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博特上個星期回國跟家裏人過聖誕節了，發消息跟梁老板說，那只手表已經修改好寄了過來，大概還有三五天就能到。

年末的最後一天，梁北川在書房處理積攢下的工作，小關總坐在沙發上，正打電話跟他哥說事情。

關麟：“創能CEO已經安排上了，徐昭善。人選是衛永嘉提的，在百納資本市場部幹過兩年部門經理，業績還不錯，大概後天你就能見到人。”

小關總離開百納兩年有餘，早就不記得徐昭善是何許人物，只是聽到衛永嘉三個字，下意識擰了眉毛：“他又要幹什麽好事？看到了也不攔著點。”

“你又不是不知道，衛永嘉鬧點不痛不癢的小事，爸爸也就默許了。衛老幾十年的功勳在那，何況衛光烈的案子……”關麟止了話頭，沒再說下去，轉而道，“還有一件事，愛茹她懷孕了。”

小關總瞟了眼在二樓書房的梁老板，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平坦坦的小腹：“恭喜，幾個月了？”

關麟：“剛剛一個月。”

似乎聽到對面幽幽嘆了一口氣。

關麟有點驚訝：“怎麽了，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就關麟對自家弟弟的了解，關渠一般不會遇到太大的煩心事，因為自己這位弟弟，從小到大，心裏要是不開心了，就會讓別人比他更不開心。很小的時候，媽媽還千叮嚀萬囑咐，告訴自己要保護好弟弟，不要讓他被壞小孩欺負了，後來就不再提這茬了。

小關總低聲道：“就是挺羨慕你的，你和嫂子認識五年，現在就有孩子了。我十五年前就知道了梁北川，照你們的速度，算來孩子都該有茶幾這麽高了。”

關麟一時半會竟然接不上話來，心道自家弟弟這是談戀愛談到失心瘋了吧。

小關總：“沒其他事就這樣吧。讓嫂子好好在家養胎，抽個時間，我讓人送點東西過去。”

電話掛斷前，關麟可算憋出來一句：“……也祝你心想事成。”

***

中午的時候，梁老板處理完工作，可能是電腦看久了，站起來的那刻頭暈得厲害。

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午飯已經做好了，四菜一湯，菜色一如既往的清淡。

梁老板不由懷念起家裏那位保姆的手藝。可惜小關總入住當天，看到晚餐油膩辛辣，差點把桌子掀了。再往後，那位保姆就不被允許進廚房了。

關渠盛了一碗湯給他，擡眼看到梁老板臉色發白，動作一頓：“臉色怎麽這麽差，血壓又高了？我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梁北川其實不怎麽喜歡看醫生，擺了擺手：“沒事，這兩天有點忙，休息一下就好。”

看得出來，關渠對梁老板不以為意的態度很不讚同，但也不想太過步步緊逼：“先坐下吃點東西吧。今晚打算怎麽跨年？”

這個問題梁北川還真沒想過，小時候過個年很早就開始激動，現在反而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了。

梁北川：“都行，隨你。”

聞言，關渠挑了眉，一手撐著桌子，俯身湊過來親了他嘴唇一下。

這個吻又輕又淺，帶著點涼意。

“梁北川，新年快樂。”小關總和他極為貼近，呼吸打在臉側，激起一小片戰栗，“給你準備了份禮物，過完年帶你去看。”

梁北川眨了下眼：“過完年，我也有東西要送你，不過是生日禮物。”

小關總楞了下：“你還記得啊。”

梁老板：“不是你問我要的禮物嗎？”

關渠表情空白了一瞬，一雙黑沈沈的眸子望了過來，目光覆雜，盯著他眼睛看了半晌，似乎想從裏面端詳出來點什麽。

就在梁北川快要受不了這詭異的沈默的時候，小關總上前兩步，給他抱了個滿懷。

頭頂分明傳來關渠帶著笑意的聲音：“梁北川，你這麽好的嗎？”

