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川每天和衛小公子低頭不見擡頭見，眼睜睜看著人一天三頓菜湯，早晚各五公裏跑，還就是不明白了——這衛總胖起來明明那麽容易，怎麽就是死活瘦不下來。

轉眼到了創能科技年會的日子。

今年年會舞臺演出用上了4D全息技術，算是創能科技參與的去年重要研究成果之一，特地邀請了各位大股東來參加。

梁老板看了眼茶幾上兩份一模一樣的邀請函，又看了眼沙發上胖得變了形的衛總，內心一言難盡。但嘉華跟創能業務關聯還是挺多，有些東西至少面子功夫得做足，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今天這場年會旨在娛樂，梁北川本來以為小關總不會出席——關渠一直是忙到恨不得一個人掰作幾個用，不說現在，就三年前還在百納資本那會兒，梁老板有什麽事，想見小關總一面都得提前一個星期找助理預約。

那時候的小關總，還是那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朵高嶺之花，不是上億的大項目基本不會親自出面，每次梁老板約關渠見一面，激動地像是披荊斬棘的腦殘粉排除萬難趕上了大明星握手會。

而今天關渠卻出現在了會場，梁北川還是挺驚訝的。

半個月不見，小關總瘦了很多，像是生完一場大病，形容憔悴，臉頰沒了血色，配上一身白色西裝，更顯蒼白。整個人也像是性情大變，若說以前舉手投足間還帶著點鋒芒畢露的輕狂，現在則變得更加不動聲色了。

梁北川和關渠兩個人都是跟人打交道慣了的，有自己為人處世的標準，也挺講究一個體面，哪怕談崩了一般也不至於跟人當面撕破臉，但是兩個人撞在一起的時候，似乎就沒了分寸——梁北川因為一通消息失去冷靜也好，關渠後來氣急敗壞大打出手也好。

看如今關渠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梁北川心裏也說不上來什麽一個感覺。

小關總前腳進門，衛永嘉停完車也上來了，表兄弟兩個站到一間屋子，對比格外明顯——小關總形銷骨立，衛小公子胖了一圈。

夏海昌和梁老板打過招呼，寒暄了幾句，擡頭看到門口兩位，話說到一半聲音就是一頓。

夏經理反應大了些，梁北川順著望過去，就看門口眾星捧月站著兩個人，一個一身白，一個一身黑，交通樞紐似的，被上前打招呼的堵得水洩不通。

定睛再一看，被圍追堵截的兩位不是別人，正是關渠和衛永嘉——

短短半個月時間，茶飯不思的小關總瘦的下巴都尖了，大吃大喝的衛永嘉臉圓了整整一圈。

夏海昌目光在門口的兩個人間轉了個來回，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說出來一句：“梁總，前兩天還在衛總生日宴上見了您，您最近跟衛總關系不錯？”

這話說得含蓄隱晦，梁北川還是瞬間就聽明白了夏經理話裏的意思，夏海昌是知道他和關渠那點事的，結合那天生日宴離開酒店的驚鴻一瞥，大約是指責他太過偏袒衛小公子了點，頗有些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的淒涼。

可這事兒掰開來算，跟梁老板真是沒太大關系，他們一個往死裏餓，一個沖死裏吃，梁北川還能怎麽辦？

梁北川應付了句：“還行。”

夏海昌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勸道：“不管怎麽說，關總脾氣不好咱們也知道，您多擔待著些，兩個人相處，總免不了鬧矛盾，但他心裏是真記掛著您。那天雖然跟您吵了架，關總氣過了，當晚上就跑來找您了。”

梁北川一楞：“關渠來找我了？”

夏海昌：“元旦那天淩晨，關總就去了您家，還撞上了衛總。衛總難道沒跟您說？”

衛永嘉從來沒跟他說這回事，問他臉上的傷口怎麽來的，只說跟關渠看不過眼打了一架，別的不欲多說，梁北川也就沒刨根問底。

梁北川皺了下眉毛：“那時候我不在。”

夏海昌想到這幾天在公司戰戰兢兢，難免多說了幾句：“您跟關總鬧成這樣，我在一邊看著也心焦，有什麽事說開就好。”

梁老板：“夏經理，有些事說開就好，但也有些不是說開就能好的。”

雖然理智上，梁北川知道小關總都是為了他好，很多時候關渠也是正確的，那天的事情他自己也是責任方。但拋開其餘這一切不談，單就情感上而言——

梁北川還挺想揍回去的。

雖然以梁老板和小關總的段位差距，排除關渠有意放水的可能，反殺八成是在做夢——如果說梁老板是青銅，小關總大概就是王者了。

狗咬狗還一嘴毛呢，但人這報覆心理，有時候還真比道德標準要高出那麽一點。

夏海昌話說到這份上，梁北川也算是表了態，點到為止，再多說反而沒了效果，臨走前不忘給衛小公子補了刀：“關總還找我有事，就不打擾您了，倒是衛總，最近和總經理走的挺近。”

