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非誠勿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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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僅有的幾次面對面見到林總，都是和梁老板在一起，加上自家老板不經意的思想灌輸，關於這位Everli集團林少總的印象，一直是比較和藹可親的，甚至還覺得人有點傻。
許文面前兩個人，一位是傻乎乎好說話的林總，一位是牙尖嘴利外加脾氣暴躁的趙小姐，此刻正各站一邊，兩相對峙。
至少趙雪顏這會兒不急著走了，想到昨晚上梁老板千叮嚀萬囑咐今天務必要使趙小姐稱心如意，否則梁老板爸媽就不會稱心如意，梁老板和他許文就不能稱心如意。
看趙雪顏表情覆雜呆立原地，小狗腿松了半口氣，剩下半口氣還是吊著的——怕就怕林博特一張嘴說出點什麽刺激到趙小姐。
有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叫做柿子挑軟的捏。
許文想都不想站到了林總邊上，小聲跟林博特咬耳朵：“林總，梁總特意交代了，今天一定要招待好這位趙小姐。”
林博特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女性，對方妝容粗糙，皮膚差勁、身材走形、衣著品味還極度低劣，連Amy的指甲蓋都不如，全身上下沒一點配得上梁北川的。想到梁老板居然要跟這種不上檔次的相親，林博特心裏就很是不爽：“為什麽？”
許文：“這次相親是梁總爸媽安排的，要是招待不周讓女方不滿了，梁總爸媽會不開心，梁總爸媽一不開心，梁總就會不開心。”
——而他許文會更不開心。
林博特沈思片刻，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小聲道：“明白了，我也沒其他事情，就跟你一起對付她吧。我也希望北川開心一點。”
有林總這麽一句，許文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剩下吊著的半口氣重新塞回了肚子裏。
林博特再擡頭時，已經換上一副笑臉，他五官立體，笑起來帶著點不谙世事的陽光：“趙小姐，今天的事情實在不好意思，要不先坐下來吃頓飯再聊？”
面對自己的偶像，趙雪顏那點暴躁瞬間沒了蹤影——雖然影後似乎不怎麽待見自己，但是能多和愛豆待一秒就是一秒——直楞楞坐下來：“好，吃飯、吃飯吧…”
一行人換了張四人桌，重新坐了下來。
趙雪顏看了眼居高臨下站在座位邊上的兩個黑人大漢，心裏有點發怵：“這兩位不用坐嗎？”
“沒事。”林博特隨口帶過，“倒是趙小姐有什麽需要的嗎？”
這是在問她菜單上有什麽想吃的，但是面對九頭身真人愛豆，趙雪顏腦子格外轉不過來：“能麻煩Amy給我簽個名嗎？我是您的粉絲，還參加過去年您在香港的粉絲見面會。”
Amy本來就不待見這個人，一見面就害得她被趕回國，但她還是保持著明星應有的風度，摘了口罩後的笑容挑不出任何瑕疵，卻是敷衍道：“不好意思，我沒有隨身帶紙筆呢。”
話音未落，林博特冷冷插了一句：“沒有不知道去買嗎？”
Amy被噎了下，林總的口氣卻不像是在開玩笑——大多數時候，林博特都懶得開玩笑，有時候，產品上一點微小的瑕疵林博特都無法忍受，其他人可能覺得不可思議，但那在他眼裏已經是頂天的問題了。
Amy遲疑的這幾秒鐘，林博特眉毛已經皺了起來，投過來的目光似乎在問她怎麽還楞著不去買東西。
趙雪顏坐在位置上，眼睜睜看著自家愛豆為了給自己簽名，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千裏迢迢跑去負一層MUJI買了厚厚一疊紙回來。
一沓紙砸到桌上，發出重重一聲響。Amy坐到了趙雪顏對面，拼命壓著自己的暴脾氣，還是忍不住迂回曲折地刺一刺這位趙小姐：“不知道需要簽幾張呢？”
這麽麻煩Amy，趙雪顏已經覺得很不好意思了，此刻對方的話配上那個語氣，雜槍帶棒，更是讓趙雪顏內疚不已，想說簽一張，自己珍而重之收藏起來就好了。
趙雪顏還沒說話，林博特替她開了口：“全簽上，看趙小姐喜歡哪張。”
Amy在德克薩斯州出生，成名之前是個傲慢狂野的姑娘，性格是出了名的彪悍，她心裏不舒坦，自然要羞辱一番對方，才會買這麽厚厚一疊過來。
——卻沒想到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
日料端上來的時候，Amy正趴在桌子上拼了命地簽名。
趙雪顏看著自家光鮮亮麗的影後奮筆疾書，十分不忍心：“Amy不吃點東西嗎？”
Amy一邊簽著名，頭也不擡，沒好氣道：“我減肥。”
