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桃花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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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傑出校友遍布全國各地,尤其是梁老板這一屆,稱得上一句成果豐碩,江衫、沈信德、宋瑜都是B大畢業的。不過老一輩的故事再多,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講了一遍又一遍,偶爾也要有點新鮮血液。

目前最有名氣的是個做PPP空氣環保的小師弟,小了梁北川整整十二屆,今年也就三十歲。

近兩年梁老板也有關註這塊,斷斷續續聽了不少關於這個小師弟的事情。

小師弟名叫杜明威,碩士畢業出來創業,辦了家公司叫藍星環保。前年企業走到頂峰,杜明威名聲大臊,本人還登上了福布斯,結果到了去年,形勢急轉直下,因為和投資人矛盾以及內部管理問題,陷入債務危機,公司遭到擠兌,風雨飄搖的模樣頗有梁老板當年的倒黴勁。

周長江代表TQ跟人做了幾輪融資,去年上半年,TQ想收購藍星環保,還和杜明威坐下來面對面談過,最後因為一些原因鬧得不歡而散。

一次梁北川跟人聊天,周長江在電話裏還說起這事,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梁老板描述了下這個小師弟過去一年的態度變化,如果說年初大概是“我是B大畢業的我最牛”,年末就成了“我們跪著也要活下去”。

周長江也挺不爽的:“不說別的,至少是他師哥,約的十點,我在辦公室等了他半個小時,後來才知道他是睡過就不來了。”

梁北川:“去年不還說是傑出校友麽。”

周長江:“是傑出,就是太傑出了,國際資本排著隊要投他,我每次去做輪投資都跟跪著求他似的,有幾句話說的,真想上去撕他的臉。不過後來想想,太不體面了。”

梁北川:“你再不體面,能有我不體面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周長江竟然一下就反應過來說的是徐昭善那事:“我沒記錯的話,小徐也是B大的,進來讀的碩士。話說回來,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撕完我就後悔了,”梁老板頓了頓,“但不撕我當場就會後悔。”

周長江本來還在抱怨,被梁老板不到兩句給逗樂了:“就沖這句話,必須請你喝一杯。”

沈信德就住在S市,得知梁北川也要來參加這次校友會,一個星期前就說好了來接梁老板。

沒想到周長江也還記得要請梁老板喝酒這事,打聽到梁老板航班,一聲不吭跑來機場,想給梁北川一個驚喜,結果就和沈信德撞上了。

梁北川走出來,遠遠就看見一左一右兩個人,一個廣貿董事長一個TQ首席信息官,就這麽在接機口站著也不是個事兒,就說大家一起吃頓飯。

沈信德本來是個溫和守禮的性子,卻對當年江衫早早離開自立門戶的事情始終心存芥蒂,不待見江衫,連帶著對周長江也不鹹不淡。

梁北川畢竟和人有約在先,就上了沈信德的車,拉開車門,見到後座坐著個小女孩。

沈信德:“我女兒,妞妞,今年小學五年級,剛放寒假。寫了沒幾天作業,鬧著非要出來。”

梁北川很早就知道沈信德有小孩了,但沈信德一直不怎麽提,梁北川這些年也不太跟人交往,今天還是頭一回見小姑娘。

小姑娘懷裏抱著布偶熊,看到梁北川,往裏面挪了挪,脆生生喊了聲:“梁叔叔好!”

梁叔叔心裏一軟,從包裏摸半天掏出一根棒棒糖,遞了上去。

——說來這根棒棒糖還是衛小公子塞過來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但棒棒糖對於梁北川實在沒有什麽樂趣可言。

小姑娘接過棒棒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謝謝梁叔叔!妞妞在換牙呢,不吃糖。”

梁叔叔聽得心都快化了。

沈信德:“你別看她現在可愛,回到家就是個小魔鬼,一天到晚不能消停的。”

梁北川想到還鍥而不舍住在自己家裏的那個,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至少還有個可愛的時候吧。”

蘭宜亭經常人滿為患,沈信德提早約了個包廂。

車上一段路,小丫頭已經和他熟了,下了車,小尾巴似的綴在梁北川後面,一口一個梁叔叔,把梁叔叔喊得一腔父愛洶湧泛濫。

小姑娘在換牙,很多東西不能吃,沈信德就沒讓她上桌,讓保姆把人帶到了隔壁。

目送妞妞離開,梁北川忽然想到一事,連十來歲的小丫頭都要註意飲食,坐沙發上一天到晚吃吃吃的衛總,怎麽就是不胖呢?

周長江先開的口,提起一樁舊事:“那天你被吳傳坤打到醫院,真的是嚇了我一跳。”

梁北川:“還好,沒什麽大事,檢查完也沒腦震蕩。”

沈信德一楞:“怎麽回事,腦震蕩?出什麽事了?”

梁北川:“前段時間創能科技出了點問題,直接從新三板停牌了,起因是我和創能CEO吳傳坤談的一筆生意。創能本來是個挺好的企業,後來曝出些負.面消息,趁著跌停我也入股了他家,正好把合作事項給內部解決了,吳總估計覺得我是在拉人對付他,就跑來打人了。”

周長江心有餘悸:“可我聽說吳傳坤被一腳踢斷了三根肋骨,話說回來,凱源那位關總到底是幹什麽出身的?”

