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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Forev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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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北川跑來Z省一趟,提前一周給老朋友李志偉李副局打了通電話,不知怎麽驚動了招商局趙局長,和李副局一塊來接的機,搞得梁老板受寵若驚。

老友重逢,李志偉見到梁老板就是一個勁的握手,三個人見過面,寒暄了一番。

李副局好了傷疤忘了疼,被夏經理灌完一回,吐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知,最後還是人攙扶著送回的家,跨個年就忘了這茬,舊事重提:“老梁啊,還記得我給你說的那個市中心洗浴場不?上次沒找著機會你就一聲不響回B市了,這次一定要帶你去。”

一提這茬,梁北川就想到那次摔菜窖的慘痛經歷,下意識低頭瞧了眼胳膊,衣袖下面蓋著一對牙印——還別說,這小關總和衛總牙口都挺不錯,連牙印都是整整齊齊的。

李副局正準備跟梁老板約個時間洗一回,趙局長開口打斷了他。

趙秉國今年四十出頭,跟梁老板差不多年紀,發量稀少、中央商務區微禿,戴著無框眼鏡,看身材就知道是常年酒局上練出來的,宰相肚裏能撐船那種。

趙局長笑道:“小李先前就一直跟我念叨著您,先前您在B市辦企業的時候,可是久仰大名。看時間也快中午了,咱們先坐下來吃頓飯,有什麽慢慢聊。”

趙局長發話,梁北川自然不好拒絕。

上了車,李志偉在一邊介紹:“咱們今天去滬昌,老梁你可能沒去過,那可是片好地方,依山傍水、環境清幽,吃的都是當地特色,非得要咱趙局這種本地人帶著才能找對地方。”

滬昌兩字聽著有點熟悉,可惜梁老板去過的地方太多,這兩年嘉華樂游剛起步,基本是全國各地到處跑,早就記不大清了。

梁北川附和道:“那可真是沾了趙局的光。”

汽車開過一條曲裏拐彎的國道,又走了一段山路,在山腳下停了,邊上是一小片平原,附近有不少住戶,村莊裏建的都是二三層小洋樓。

梁老板的記憶忽然回籠,上回他摔到骨折送醫院不就只在這摔得嗎?

隔著車玻璃,梁北川仔細打量了一番周遭,村口有幾間圍起來的屋子,四面都貼上了瓦楞板,前方還豎了面明黃色的大牌子,標註上了“危險請勿入內”,大約就是四合院的遺址。

再往北邊走是一片小矮樓,也是被瓦楞板圍了起來,正在施工中,遠遠望去,明黃色的起重機還在邊上擺著。那片矮樓已經封了頂,四五層高的樣子,頂上蓋著朱紅色的瓦片,外墻漆也塗得差不多了,在這一望無際的山區平原算得上標志性建築。

這麽看過去,有點像村鎮醫院,又有點像大戶人家的住房。

梁北川心中好奇,便問了句:“這幾棟樓是?”

李副局:“去年來了個富商,給咱們省捐了幾棟慈善小學,這就是其中之一。那富商也是真的富,幾千萬砸過來也就一句話的事,不說別的,就看這邊,施起工來比咱市中心商業區的開發商還利落。話說回來,那位富商給小學名字取的也是……老梁,既然來了,真得帶你去看看。”

梁北川前面聽得都還明白,最後兩句真是一頭霧水,被帶著走到了施工場地邊上,朝門口豎著的那塊大石頭上一望,頓覺腦袋裏海浪聲此起彼伏。

只見那塊足足有三米高的巨石上,自上而下,刻著一排朱紅色的大字,龍飛鳳舞,赫然寫道——

北川小學。

梁老板睜大眼睛,從上到下又讀了一遍,四個字,還是那個順序,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

李志偉也挺納悶:“那富商捐的幾棟樓都是這個名字,還特意讓人雕塊石頭擺門口,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北川小學,我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捐的呢。”

梁北川連連搖頭:“這事兒別問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說不定人跟我同名呢。”