餘光瞥見林博特不悅的眼神，Amy深吸一口氣，哪怕氣成了河豚，此時此刻也得撐著不能爆炸。她擱下筆，正襟危坐：“新劇馬上就要開機了，我需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東西。這家日料店的壽喜鍋很有名的，我以前去日本的時候還專門吃過，趙小姐既然來了，千萬記得嘗嘗。”
林少總對明星，尤其是女明星的身材要求一向很多，該胖的地方不能太瘦，該瘦的地方不能有贅肉。可以說，在林少總面前，Amy為了維持身材兢兢業業，吃得比烏龜還少，鍛煉得比猴子還勤，能量稍微超標一點的食物是碰都不敢碰的。
趙雪顏不知道底下這些彎彎繞繞，當場被愛豆這麽關懷，瞬間就很開心，連帶著笑容都真摯不少。
趙雪顏一開心，梁老板爸媽就會很開心，梁老板就會很開心。
梁老板一開心，林博特就很開心，於是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飯吃完，經趙雪顏首肯，一行人準備去逛街。Amy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帶回來的紙已經簽了一半，以為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正想跟著眾人一起逛街。
林博特站起身，突然想起邊上還有個Amy，看了眼右邊一沓空白的紙張：“你在這裏繼續簽，我們陪趙小姐在附近逛逛，簽完記得給人送去。”
Amy站起來一半，被這麽一堵，又坐了回去。她死死抓著筆桿，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國內治安還是挺有保證的，林博特發話，兩位黑人保鏢被留了下來陪著Amy。
趙雪顏剛走出日料店，就看見走在前面的程序員，不知道瞅見了什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縮著脖子就往後躲。
趙雪顏正疑惑著，擡頭就見迎面走過來三個人，打頭一位年輕男人，穿著V領淺灰色毛衣，身量修長，模樣卻是說不出的俊美，眉眼精致的像是從油畫裏走出來。他身後那兩位看起來年紀大些，一瘦一胖，都是一身黑色西裝。
相貌平平的程序員縮成了個鵪鶉，結結巴巴：“小、小關總，您怎麽來了？”
趙雪顏不知道對方身份，只覺得奇怪，就見那個俊美青年的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她臉上。
對方有著一雙桃花眼，眼瞼彎曲一個弧度，眼尾略彎上翹，本該是溫柔和婉的眼形，看人的時候卻帶著種說不出的淩厲。
青年沒有開口，倒是他右手邊那位瘦高男人上前一步，微笑道：“剛才路上耽擱了會兒，來的有點遲了，這位就是趙雪顏趙小姐吧。今天失約真的很抱歉，梁總讓我們來替他招待您一下。”
胖的那個笑得像個彌勒佛，哈著腰，一個勁地沖她點頭：“耽誤您時間真不好意思啊趙小姐，聽說您之前還辦了個DA的會員，要不咱們先去那逛逛。”
趙雪顏疑惑了——這梁北川究竟是什麽人，自己的相親自己不到場，前前後後來了三波人，一見面就道歉，那態度畢恭畢敬的活像欠了她八百萬。
小狗腿打見小關總那刻起就開始心跳加速，看關渠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一顆心臟更是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趙小姐是個暴脾氣，小關總比她脾氣還爆，兩個人撞上了還不得是宇宙大爆炸，就希望小關總別一個激動把人弄出去打一頓了。
許文戰戰兢兢，正愁著怎麽能把兩位祖宗分別供起來。
另一邊，林博特不嫌事大，接茬道：“DA好啊，就去DA吧！”
趙雪顏還沒能明白過來呢，一時半會兒連脾氣都忘了發，被一幫人簇擁著浩浩蕩蕩去了DA。
DougAlward作為Everli集團旗下一線服裝品牌，旨在打造高端生活格調，專註亞洲市場，一直在日韓賣得比較好，這兩年進軍中國市場，陸陸續續辦了幾場大秀，又砸錢邀請不少大陸巨星做代言，像這家店就是去年才入駐悅鑫百納購物廣場的的。
趙雪顏來過幾次，雖然每次買件衣服一個月工資都得交待在這，整體來說，在幾家奢侈品店裏，還挺喜歡他家設計風格的，偶爾逛逛算是聊以慰藉。
DougAlward店鋪的裝修一貫以金色為主，每一個展示櫃的擺放都很有講究，奢華不失大氣，走進去就是一片金碧輝煌。
趙雪顏一眼就相中了櫥窗裏那件牛仔外套，走近一看價格，三萬八，皺了下眉毛。
矮胖矮胖的彌勒佛笑呵呵上前跟她搭話：“不知道趙小姐平時穿什麽碼的衣服啊？”
突然被一個男性這麽問，對方又是個有點油膩的老中年，趙雪顏心裏不太舒服，略一思量，還是報了尺碼。
沒想到胖子得寸進尺：“趙小姐具體住址呢？”
趙雪顏表情一冷，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和胖子拉開了距離。
瘦高男人對邊上站著的青年低聲道：“關總，下午三點還有個會。”