一提到關渠,想起那天他們從沙發上撕到了沙發下,估計還是小關總手下留情了的,梁北川就覺得腦殼疼。

——明明那個啥的時候只要一張床就夠,打起來的時候整個客廳都不夠他們造的。

梁北川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喜歡健身,人也年輕,打起來就比較兇。”

周長江:“北川,你是不知道,那天關總和衛總的架勢,活像是見了殺父仇人,我都替吳傳坤捏一把汗。”

沈信德插了一句:“衛總?是我那天給你介紹的投資Spt科技的衛總麽,我聽說他也入股了創能。”

梁北川:“是他。”

沈信德:“我最近才知道衛總原來就是衛光烈的兒子,百納關驛忠的外甥。”

周長江哎了聲:“那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不僅如此還是個官二代,比信德還能耐。”

沈信德:“聽說他最近在B市,不知道怎麽樣了?”

梁北川心道,衛總好得很,現在就像個牛皮糖住我家不走了。

梁老板嘴上卻道:“挺好的吧,我們其實不怎麽往來。”

沈信德:“是麽,上次還問我要你生辰八字,說要找人給你算一卦。”

梁北川驚了:“什麽年代了,還生辰八字?”

——衛永嘉的腦子怕不是遺留在了上世紀吧。

沈信德:“我看衛總說的挺那麽回事的,就給他了。”

梁北川:“你還給他了?”

沈信德:“他說找了個挺靠譜的先生,要幫你算一卦姻緣。連衛總都替你著急,我也挺替你擔心的,北川,說實在的,結婚這事你究竟怎麽一個想法。”

梁老板也是服氣了,人一上年齡,跟稍微親近一點的聊天,什麽話題最後都能返璞歸真扯到催婚上。

看沈信德表情,對這個事似乎還挺看重。

梁北川沒轍,只能瞎說:“前段時間談了一個,剛掰了,我得緩緩。”

周長江啥都不知道,就在一邊瞎嚷嚷:“北川,我看你是用心談了,否則哪裏需要緩緩。”

梁北川只想趕快把這個話題過去,也不反駁,就隨他說了。

周長江八卦之心頓起:“什麽人能有那能耐讓北川念念不忘?話說回來,你倆為什麽掰了?”

為什麽和關渠分手?

他和關渠有矛盾,但那些矛盾充其量只是小打小鬧,只要說開了就能解決。真正讓他受不了的,是三年前的匯生活收購案。

關渠奪走了他十來年的心血,怎麽能沒有不滿,說著都是過去的事情,又怎麽可能真正過去。

所以才會因為徐昭善的空降怒氣上頭,甚至懶得問關渠要一個解釋。如果真正像他自以為的那樣,放下芥蒂的喜歡,應該給與對方最基本的信任才是。

在那種時候提出分開,何嘗不是一種報覆?

——報覆三年前關渠把自己趕出董事會,害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梁北川嘴唇動了動,許久才發出聲音:“為什麽掰了?我也不知道,不合適吧。”

不合適,就像當年關渠跟他吵那一架的借口,商業理念不合,字裏行間滿滿都是敷衍。

去酒店的路上,梁北川打開手機,在通訊錄裏從上到下翻了一遍,沒有找到關渠。

最後在黑名單裏找到了小關總。

備註還是當年隨手敲下的一行——關小祖宗。

梁北川不知道是誰從他通訊錄裏拉黑了關渠,手指點在半空,頓了下,終究沒有把人放出來。

——恨就是很,過去的事情,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

“刑秘書。”

刑開覆扭過頭,看到剛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的夏海昌:“夏經理,這麽晚還加班。”

夏海昌:“刑秘書不也是。關總要的東西整理好了嗎?”

刑開覆很早就跟著關渠幹了,打小關總來百納資本上任,刑開覆就一直做他的秘書,和眼前這位夏經理共事了五年有餘。後來關渠離開百納自立門戶,帶走了夏海昌,刑開覆卻留了下來。

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幾天前,突然高薪把刑開覆從百納資本挖了過來。

外界出現了各種猜測,傳言甚囂塵上。只有刑開覆心裏清楚,關渠不遠千裏把他從S市挖過來,是為了查一個叫徐昭善的人。

他在調查這個叫徐昭善的,近三年來一切的交易關聯方,賬面上擺著的也好,賬面下藏著的也好,不能有絲毫錯漏。

刑開覆:“理得差不多了,正要送去給關總過目。”

夏海昌嗯了聲,囑咐了句:“關總這兩天心情不好,說話做事註意著點吧。”

刑開覆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得到回應走了進來。

那扇門由紅木打造,比凱源總部上下任何一扇門都要厚重。

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小關總聽到動靜,擡了頭。他臉色慘白,嘴唇亦是寡淡,整個人氣勢變得比起以前更加不露聲色,一雙瞳孔黑沈沈的望了過來。

刑開覆抓緊了手裏厚厚一沓文件,註意到桌子上亮著屏幕的手機。

小關總似乎在打電話,對面卻只有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被拉長了無數倍的寂靜中,手機對面,那人睡意惺忪間念叨了一句——

媽,我不想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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