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跨年了，過完聖誕節，臨近月底反而沒之前那麽忙，梁老板在家裏歇了兩天，自家爸媽又給安排了一茬事兒。

早晨八點半，梁老板打開平板，坐在沙發上跟媽媽視頻聊天。

周宛萍：“元旦前記得約個時間去看看李老太太，她以前對你可好了，有什麽好東西可都想著你。”

李老太太全名李新蓉，年輕時候和梁老板他媽一個廠的，兩人關系很不錯，老太太十月份生了一場大病，但那會兒梁北川實在忙得抽不開身，就只讓人送了點東西過去。後來人搶救回來了，現在在家修養，於情於理的確是該看看。

梁北川剛想說行，聽到開門聲，扭頭就看小關總從二樓臥室走了下來——

昨晚慣例那個啥的時候，梁北川一個沒收住把人嗆著了，然後關渠晚上就失眠了。總而言之，梁老板睡的時候小關總睜著眼，中途醒來喝水時候，邊上人眼睛還是睜著的，頗有些死不瞑目的意味，嚇了梁老板一跳。

此刻，小關總上面穿著件松松垮垮的睡衣，下面只穿了條褲衩，頂著黑眼圈泡麥片，迷迷瞪瞪，從沙發後面走了過去。

梁老板還沒做好被自家爹媽撞破奸情的準備，急忙摁住攝像頭，嗓子裏擠出來一句:“小祖宗把褲子穿上！”

周宛萍沒大聽清:“什麽祖宗？”

梁北川故作鎮定：“沒事，我說家裏貓呢。”

周宛萍：“你看一下，剛攝像頭擋著了。話說回來，你還養貓？”

梁北川還能怎麽辦，硬著頭皮跟親媽打哈哈：“就合夥人那邊麽，快過年了，送了一只過來。”

周宛萍哦了一聲，不再糾結，換了一個話題。

梁老板剛松了一口氣，還沒松完，小關總晃晃悠悠又過來了——不過這次好歹把褲子穿上了。

關渠也不知道是失眠導致大腦混亂還是怎麽了，踩著拖鞋走梁老板到面前，站在電腦屏幕背後:“梁北川，家裏沒牛奶了。”

說著還把麥片杯底翻過來給他看，上面鋪了一層水果麥片，卻是一滴牛奶也沒有。

梁北川真是服氣了，一杯牛奶的事，還把杯子翻過來是證明自己沒說謊嗎？

梁老板這會兒摁上了麥克風：“小祖宗啊你安靜點，牛奶什麽的等下打電話讓保姆帶點來。”

小關總讚同般點點頭：“你說得對。”

說完，小關總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擱，踩著毛絨拖鞋，回臥室睡覺去了。

目睹全過程的梁北川已經沒什麽能說的了，心道關渠這是熬夜熬傻了大清早來夢游呢吧。

梁老板松開麥克風，就看對面親媽一臉疑惑：“貓又怎麽了？”

梁北川：“……夢游踩著自己尾巴，把牛奶盤掀了。”

***

李新蓉老太太是梁老板他媽當年的車間主任，比周宛萍大些，後來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姑娘，丈夫死得早，幾個孩子倒是爭氣。大兒子當兵的，退伍後在B市結婚，安定下來，李老太太就跟著搬過來了。

在一個城市，又是自己的長輩，梁北川基本每年都要去看看。

李老太年紀也大了，老年人麽，隔了一個輩分，張嘴閉嘴都是代溝，接觸的東西不一樣，價值觀那更是天差地別。

就算梁老板跟小關總，同樣做企業的，在同一個城市，差了十四歲，梁老板跟他說話有時候都費勁。何況跟李老太差了三十多歲，一個建國前一個建國後，說句實在話，梁老板跟人聊天的時候也挺頭疼。

這種時候梁老板也沒什麽好選擇的，不管樂不樂意，只能硬著頭皮上。

就是小關總說要和他一起去，讓梁北川有點意外。

關渠：“我們這個情況，遲早要見家長的，不如先一起見個長輩。”

一想到見家長，梁北川就一個頭兩個大。忽然想到當時關渠問他的，是覺得同性戀難以接受，還是喜歡上一個大自己十幾歲的更難讓人接受。

他現在也要問問自己，是追求事業單身一輩子，還是帶回家一個小自己十幾歲的男朋友更讓自家爸媽心臟受不了？

梁北川心道小關總這是要跟他先對好口供啊，可這完全不是他們倆統一戰線就能解決的問題：“我一直有一個疑惑，你當年明明做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離開百納？”

關渠輕描淡寫道：“家裏人發現我是個同性戀，還喜歡上了一個大自己十幾歲的，他們不同意，我就走了。”

梁北川不是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但是今天聽到小關總親口說出來，還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關渠：“很早的時候，大概十幾年前吧，你辦暢達那會兒，我就知道你了，還聽過你的演講。以前只是覺得有個叫梁北川的還不錯，直到後來見了面，接觸過幾次，不知道怎麽就想跟你在一起了。”

梁北川訥訥道：“…這些我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三年後再見，他只是驚訝於小關總意料之外的善意，隨著不斷的接觸，一點點走到了今天這步。梁北川也曾意外於關渠突如其來的愛慕，卻從來沒有想過造就這一切的種子早在十多年前，他們還未見面的時候就已經埋下。

關渠：“我以為你應該明白的，畢竟三年前，我還按照戀愛寶典說的，約你看過電影。”

梁北川仔細回憶了一番，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

那天關渠包了場，給他看了一部戀愛小清新的電影，告訴他這是百納全資子公司星光娛樂拍的，女主是他選的，但是這部電影拍的十分糟糕。

梁北川人到中年，對青春片是一點興趣也沒，一場下來看得昏昏欲睡，末了讚同地附和了句是挺糟糕的，然後第二天星光娛樂的總經理就換人了。

——能明白小關總醉翁之意不在酒，名為換經理實為談戀愛才有鬼了。

梁北川：“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其實我都不知道三年前你就對我有那個想法了。”