梁北川一擡頭，兩個人就這麽吻在了一起。

濕熱的舌頭長驅直入，犬齒抵上下下唇，激起些微的刺痛，像是要榨取走肺部最後一絲空氣，比起以往淺嘗輒止的親吻，更近乎於撕咬，梁北川甚至感受到唇齒間的鹹腥味。

關渠撕下了那層溫和克制的偽裝，壓上了梁北川肩膀，將舌頭重重推入對方口中，攻城略地，一寸寸舔壓過喉嚨，空氣中洶湧的而來的情.欲幾乎要將人吞噬。

……

梁北川是真想不明白，關渠年紀輕輕怎麽能造出這麽多規矩？

待到兩人偃旗息鼓，洗完澡，收拾完畢走出臥室，已經是晚上了。

午飯還擺在餐桌上無人問津。

關渠還在臥室換衣服，梁北川走到餐邊上，拿起手機，就看到一長串未讀消息，有小狗腿許文發來的，也有創能科技董秘發來的。

——是關於創能科技新上任CEO安排的。

平安夜那天，游戲發布會，許文就有跟他說起這事，據說是個從百納總部調來的空降兵，接替吳傳坤的，這事關渠應該更清楚一點。

梁北川擡頭看了眼二樓臥室，小關總磨磨蹭蹭半天不知道在幹什麽，都這會兒了還沒出來。

他打開消息，按照時間順序一條條讀下來，讀到最後，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

——新上任的總經理是徐昭善，百納總部調配，關渠首肯。

仿佛兜頭一盆冰水，混著冰碴，把他胸口好不容易燃起的那點火苗，澆了個一幹二凈。

一時間，梁北川甚至忘記了憤怒，空蕩蕩的只剩下茫然——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執著個什麽勁。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可是他們的問題不在於過去。

三年多了，梁北川始終無法釋懷的事情，在關渠眼裏可能還不如芝麻大小；關渠看重的東西，在梁北川這可能不值一提——關渠不理解他，他理解不了關渠，三年前如此，三年後亦然。

不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他和關渠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

關渠站在臥室門背後，窗簾沒有拉開，黑暗中，他低頭看著手裏天鵝絨的盒子，一時間難得有了遲疑。

三年後再見，他就讓人準備了這對戒指，迫不及待的想要送給梁北川。

三年前，因為衛永嘉錯過了一回，這一次，一定不能再錯過。

可是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時候，只有一步之遙，他卻開始猶豫了。

——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梁北川對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總是一副是溫柔有餘、親近不足的樣子，看似平和包容，實則軟硬不吃。

甚至最近的接觸中，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梁北川對他心存芥蒂。

關渠晃了晃手裏的小盒子，輕飄飄的，哪怕抓在手裏，也沒有什麽實感。

只有戴到梁北川手上的時候，才能真正讓他安心。

***

掛在客廳正前方的時鐘指向七點，秒針轉了一圈，和分針重合。

小關總穿了件姜黃色的衛衣，插著兜從樓上走了下來，姍姍來遲：“梁北川，我有話要和你說。”

梁北川嗯了聲，面上沒什麽喜怒：“我也有。”

關渠插在口袋裏的手，握緊了那個小小的盒子，胸口流淌過一種溫暖細膩的感情，難得謙讓了一回：“你先說。”

梁北川嗯了聲：“我們分手吧。”

小關總腳下的步子一頓。

血色從他臉上蒸發，像是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支撐，臉頰一瞬間蒼白的厲害，笑容退卻，一點點變得面無表情。

關渠的瞳孔裏像是融著一汪見不到底深淵，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硬邦邦的：“梁北川，你再說一遍。”

梁北川對上他的眼睛：“我們分……”

下一瞬間，迎面一拳打了過來。

梁北川猝不及防，重重挨了一下，仰面倒到了沙發上。

關渠兇相畢露：“梁北川你他媽把我當什麽了？！”

梁北川想不出足以形容關渠此刻兇惡的合適的詞語，如果要用更確切一點的比喻，就像是一條狼，夾著尾巴裝了幾天哈士奇，終於有一天忍無可忍，沖牧民露出了自己的牙齒。

很早就說過了，小關總不像梁北川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實打實練出來的。

此刻關渠撲了上來，一手卡上他脖子，把他死死壓在下面，看到梁北川手臂上的牙印，更是勃然大怒。

小關總氣到理智盡失，想都不想就是一口咬了上來，在衛總的痕跡邊上添了一排牙印。

手臂瞬間出了血。

梁北川驚呆了：“關渠你瘋球啦？！！”

梁北川又不是泥捏的菩薩，還能唾面自幹，被這一下打出了脾氣，擡起一腳踢向關渠小腹，把人踹了下去，兩人就這麽扭打在一起。

動物世界，螳螂交.配期過完是要吃掉自己配偶的，他們倆這交.配期剛開始就打起來了。

兩個人全憑蠻力對峙，近身戰半斤八兩，都掛了彩，梁老板更是腫了一只眼睛。

關渠騎在梁北川身上，咬牙切齒，狠心補了拳，給梁北川打對稱了。

8102年的最後一天，街道上熱鬧十分，張燈結彩，滿城的人都在慶祝新年的到來。

小關總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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