燈,右手掐訣,烈烈火光出現於龍嘴。

四盞龍燭燈形成合圍之勢,妖物無路可逃,它站在火光中央,仰天發出痛苦的嘶吼,它雖然沒有直接觸碰到火焰,可這四盞龍燭燈疊加下的光焰卻也令它的皮膚開始出現焦痕,但要徹底殺死它,卻還差了一盞。

沈凡捧著第五盞燈向它走來,妖物猩紅的獸眸裏出現了瀕死的驚恐,它突然跪在地上,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求饒。

可沈凡不為所動,他臉上神色無悲無喜,腳步不急不緩,不為妖物的兇惡而恐懼,也不為妖物的求饒而動容,他像是那墻壁上銅築的龍像,莊嚴肅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經受烈焰審判的妖邪。

幽冥妖物,不得擅入人間,若有違者……

其罪當誅!

沈凡手裏的燭火猛地躥高,那四盞龍燭燈呼應著一起爆燃,火光烈烈,這一剎那爆發的光焰亮如白晝,燒得這四野黑暗妖邪粉身碎骨!

就連王泰也不由擡手擋了擋,等到火光稍微平覆些後他再睜開眼,那妖物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一捧灰燼,夜風吹過,再不見蹤影。

王泰呆了片刻,才喃喃著說了一句:“結束了?”

沈凡“嗯”了一聲,他收起手裏的燭火,四方燭火隨之熄滅。

王泰長舒口氣,躺在地上癱著不動,他今夜在生死間滾過了一遭,身累心更累,需得好好歇歇。

沈凡也不去催他,他走到那妖物殞身之地,辨查著那殘留著的妖氣。

按理說,軀體和靈魂都化作飛灰了,妖氣也該在火光中一同消失才對,可此地偏偏還殘留了一些……

不太對勁。

沈凡正在思索緣由時,黑暗之中,有一雙猩紅獸眸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沈凡和王泰在那巷道中與妖物初遇時聽到了幾道獸類的喘息聲,辨不清數目,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兩只,他們便以為只有兩只。

可其實,巷道裏的妖物有三只,第三只最為狡詐,一直躲在黑暗中未曾露面,目睹同伴的死狀也未曾出手,它一直在等,等一個時機,譬如現在。

沈凡熄了燭火後,街道上是一片昏暗,遮蔽月光的雲層雖已散去,但它並不懼月光,它只需放輕腳步,攀爬著屋脊上的磚瓦,像是猛獸在狩獵獵物,來到最近處時,給予致命一擊!

它猛地從沈凡身後的屋脊上撲出,動作快到仿若一陣掠過的疾風!

沈凡瞳孔一縮,他察覺到了背後的殺機,火光在他手中重現,他轉過身去,妖物徑直撲向了那致命的烈火,但同時,也撲向了沈凡致命的頸側。

在魂火將它燒成灰燼前,它的利爪先會割斷沈凡的喉管,妖物被烈火包裹的臉孔中現出一抹瘋狂的獰笑,它要得手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呼嘯而來的箭矢終結了它的妄念,這箭矢不偏不倚,射中了它脆弱的眼部,箭矢疾行的沖力則撞的它向右側飛去,那幾乎就要割斷沈凡喉管的利爪終究是差了一寸,妖物在不甘的嘶吼中化為灰燼。

沈凡看向左側,那是箭矢飛來的方向,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人一馬,馬上的人仍保持著彎弓的姿勢,確認那妖物已經死去才放下手臂。

沈凡借著火光看清對方的臉孔,是謝雲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