關渠勾了下嘴唇，伸出一只手，與他十指相扣：“現在知道也不晚。”

梁老板低頭，看了眼和自己交握的那只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手型優美而不失力量。

其實他更想問關渠的是，三年前為什麽要把自己趕出董事會。

但此刻，梁北川忽然不想問了。因為結果已經擺在了那裏，他的的確確失去了自己苦心創辦的公司，不論關渠給出怎樣的回答，他最後都會介意。

——關渠也挺好的，只要他自己能邁過三年前那個坎，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

兩人上午去的李老太太家。

許是老太太出院以來註意養生，看上去氣色倒是不錯，三個人坐下來聊了一會兒，正趕上午飯。

梁北川看時間差不多，本來是想走了，老太太卻非要他留下來吃個飯再走。

梁北川：“不用麻煩了阿姨，您身體剛痊愈，合該好好歇著。”

老太太拉著不讓走，熱情道：“小梁，別，大老遠跑一趟，留下來吃了飯再說。中午想吃什麽，阿姨給你做。”

梁北川拗不過她，半推半就坐了回去。

李新蓉正要去廚房，就看和梁北川一起過來的，一直不怎麽開口的年輕人站了起來：“您歇著，我來。梁北川胃不好，吃不慣別的。”

李老太太有點驚訝了，年紀輕輕就這麽清淡養生。

梁北川心道，他一天交的稅，頂普通工薪階層幹十年，能不惜命嗎？

飯桌上，老太太又開始給梁老板說起媒：“小梁，我們家那個大的不是從部隊裏退下來了麽，這兩年在百納分部做，人家公司大，環境也好，同事裏面幾個姑娘倒是不錯，找個空讓他給你介紹介紹？”

梁北川一口飯還沒咽下去，聽這話差點嗆出來。

關渠給他遞了杯水過來，接過老太太的話頭：“我以前也在百納做過一陣，給梁總介紹了個對象，現在兩人正談著呢。”

李老太太哎了聲：“小梁已經在談了啊，我就說嘛，好好把人家姑娘拿下，爭取明年讓你媽抱上孫子。”

這可真是折煞梁老板了。

李新蓉又道：“話說回來，小關是做什麽的啊？”

關渠：“以前在百納聯合幹了幾年，後來出來了，現在在基金公司做。”

李老太太：“百納可是個好企業啊，去年不還評上了五百強，員工待遇也好，怎麽沒繼續幹下去？”

“因為一些家庭原因。”說話間小關總盛了碗湯，下意識擺梁北川跟前了。

看著關渠把湯碗擱到自己面前，梁老板心裏就是一個咯噔——這還得了，別說對口供了，還沒嚴刑逼供呢，完全是見個面就要當場露餡的節奏。

梁老板亡羊補牢，趕緊起身給老太太盛了碗：“來，先喝點湯。”

老太太以為他是在客套：“別光顧著我，小梁你也吃啊。”

說著給梁老板碗裏夾了一大塊肉。

梁北川盯著飯碗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能說啥，索性閉嘴，埋頭吃飯了。

李老太太：“小關原來是做基金的啊，我兒子家裏正好有個小侄子，學會計的，明年就畢業了，在找工作呢。今年就業形勢不好，不知道你那有什麽工作能給介紹一下，或者教教他也行啊。”

關渠教他？教他怎麽做百納CEO還是教他怎麽當凱源董事長？

對於這種一上飯桌就各種拉關系的，梁北川其實挺受不了的，礙於情面不好拒絕吧，說實話也真幫不了什麽忙——這也是他一直不願意跟人吃飯的原因。

雖然人情關系避免不了，梁老板辦企業也沒少跑過關系，但那都是差不多層次的，再不濟也是在一個圈子，講究一個有來有往，但老太太這關系找的真是八竿子打不著。

凱源資本什麽一個情況梁北川算是知道一點，主要做私募這塊，工資高是高，年薪平均下來有個幾十萬，可是進去門檻也高，小關總從來不養閑人，他們招人是不從應屆畢業生裏招的，哪怕哈佛畢業也得從頭幹起——一個二流大學的會計專業，本科畢業跑來B市進投行，梁北川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梁北川：“小關他現在忙，這種事還是別麻煩人家了。”

關渠夾了兩根青菜擺梁老板碗裏了，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一天半天時間還是抽的出來，看您孫侄子什麽日子有空，可以先約我，我們見面聊聊。”

簡直不知道小關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一頓飯吃下來，梁北川心情覆雜。

離開李老太太家，去地下車庫路上。

梁北川：“你沒事兒吧，就這麽答應下來了，你又不做財務，能教他什麽？”

關渠：“只是說說而已，還不一定找我呢，要真找上我，現學就是了，又不是什麽難事。”

關渠頓了頓，目光投了過來：“梁北川，我不想看你為難。”

梁北川嘆了口氣：“也沒什麽為難的，這種事情習慣就好，倒是辛苦你了。”

關渠笑了下：“沒什麽，我努力適應這些吧，希望見到你爸媽的時候，他們更能接受我一點。”

梁北川心中一動：“你已經很好了。”

關渠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糾纏，望向他的眸光帶著某種希冀：“那你不誇誇我嗎？”

“誇你。”梁北川長舒一口氣，心臟有一塊柔軟的厲害，“這邊離你那別墅有點遠，今晚就來我家住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言午二人、30388027、我一、雲緋、alpha、讓我如何下手 的地雷~

下一章本壘打，那個啥部分weibo你們懂(: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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