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養豬大戶梁北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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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臨頭,衛小公子還不忘把手裏剩下半塊威化塞嘴裏,鼓著腮幫問梁老板:“為什麽?你也要吃?放心,我這裏還有很多。”

梁北川真是一點都不能放心,拿起洗浴室的圓鏡,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擺到了衛總面前。

衛永嘉被照妖鏡的反光晃了下,瞇了眼睛。

仿佛豬精下凡的衛小公子和鏡子裏的自己兩兩相望,毫無自知之明,挑著眉毛問梁老板:“怎麽了,大清早的你幹什麽?”

梁北川:“你看看自己,胖成什麽樣子了?”

衛永嘉左看看右看看,仔細打量了一番鏡子裏的人:“有嗎?我怎麽不覺得。”

梁北川把家裏體重秤拖了出來,仿佛小關總附身,指著體重秤就道:“衛永嘉,上去!”

衛小公子頭一回被梁老板這麽連名帶姓的喊,驚訝地眉梢高高揚起,看到梁老板眼中的不容置疑,撇了下嘴,不情不願站了上去。

一百四十五斤。

梁北川一百三十五斤,因為他高;

衛永嘉一百四十五斤,因為他胖。

衛永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盯著表盤上的數字:“梁北川,你家秤壞了吧?”

梁北川也覺得不可置信——衛小公子自個兒胖成什麽一副德行,怎麽連丁點自知之明都不帶有的。

雖然他多少能理解,衛老爺子家教甚嚴,連帶著衛光烈帶孩子也鐵腕手段,打小就不讓衛永嘉吃這些亂七八糟地東西,每天清湯寡水習慣了,才會有現在這麽大反彈。

歸根究底,造成今天這一切的緣由,還是梁北川那天的棒棒糖。

梁老板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把小護士送他的波板糖轉手塞給了衛總,讓衛永嘉了解到世界上原來還有零食這種東西,引發了一系列多米諾骨牌效應。

事已至此,梁北川只能將功補過,當天下午,就把衛小公子押去了健身房。

梁北川:“管住嘴,邁開腿,從今天起不許吃零食,一天三頓只能喝菜湯。”

不讓吃零食可還得了,衛小公子一聽就炸了:“你憑什麽管我?!”

梁北川一句話堵了回去:“就憑你住我家!”

從前被小關總逼著減肥,今天輪到他逼著人減肥,正所謂風水輪流轉,可算讓梁老板體會了一把當爹的難處。

看著老大不情願在跑步機上挪著步子的衛小公子,梁北川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雖然知道小關總是為他好,但畢竟有強迫的成分在裏面,以前他光覺得關渠煩了,現在想想也挺不容易,既要能打還要會哄,恩威並施還得把握好那個度。

梁北川又何嘗不想做一個討對方喜歡的人,但他還是選擇逼著衛永嘉減肥,因為比起維持表面的一派和諧,讓衛小公子瘦下來,能夠出去見人這件事更加重要。

關渠當時恐怕也是這麽想的,明明可以不做理會、粉飾太平,卻偏偏選擇了得罪人的法子,逼著梁北川每天天不亮起床晨練。

只要不是被脅迫或失去理智的情形下,每個人做出的選擇,一定是在當時情境下,所能想到的最正確的選擇。

關渠一直都是冷靜而理智的,有著常人所不及的洞察力,事實也一而再再而三的證明,關渠的做法是正確的。

結合幾次跑醫院的經歷,哪怕梁北川不是很想承認,年紀大了,的確是該註意很多東西。

茶幾下面的零食全被沒收了。

衛小公子從以前坐在沙發上抱著薯片吃,到現在抱著礦泉水喝,整個人眼神都變得陰惻惻的,但還是老樹紮根似的死賴在梁老板家不走。

***

轉眼到了和秦朗約去看電影的日子。

其實直到走進電影院裏坐下,《九途》片頭開始播放,梁老板還是沒想明白,秦朗一個大明星為什麽執著於請自己看場電影。

秦朗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配了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熒屏裏他所飾演的年輕氣盛的少俠要成熟穩重許多。

影片快要結束的時候,秦朗忽然開口:“梁總,您最近心情似乎不好。”

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何況他們完全沒熟悉到互相交流個人情感的地步,梁北川聽了只覺奇怪:“沒有。”

梁北川微微側了臉,黑暗裏,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秦朗自顧自說了下去:“是因為三年前的匯生活收購案嗎?”

胸口梗著的那根刺被人碰下了,梁北川有點不舒服:“我以為秦大影帝忙著拍戲,一天到晚趕通告就夠忙了,還有功夫關註這些?”