趙局長也走了過來,看到梁老板盯著門口那塊巨石,眼神發直,笑道:“梁總,看來您對這小學還挺感興趣,今天也是巧了,咱們這慈善小學的投資人來了,剛還在這邊看施工情況呢,正好給您介紹下。”

梁北川也挺好奇那位跟他同名的富商究竟是什麽人物。

今天這頓飯吃的是一個農家樂,走進屋裏,就看見桌邊上坐著一位瘦高的男人,三十多歲年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看人的時候眼裏總含著點笑。

趙局長給兩邊人做介紹:“我師兄,夏海昌夏經理,凱源資本的基金經理。這位是梁總,B市來的企業家。”

以往飯局上,做東的給梁老板做介紹,大概都得冠上個暢達聯合創始人,匯生活董事長之類的,聽起來就挺能唬人,也虧東家能記得住。可惜梁老板打從走出校門創業起,一路下坡沒再爬上來,所有的觸底都是假象,今天直接被個B市來的企業家一語而過。

夏海昌面上那點笑意收攏,越過趙局長,上來跟梁老板握了手:“梁總,久違了。沒想到您也來了Y市,早知道約上您一道,原想著嘉華事務繁忙,才沒敢打擾。”

梁老板雖然和夏海昌沒太多接觸,但不得不說,夏經理不愧是跟人打交道慣了的,場面話張口就來——這不,三言兩語一下就把梁老板的格調給拽上來了。

趙局長腦子再轉不過彎來,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補救,繞著彎的一個勁賠不是。

李副局走進屋,擡頭看見是夏經理,猛然回憶起那頓被人完虐的酒局,何止是完虐,簡直是被吊起來鞭打羞辱了,暗暗後退了步。

許是小關總太過嚴苛了些,夏海昌平日總以溫和的形象出現,少有像今天這樣嚴肅的時候,難免讓人多想了些。

說實在的,夏海昌在B市頂破天也就是個給小關總跑腿的,換了個地盤,來到Y市搖身一變成了上趕著巴結的大客戶,擺起譜來像模像樣,一頓飯吃得兩位局長膽戰心驚,不知道哪裏惹到了夏經理。

飯吃得差不多了,夏海昌站了起來,對梁老板道:“梁總,借一步說話。”

梁北川心裏也存著疑惑,起身跟趙局道了聲失陪,跟夏海昌一道出了門。

梁北川:“…那個慈善小學的名字?”

夏海昌:“名字是關總取的,一早就敲定了,那回您也一塊兒來了,但後來……”

但後來梁老板被衛總拖進了菜窖,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說話間,夏海昌帶著梁老板來到了另一間房子門口,那是一棟小覆式樓,年代已有些久了,緊挨著一間倉庫,從梁老板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裏面堆積集裝箱的一角。

夏海昌沖梁老板比了個請的手勢:“關總等您很久了。”

梁北川有些訝異:“關渠也在?”

小關總一向日理萬機,年初正是忙的時候,不在凱源坐鎮,竟然有空千裏迢迢跑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溝溝裏。

夏經理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投向他那目光頗有些意味深長。

梁老板也沒有料想,自己會在千裏之外的Z省,這麽毫無防備的跟小關總打照面。

自打他們打完那昏天暗地的一架,陸陸續續見了兩次面,卻都只是驚鴻一瞥,對上眼連個招呼都不帶打的,儼然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的勁頭。

同舟共濟到同室操戈的戲本梁老板讀過不少,自個兒也親自上臺演了幾出。到了小關總這,那天猝不及防一拳迎面打過來,別說同室操戈了,頗有些同歸於盡的意味。

梁北川想來就覺得腦殼疼。

對於小關總,梁老板內心還是挺覆雜的,放誰身上跟前任分手後再見面都會挺覆雜。

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對於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剪不斷理還亂,梁老板雖然挺想把自己當金魚的,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當金魚啊。

梁北川沖夏經理點點頭,推門就進去了。

小關總站在窗戶邊上,陽光透過窗戶,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一雙黑沈沈的眸子便望了過來。

那波瀾不驚的一瞥,讓梁老板有種回到學生時代,在樓梯口撞上教導員的錯覺。

——前一秒理直氣壯,下一秒理屈詞窮。

梁老板還就尋思了,那天明明是小關總把口角爭端升級到暴力事件,梁北川意識到錯誤都自我反思好幾回了,這個人難道不會感到丁點愧疚嗎?

