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桃花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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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剛做完就提出分手這件事,梁北川也是氣急攻心、一時頭腦發熱,話說出口那刻內心還有點歉疚。

下一秒,小關總一拳就把那點愧疚全給打回梁老板肚子裏去了。

梁北川看著鏡子裏,由雙眼皮腫成內雙的自己,嘆了口氣。

不光做金融有風險,談戀愛也有風險。

比起衛小公子一身傷,他情況算是好的,沒青沒紫沒淤血,冷敷兩三天就消下去了,手臂上那一口牙印也結了痂。

就是梁老板自從三年前跟徐昭善撕完一場,金盆洗手好些年沒擼袖子親自下場跟人打了,去年一年破了例,先是跟衛小公子打完,年末最後一天,又和小關總打上了。

梁北川脾氣是好,但不代表就能忍氣吞聲。平常能用語言交流就用語言交流,實在交流不了,像三年前和徐昭善搶奪公章那回,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解決問題。

問題就在於,關渠和衛永嘉、徐昭善之流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如果說小關總是惡龍的話,衛小公子和徐昭善大概就是史萊姆了。

隨便換個對象,梁老板不說所向披靡吧,至少不會打的這麽狼狽。

梁北川瞟了眼沙發上腫著半張臉的衛永嘉,知道人這幅尊容是跟小關總半夜三更撕出來的之後,心裏也挺佩服——柿子都挑軟的捏,衛小公子偏生的不信邪,非要去啃那硬骨頭,明明每次都被打得很慘,怎麽就是不長記性,要湊上去挨揍呢。

可梁老板轉念一想,自己也挺威武不屈的,剛同居鍛煉身體那會兒,就知道小關總身體素質好,能打的不要不要的,那天晚上憑借一股蠻力,楞是跟人打出了個平分秋色。

衛小公子細皮嫩肉,容貌本是銳利的俊美,頂著那張臉根本出不了門,天天在家宅著,處理日常工作事務全憑一根網線。

梁北川想換件衣服,打開衣櫃,一眼望見了那個顏色突兀的黑白斑點睡衣,是他從Z省帶回來的。

那天他在和李副局的酒局上喝多了,關渠把他接了回來,以為中老年都喜歡這樣的款式,就給他換上了。

梁北川其實不喜歡,不僅不喜歡,還覺得醜。

但他沒有告訴關渠。

甚至於在後來,關渠的很多做法,梁北川其實都不喜歡。

梁北川知道關渠是為了自己好,就像那件睡衣,關渠以為符合他的喜好,而他也在努力接受這一切,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梁北川也想做一個讓人滿意的人,自然界的生存法則也一而再再而三的證明,只有符合環境,讓這個社會滿意,才能存活下去。

像過去四十多年的做法一樣,他一如既往地妥協。

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學會忍耐,做一個讓別人滿意的人,對梁北川來說太正常了,他有自己的願望,但達到這個願望的路徑如此曲折,不得不彎腰低頭。

關渠來的突兀,意料之外,強行插入了他的生活。

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梁北川是個不折不扣的俗人,卻還保留著那一點初衷,喜歡和人談情懷,聊夢想——江衫也好,徐昭善也好,梁北川真正欣賞的只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但情懷不能當飯吃。

十四年前,梁北川不願落井下石,陷入宋老案,江衫憤而離去;三年前,梁北川不願公司上市後被惡意控股,和徐昭善矛盾爆發,最後被趕出董事會,公司也並入了百納聯合。

意氣相投,最後卻都分道揚鑣。

但梁北川不死心,還是想跟人聊一聊情懷,所以有了今天的嘉華樂游。

就連他真正對關渠有了不一樣感覺的時候,也是因為那天晚上,關渠和他說夢想。

一直以來,都是梁北川湊上去跟人聊夢想,突然被情懷了一回,有點猝不及防。

接踵而至的是一種覆雜而溫暖的感情。

兩個人怎麽才能在一起?梁北川也想不明白,關渠是唯一一個讓他有了可以繼續相處下去想法的對象。

但他們之間有太多阻礙。

家庭背景,生活經歷,性格特點決定了他們之間必然存在矛盾。

是讓瑣事消磨掉熱情,還是因為一個不可調和的分歧,像現在這樣打一架分手,其實於最終結果沒有太大差別。

夫妻關系,有一個小紅本,有家庭和外界的壓力,哪怕存在矛盾,也可以逐漸磨合,因為分開需要更大的成本。但對於他們,分開不存在任何成本,甚至對大家都好,因為這份感情本來就是不被社會綱常倫理接受的。

