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忙起來時間就會過得格外快，梁老板如今就陷入了關電腦睡覺，穿衣服上班的循環當中——對專註於事業的機器人來說，是不存在休息日的。

眨眼一個月過去，聖誕節前一天晚上，平安夜，《奇遇》游戲發布會在廣貿友和體育中心召開。

《奇遇》是嘉華樂游自行開發營運的多人競技類網絡游戲。為了今天這場發布會，嘉華樂游公司上下緊鑼密鼓籌備了兩個多月，事必親躬的梁老板更是連續一個月沒有放一天假，黑眼圈重到了上臺前不得不化妝遮一遮。

許文敲門進來的時候，化妝師結束工作已經離開，一眼就看見梁老板坐在鏡子前，手機擱在一邊，音量放開了聽說書。

今天的梁老板抹了發膠，碎發抓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看上去帥氣逼人，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獨有的沈穩，同時又不失瀟灑。

一瞬間，小狗腿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位就是自家那不修邊幅的老板。等他終於把人和記憶裏的梁老板對上號，心裏就納悶了——這麽帥居然還單身，大家是都瞎了眼嗎？

手機外放的財經評論裏，正講到今年經濟走勢艱難，股市暴跌，上市公司市值大量蒸發，迎來新一輪經濟寒冬，國企民企出現裁員潮，包括新經濟代表，互聯網巨頭CJ和AM都宣布進行組織架構調整，預計明年年初會有一批裁員。

許文光顧著埋頭工作賺錢買房了，不炒股也不怎麽關註經濟走勢，這會兒聽得暗自心驚：“幸好咱們公司沒上市，也不搞裁員。”

梁北川：“別高興的太早，現在你能站在這，是因為關渠名下的鴻軒基金大量資本註入，有鴻軒的信用背書，咱們才能拿到銀行貸款。否則別說裁員了，直奔破產還差不多。”

許文訕訕道：“那還多虧了小關總。”

“不是說了別高興的太早，關渠又不是做慈善的，簽的對賭協議，這五年業績做不上去，你頂頭上司就換人了。”梁北川頓了頓，“其實換老板也還好，關鍵是小關總這個人吧，特別喜歡搞大換血，他相中的是公司這個殼子，到時候被收購了，你們可能都要卷鋪蓋走人。”

許文有點慌了，回憶起幾次和小關總的碰面，對方哪怕再怎麽裝溫和，橫看豎看也不像個善茬：“老板，那該怎麽辦啊？”

梁北川：“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都21世紀了，難道還指望世上有鐵飯碗嗎？”

對梁老板來說，世上的確沒啥鐵飯碗，創業兩次結果都是失敗，爬得有多高摔得有多慘，一路走來起落沈浮，輝煌過也落魄過，哪次不是從泥地裏掙紮著爬出來。

許文看了眼時間，距離發布會開始還有三個多小時，也沒其他事幹，索性坐下來和梁老板嘮嗑：“不是四巨頭嗎，剛聽CJ和AM搞裁員，難道FED和TQ一點問題也沒有？”

梁北川：“CJ情況我不太關註，不過小關總當年就是投CJ軟件大賺一筆，才有資本離家出走創辦凱源，現在的話應該還有一部分資金沒撤出來，關渠還是他家的大股東。至於謝平的AM電子，畢竟謝平年紀大了，就希望給自己存點養老錢，沒動力大刀闊斧再幹點什麽，AM這兩年已經有點不太行了。他們商業模式本身就存在很大問題，光顧著打廣告賺錢了，硬實力沒上去，不怎麽搞核心科技研發，對核心技術人員待遇太差，等同於變相趕人出去，結果就是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

梁北川頓了下：“謝平心裏清楚AM存在挺大問題，也不是沒想過要改，三年前AM重金聘請了個叫嚴彥的海歸當COO，任期內做了兩個挺大的改革。嚴彥當時有個想法就是做AI，就跟現在Spt科技和創能方向差不多，後來你也知道，AI這塊出了好幾家獨角獸。當時嚴彥的想法一點問題也沒有，戰略大方向也對，就是風險太大，最開始幾年不僅不賺錢還要往裏面砸錢，嚴彥是首席運營官，掌握不了人事和財務，能不能做最終還得取決於謝平的意志。謝平想治AM的病，但他要協調各方利益，痼疾難醫，有些東西牽扯利益方太多，也不是謝平想就能拍板，也不是拍了板就能做下去。AI這塊扛了一年撐不下去了，最後以嚴彥辭任告一段落。嚴彥離職的消息一出，當天AM股價跌了6%，市值蒸發六十多個億美金。現在AM就是一個爛攤子，雖說用戶粘性強基數大，還能撐著個殼子不倒，照這個走勢下去，一年比一年不行，要是沒有大的改革，有那麽五六成吧，謝平再不退下來就要晚節不保了。”

許文似懂非懂：“小關總和FED的申洪卿都很有錢，申洪卿大家都耳熟能詳，動不動就出去做個演講啥的，為什麽感覺小關總就沒什麽名氣？相親那回走路上都沒人認出來的。”

梁北川：“關渠不做實業，不需要面向公眾，也不太營銷自己，名氣自然沒多大。但如果辦企業，找融資做私募，自然知道凱源是什麽一個地位。”

梁北川又道：“關渠也做不好實業，他不懂這些，雖然一直在學吧，但畢竟不是科班出身。你要讓他跟江衫聊軟件編程，他肯定是不懂的。”