創能科技的年會上，夏海昌口中的總經理，自然是創能CEO徐昭善。

一提徐昭善三個字，梁北川心裏就不太舒服，擡頭看了眼，一群人中間，站邊上跟衛永嘉說話的，正是徐昭善。

仔細回憶起來，那次DA大秀後場，衛小公子就和徐昭善走的挺近，那會兒徐昭善還沒從百納空降過來，梁北川見他們兩個走在一起還有點驚訝。

衛小公子被圍在中央，面上雖然笑著，那點笑意已經見了底。

衛永嘉本人其實不大喜歡這種場面，打招呼一個兩個還好，應付多了就覺得煩躁，耐著性子跟一大幫人寒暄完，突破重重人群，坐到了梁老板邊上。

衛小公子從盤子裏撿了顆奶糖，剛剝開準備往嘴裏塞，看到邊上斜眼瞧著他的梁老板，動作一頓，轉了個方向，把糖朝梁北川手裏送：“請你吃糖。”

梁北川想到自己的糖尿病，還想多活幾年，又把糖遞了回去：“我不吃。”

“已經剝開了，不吃太浪費了。”衛小公子這麽說著，歡天喜地把糖塞嘴裏了。

久違的甜膩在口腔裏散開，衛永嘉鼓著腮幫，開心的眼睛都彎了。

梁北川看衛小公子就為了吃顆糖，楞是自導自演了場，一時間甚至有點心疼他——要說衛總是個狂吃不胖的體質，突然學會貪吃就算了，偏生的是個一吃就胖的，這以後日子該怎麽過。

晚會開場，徐昭善作為CEO上臺發言。

梁北川看了眼臺上的人，沒忍住問了衛永嘉一句：“你和徐經理很熟？”

衛永嘉：“還成，就那樣。”

註意到梁老板眼中的探究，衛小公子又多說了兩句：“他在百納資本市場部幹過兩年部門經理，那會兒我正好也在，感覺這個人工作能力還不錯。”

梁北川：“你在百納資本幹過？”

衛永嘉：“當時總部出了點問題，舅舅的意思是讓我去幫個忙，我就去了，幹了沒多久。”

梁北川嗯了聲。

衛永嘉：“為什麽忽然提起徐經理？”

梁北川：“我個人跟他有點恩怨。”

衛小公子突然之間像是想起什麽，臉色白了下，僵直了脊背：“…是麽。”

舞臺之外是一片黑暗，梁北川沒有註意到邊上人突如其來的緊張，安安靜靜看著節目。

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衛小公子和梁老板坐的一輛車。

不知道是不是梁北川的錯覺，一路上衛永嘉都有點心不在焉，跟他說話也要半天才能反應過來。

梁北川擡高了聲音：“…衛總？”

衛永嘉突然回神，坐直了身體：“怎麽了？”

梁北川：“明天我要去趟Z省。”

衛永嘉點點頭：“嗯，去吧，路上小心。”

回到家，衛小公子坐在沙發上，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個廣告在電視機裏循環播放了好幾遍，偏生的衛永嘉毫無知覺，還是梁北川聽得受不了上去換了臺。

衛永嘉看他調了頻道，嘴唇張了又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梁北川，你真的很討厭徐昭善？”

梁北川：“不是討厭他，而是三年前收購案，我被趕出了董事會，到現在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衛永嘉：“…那個收購案是誰做的你知道嗎？”

梁北川：“我一直以為是關渠幹的，才會和他分手，後來發現不是他。”

衛小公子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聲音也有些僵硬：“我不太舒服，晚上就不吃東西了。”

一向最能吃的衛總突然轉了性子，今天居然連晚飯都給戒掉了，梁北川還挺驚訝。

衛永嘉走到臥室門口，忽然停了腳步，轉過臉來，卻不敢直視梁老板，半垂著頭：“……梁北川，對不起。”

梁老板不明所以：“為什麽？”

衛永嘉聲音有些發堵：“以前我不應該對你那麽差態度的，我只是討厭關渠，你跟他走的太近，所以也不喜歡你。梁北川，我很抱歉。”

梁北川以為他說的是他們在菜窖打的那一架，衛小公子雖然咬了他一口牙印，梁北川當時也沒腳下留情，算是扯平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衛永嘉點點頭，眼神卻飄得厲害：“…嗯。”

衛小公子說完就進了屋，整整一個晚上都沒出來，直到第二天梁老板出門趕飛機，才從屋裏出來道了個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