梁北川有自己的夢想,這個夢想已經占用了他太多精力,不願意費力氣去經營其他。

他看到了關渠的執著,也為此觸動,但他本身卻是一個不合適的人。

梁北川可以和任何人浮於表面的交往,但無法敞開心扉,沒有人能走到他的世界裏,比起和一個不投緣的人結婚,他寧願一個人打拼下去。

一直說關渠是個極度自我的人,他梁北川又何嘗不是?

他把那件斑點睡衣取下來,折了折,擺到了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梁北川換好衣服,走出臥室,客廳裏,衛小公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薯片,右臉還腫著呢,鼓著腮幫的模樣活像只偷香油的耗子。

自打搬來梁老板家之後,衛永嘉每天最愛的就是坐在沙發上吃東西,一張嘴永遠閑不下來。

茶幾下面抽屜裏有各種零食,梁北川不太吃這些,關渠更是碰都不碰,保姆每個星期都會換,可自打衛小公子來了,成了每天早晚都得添。

衛小公子擡頭看到梁北川,朝他掂了掂薯片袋,嘴裏還塞著東西,口齒不清地問他:“你吃唔?”

梁老板:“我不吃,你吃吧。”

衛小公子似乎沒碰過零食,連松露巧克力都不知道,很多奇奇奇怪的吃的都是第一次見,打住進來之後,像個開了葷的和尚,一天到晚暴飲暴食。

梁北川看著眼前埋頭苦吃的衛總疑惑了,衛書記當年到底是怎麽把他養大的?

衛永嘉看梁北川站原地不動,往邊上挪了挪,給梁老板空出一個位置,自告奮勇從果盤裏挑了個蘋果給他削。

梁老板眼睜睜看著衛總拿起刀,顫顫巍巍削出一個蘋果芯,好歹沒把手給削了。

中途好幾次,梁老板都替衛小公子捏了一把汗。

梁北川端詳著手裏的蘋果核,對比醫院裏小關總手下連成一條不曾斷過的蘋果皮,心道,這才是不學無術富二代的正確打開方式,像關渠那樣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才是頭一無二的例外,比建國以來的熊貓還稀少。

又過了兩天,林博特做的手表寄到了,卻已經沒必要送了。梁北川拆開包裹,看到那個黑色的盒子,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就擱在了一邊。

梁北川在家呆了沒兩天,又要出門了,這次是去參加在S市召開的B大校友會。

臨走之前,梁老板想起家裏還住著一個,囑咐道:“你小心著點,會有人給你做飯,不要碰煤氣竈,不要玩火,不要往窗戶外邊爬。”

末了不放心又囑咐了句:“……也別把手指頭往電源插座裏塞。”

衛永嘉聽完這麽一串,也沒表示不耐煩,等梁老板馬上出門了,忽然道:“梁北川,我10號過生日,趕得回來嗎?”

梁北川算了下時間,有點緊張,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不一定。”

衛永嘉定定看著他:“十號晚上八點,在君和酒店辦。二十七歲生日,我想找個人陪我過,所以,梁北川,你一定要回來。”

明明是命令的語氣,那一瞬間,梁北川卻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祈求。

梁北川忽然想起來,關欣早早就去世了,衛光烈忙於政務,從小到大沒有父母陪衛小公子過生日。衛永嘉還跟他說過,自己十四歲生日,衛光烈帶他上山看星星,卻因為一個貧困縣詐騙事件,把他忘在了山上,從此落下了心理陰影。

生日對於衛永嘉從來都算不上什麽美好的記憶。

梁北川一時間說不出拒絕的話,只道:“我盡量。”

梁北川趕得下午的飛機。

飛機上,梁老板插著耳機聽昆曲,正唱道《桃花扇》一折——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lavikox3、雲緋、我一x2、靜等暖風來、喪氣柒仔、甜的鹿i、鹿青善 的地雷

感謝 靜等暖風來 的手榴彈

感謝 靜等暖風來 的火箭炮

給你們我的小心心~

後續還有一段事業線,可能比較無聊,我夢想是一天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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