許文訥訥道：“……我以為小關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呢。”

梁北川雖然對小關總的感覺一言難盡吧，但拋開感情方面的問題，還是要說句公道話：“你想想關渠今年才多大，21歲哈佛畢業回國，接手家裏生意再早，放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幹了不到十年，每個企業都是有必要的成長期的，放眼國內能有他身價的幾個，哪個年齡不夠做他爸的。”

許文：“還有一件事要跟您說——剛剛接到通知，說要創能科技要空降一個CEO，從百納總部調來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吳傳坤一進去，創能CEO的位置就空出來了，至於究竟送誰上去，這事情之前董事會就有在提，但是一直沒給出準確消息。

如今凱源資本雖然從百納聯合摘了出來了，百納卻跟衛總的萬道鑫和有業務關聯，兩家企業管理層聯系也十分密切，停牌期間，空降一位總經理還是衛永嘉會上提出來的。

目前創能的第二大股東是百納控股，衛總提的議案，到時候肯定投讚成票。凱源跟百納雖然沒有賬面上可供查證的的交易，底下終究藕斷絲連，一個控股公司的CEO而已，關渠也不太會拂了關麟面子，基本這個消息一出，人選就是敲定了的。

但梁北川已經沒工夫想那麽多了，《奇遇》游戲發布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發布會七點開始，在此之前先是簽到環節，大屏幕上播放著暖場視頻，隔壁就是新品試玩廳，硬件支持用的是創能最新發布的六毫米超薄平板。

秦朗說到做到，帶了兩位交好的明星，一男一女，替梁老板今天的發布會站臺。

梁老板在後臺看到秦朗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絲絲尷尬在裏面的——畢竟上回DA大秀，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還算愉快，結束未免就有些猝不及防。

秦朗名氣夠大，粉絲夠多，待人接物卻是一點架子都沒有：“梁總，今天的您真是英俊瀟灑。”

梁北川客套道：“倒是我要恭喜秦大影帝，新片《九途》首映票房破億。就是不知道現在道喜是不是有點晚了？”

秦朗被逗笑了，嘴唇一彎，露出臉頰兩個淺淺的酒窩：“梁總哪裏的話。您日理萬機，要是不嫌棄，改天我讓明瑾包個場，陪您一起看。”

梁北川也跟著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能看到金馬影帝和金獅影後的同臺演出。”

一般人說改天基本就是客氣一下，沒可能了的意思，秦朗卻認真跟梁老板算起日子：“不知道梁總下個月中旬有時間嗎？”

梁老板有點意外，但一場電影也耽誤不了什麽時間，以後和秦朗還有的合作，沒必要拂了人家好意：“我都有空。”

***

發布會開場演出進行一半的時候，小關總到了，坐在了梁北川邊上。

照規矩是需要邀請投資人參加發布會的，之前聯系的時候，助理說小關總今天有安排，可能到不了現場，梁老板就讓人留了個位置，沒想到最後還是來了。

——算來他倆上次見面還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那天在DA大秀上見到徐昭善，舊事重提，梁北川還是挺生氣的。不過一個多月過去，時間一久，也就沒當時那麽暴躁了，加上關渠出面幫自己解決了相親難題，梁北川一時半會兒又不太好生對方的氣了。

小關總坐下後，看了眼梁老板左手邊坐著的秦朗，臉色冷了下：“梁北川，為什麽不讓我來幫你站臺？”

投資人站臺也沒什麽毛病，就是小關總太低調了點，比不上秦朗名氣，另一方面麽，梁北川道：“你不是忙嗎？”

小關總抿了抿唇：“你跟我說一聲，還是抽得出時間的。”

梁北川坐在中間，右手邊是最大的私募投資方，左手邊是和公司有著資金往來的明星VC。

——場面似曾相識。

開場演出結束，輪到梁老板上臺講話。

梁北川從二十一歲起，還沒走出校門就開始創業，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對這種場面早就都習以為常，拿起話筒，不緊不慢做完了開幕發言。

接下來就是按著正常流程走下去，明星VC作為嘉賓上臺致辭，項目信息發布，還有最後的問答互動環節。

***

發布會結束，工作人員在後面收拾會場。

統計完各大平臺現場直播轉播的點擊率以及宣傳視頻的閱讀轉發情況，可能是由於秦朗足夠帶流量，也可能是今年新出的其它游戲不盡如意，協助發行商方面得出結論——這一次的嘉華樂游的游戲發布會十分成功！

梁老板接到消息，松了一口氣，頭昏腦漲，正準備回去補覺。

剛走出去一步，被小關總叫住了。

轉頭就看小關總指著場館角落一個體重秤：“梁北川，上去。”

梁老板不知道說啥，走兩步就站上去了。

一百三十五斤。

表盤上的數字鮮紅奪目，梁老板看見了，小關總也看見了。

梁北川：“這是個假秤。”

小關總的目光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就在梁老板快要受不了這長久沈默的時候，對方低低嗯了聲：“那來我家稱吧。”

梁北川也不太明白他當時究竟怎麽一個想法，可能是太困了只想找個地方睡覺，又或者是最近沈迷工作身體每況愈下，想加入關渠的魔鬼訓練營再行修煉一番。

——總而言之，他們莫名其妙又同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我一、才不是癡漢女、alpha、鹿青善、若狹i 的地雷~

10w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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