秦朗聲音總帶著點不谙世事的澄澈,空曠的室內更是明顯:“梁總,過去的事情,您已經盡全力做到最好了,不必太過苛責自己。”

這口雞湯在從來沒有想過的時間,自從來沒有想過的對象口中說出,灌得梁老板猝不及防。

影片結束,放映廳的燈亮了。

梁北川也看到了秦朗淩厲的眉鋒,黝黑的瞳孔,還有那總是含笑的貓唇。

秦朗將目光投了過來:“梁總,我之前就有說,在我出道以前,更早的時候就知道您了。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秦朗。您可能根本不知道,但是十五年前,的的確確是您救了我。”

梁北川攏了眉心,不明所以。

十五年前的梁老板,一心撲在創業上,當時暢達辦的風生水起,梁北川哪裏有沒空閑關註其他,真的沒有關於眼前這位的絲毫記憶。

秦朗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他低頭,將左手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刀痕,那道疤痕橫亙在青色的靜脈上,長度幾乎覆蓋整個手腕內側,依稀可以想象當時深可見骨的傷口。

梁北川一楞。

秦朗:“我十二歲那年,妹妹檢查出了白血病。當時她只有八歲,化療需要很多錢,我們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負擔不起昂貴的治療費,爸媽拼了命的掙錢。”

梁北川忽然想起,周明瑾跟他說過,秦朗設立了一個資助白血病兒童的慈善基金,將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投了進去。

當時梁老板聽過就忘,做慈善這種事情,貴在堅持,難也難在堅持。救助白血病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投入較大,治療周期長達幾年,還可能沒有明顯療效,如果只是大明星一時腦熱,想樹立一個慈善大使的形象,實在沒有必要。

秦朗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大年初二那天晚上,父親為了掙錢,還在外面拉貨,疲勞駕駛,高速路上出了一場車禍。警察趕到的時候,駕駛室已經變了形,他上半個身體從車窗掉了出來,當場死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面貌。那場事故,他作為肇事司機,是主要責任人,家裏一夜之間負債累累。又過了一個禮拜,父親下葬那天正好是我生日,媽媽買了了一個蛋糕,點上了蠟燭。妹妹還在醫院,家裏只剩下我和媽媽兩個人,我許願妹妹能夠平安出院,她告訴我一切都會好的。”

梁北川忽然想到了當年的自己,公司瀕臨破產的時候,也是這麽一廂情願的希望著,一切都會變好。

秦朗頓了頓:“其實什麽都不會好,晚上的時候她跳樓自殺了,穿的是她和爸爸結婚那件禮服,屍體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妹妹還在醫院裏,她不知道爸爸沒了,媽媽也去世了,她問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不要害怕,配合治療,其實害怕的人是我。”

成長經歷塑造了一個人的現在,所以秦朗才會在出道後成立個人慈善基金會,專門救助白血病兒童。

梁北川:“後來呢,你妹妹怎麽樣了?”

秦朗擡了眼,這個眾人面前陽光而充滿正能量的大男孩,哪怕抿著嘴也是一副含笑的模樣。他叫秦朗,鏡頭前的他能給所有人帶來陽光明媚的好心情,但是於他本人而言,這個世界並非晴朗,反而陰雨密布。

秦朗:“媽媽下葬後,我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麽辦,甚至做出了自殺的極端行為,這道傷口就是那時候割出來的。但我還是被搶救了回來,睜開眼的時候,奶奶坐在病床前,一直在流淚。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妹妹的主治醫生告訴我,有一個B市的企業家看到了關於我們家的報道,決定捐錢替妹妹治療。但妹妹最後還是去世了,突發顱內出血,一個晚上就沒了呼吸。”

梁北川心裏堵的厲害:“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節哀順變。”

秦朗:“後來,我了解到那個企業家辦了一個基金會,捐助了很多白血病兒童,此外還打算在貧困地區建小學,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卻在一年後突然沒了音訊。”

那一年,暢達走至窮途末路,被百納聯合低價收購,梁北川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一切從頭開始。

秦朗直直看著他:“梁總,那個企業家就是您。”

梁北川:“你的妹妹最後還是去世了,我很抱歉。”

秦朗搖搖頭:“但是您救了我。”

那時候的梁北川,從學校裏走出來,還沒洗幹凈身上的學生氣,用了不到五年時間一躍成為B市青年企業家領袖,他受邀四處演講,宣傳他的理念。他受盡追捧,一切成就對於那時候的他而言,獲得的太過容易,梁北川想為這個社會想做點什麽,開始捐款設立基金會做慈善。

他捐助了白血病兒童,因為社會資源配置講求效率,而生命不能用成本收益衡量,只能通過個人和國家慈善捐贈來挽救;還想在貧困地區辦慈善小學,階級固化只會越來越嚴重,這是不可扭轉的趨勢,只有教育,能讓處於社會最底層人們有那麽一絲可能擺脫階級烙印。

但辦小學這個願望還沒能實現,他因為宋老案受到調查,暢達化作互聯網泡沫大潮裏面一個小小的肥皂泡,輕輕一戳,就那麽破裂開來。

任何事物走到頂峰,往前一步,便是深淵萬丈。

秦朗:“梁總,今天我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您。我一直想幫您做些什麽,有些東西以我的身份不該說太多,只是聽明瑾說,您似乎一直在為三年前的事情苦惱,如果您希望的話,我會盡全力幫您找到真相。”

梁北川擡頭,看到了對方眼裏不容置疑的堅定。

梁北川跌跌撞撞一路走來,一直以為自己失去了很多,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苦心經營的事業。回頭再看,卻也收獲了很多——關渠對他的執著也好,秦朗對他的感激也好,何嘗不是無心插柳。

其實也不算太差。

梁北川心中微動:“麻煩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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