關渠開口第一句:“梁北川,那天為什麽不接電話?”

這熟悉的口氣,這居高臨下的態度。

梁老板回過味兒來了,小關總這個人,只允許自己犯錯,不允許別人犯錯,只允許別人犯了錯悔不當初,自己犯了錯就是天經地義。

只是從他們鬧崩哪天起,梁北川沒接他的電話可多了去了,只要關渠打過來,梁老板就從來沒接過。

於是,梁北川理所當然的疑惑了:“…哪天?”

關渠擰了眉毛,似乎意識到這個問題梁老板回答與否並無太大意義,話鋒一轉:“跨年那天,我說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梁北川有點印象,那時候的關渠,態度算是難得溫和,連帶著說話聲音帶著點甜膩的溫柔。

這不,才半個月不見,又給打回原形了。

關渠:“那份禮物你今天應該看見了。”

梁北川想到那朱紅瓦頂的矮樓,還有門口那塊寫著他名字的巨大石頭,忽然明白過來。

關渠:“十五年前,你說你有一個夢想,想要讓在最貧困地區的人們享受到教育的公平,你還說了,慈善小學的名字就叫北川小學。”

——十五年前的梁北川,集萬千光彩於一身,他用自己的收入設立慈善基金,做起公益事業,他捐助了白血病兒童,還想在全中國最貧困的地區建設慈善小學。

慈善小學的名字梁北川都取好了,就叫北川小學。

第一處慈善小學的選址就在Z省,建到一半,標有那四個大字的校名還沒來得及掛上,暢達就垮了,像大海中的一片浮萍,被一個浪頭擊沈在了水中,連帶著梁北川在路上走到一半的夢想。

梁北川胸口有一塊滾燙的厲害。

三年後重逢,小關總要求他來Z省一趟,還帶著他來這邊看了一回。

很多事情,通透如關渠,其實一直都知道,不明白的只有他梁北川而已。

梁北川聲音發澀:“謝謝你。”

關渠:“梁北川,你記住,你從來不需要對我道謝,應該道謝的是我。”

梁北川一怔。

關渠一字一頓:“我很早就和你說過,是你教會了我什麽是夢想。能夠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而我為此感激不已。”

“梁北川,你可能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你是我十五年來最遙不可及的那個夢想,不可替代。”關渠定定望著他,“就在我快要抓住你的時候,你卻說要離開,我真的想不明白。”

梁北川:“沒有人是完美的,我也一樣,只是一個普通人。你不必把太多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因為我可能會讓你失望,我已經讓太多人失望過了。”

關渠:“你沒有讓我失望,是我讓你失望了。梁北川,我說過,從今往後不會讓你難過,我食言了。”

梁北川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

屋外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巨大的沖擊波震碎玻璃,墻面擠壓變形,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滾滾濃煙一擁而入,裹挾著爆炸瞬間的高溫氣流。

毫無預兆的巨大沖擊波帶來的氣壓超過人類承受極限,足夠對耳膜造成難以愈合的損傷。

梁北川從未聽過比這更加恐怖尖銳的聲音,一時間雙耳嗡鳴,大腦發昏,被滾燙灼熱的氣流險些掀倒在地。

關渠已經沖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雲緋、我一x3、alphax3、laviko、賀hellox2、ghost、森點、三黑mmmm、梓涵、鯉魚非魚、攻控是我我是攻控 的地雷

感謝 蹙損他淡淡春山、雲緋 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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