那個俊美的青年說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雖然不是對著她，聲音卻是說不出的冷冽好聽：“改到晚上。”
被稱為關總的青年，微微偏了臉，對導購道：“除了這件，當季品全包起來，就按這位小姐剛報的尺碼。”
趙雪顏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扭頭看過去，關總指的正是玻璃櫥窗裏那件牛仔外套——以為剛才趙雪顏皺眉毛是不喜歡，其實只是她覺得太貴了而已。
此話一出，驚得店長都跑了出來，那個人遠遠看到胖子，像是見到了親爹，沖上來就一個勁的握手：“李經理，您日理萬機，怎麽有空大駕光臨！”
彌勒佛抹了把被趙雪顏嚇出來的冷汗，一邊跟人握手，還是笑呵呵的：“隨便逛逛，正好過來了。別光顧著我，快看看這位小姐有什麽需要的，都算我頭上。”
導購小姐聲音甜美，對趙雪顏道：“能來這邊登記一下您的住址嗎？看什麽時間合適，我們隨時可以給您送去。當然，如果您願意自行帶走的話也可以，就是東西可能有點多。”
趙雪顏跟店員報出了自己的住址和電話，堪堪反應過來，剛才胖子問她尺碼住址，還真不是騷擾，正常流程而已。
這麽多衣服少說也有幾十萬了，突然從天而降砸下來，趙雪顏還是有點暈暈乎乎。
——失約的相親對象說要帶她買點東西表示歉意，還真不是說著玩玩。
趙雪顏看了眼比他矮了小半個腦袋的胖子，訥訥道：“……讓您破費了。”
胖子還是那個彌勒佛似的笑容，在此刻的趙雪顏眼裏，不再油膩粗鄙，反而處處散發著有錢的光芒：“趙小姐開心就好，下次過來打我電話就行。”
說著，遞出來一張名片。趙雪顏低頭一看，這個人竟然就是悅鑫百納的總經理！
趙雪顏驚訝的話都說不出來：“我也來了這邊不下十次，沒想到這個購物中心就是您的產業……怪不得您知道我辦了DA的會員。”
李經理連連擺手：“趙小姐說笑了，我就是個給人打工的，賺的都是辛苦錢。”
胖子心道，這悅鑫百納還真不是我家的，是您邊上那位關總家的。
去DA走完一遭，趙雪顏算是見識到這幾位的手筆，也知道人家不差錢，她卻是不敢再買也不敢再逛了，剛準備找個借口回家，群裏發通知人事部晚上開會，碰巧董事會也從下午改到了晚上，不過董事會討論的是明年工作計劃，她們則是關於裁減冗雜人員的。
總公司在四環，離這邊比較近，只要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要是回家一趟再趕過來就有點遠了。
趙雪顏：“今天真的是太感謝了，你們先回吧，我再隨便待會兒，晚上要去總部開個會。”
瘦高男人道：“趙小姐是在CJ總部上班吧，晚上一個人也危險，正好順路，開車送您去吧。”
趙雪顏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關總，陪著她逛了一路，對方從頭到尾說了統共兩句話，始終沒什麽表情，安靜地像一尊工藝精美的雕塑。趙雪顏心中一蕩，謝絕的話堵在一半，鬼使神差應了下來：“麻煩您了，不知道怎麽稱呼？”
高個子男人道：“我叫夏海昌，您喊我小夏就好。”
趙雪顏看這個人也有三十出頭年紀，比她還大個四五歲，折中道：“夏先生，今天謝謝您了。”
下午的時候，Amy的簽名送了過來，林博特突然有事，先行離開了，李經理和許文後來也被夏海昌一句話打發走了。
剩下趙雪顏、關總還有夏海昌，為了打發時間，三個人一起看了場電影，那電影正是趙雪顏很早就想看了的《九途》。
鏡頭不斷拉近，銀幕上藍光版的秦朗，氣質溫暖，一顰一笑皆是瀟灑俊逸，趙雪顏卻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坐在她邊上的青年。
那人閉著眼，偏長的睫毛微微翹起，眉頭似蹙非蹙，沒有註意到她的視線。
那一瞬間，年輕時候為偶像奔波打榜多年的趙雪顏，居然發現秦朗的長相沒有她想象中的完美。
***
夏海昌開車，關總坐副駕，把趙雪顏送到了CJ軟件辦公樓下。
趙雪顏還是第一次坐邁巴赫，車在辦公大廈前停下，大晚上的，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停車的那刻，卻是圍上來一幫人。趙雪顏從來沒被這麽夾道歡迎過，下車的時候差點不會開門。
關渠先她一步下了車。
CJ的副總經理出來迎接，以為人在後座，正要彎腰替人把車門打開，看小關總從副駕邁出來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接著，王副總就看趙雪顏從後座走了下來，他對這個姑娘有點印象，人長得挺漂亮，也會打扮，記得她是人事部的，至於究竟姓張姓錢就不大清楚了。
王副總給了關渠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上前寒暄道：“關總，這會安排的也是突然，辛苦您大晚上跑一趟了，來這邊請。”
關渠嗯了聲，說起正經事，態度倒是挺溫和：“下午有點事抽不開身，才把時間排到了晚上，辛苦大家加一趟班了。”
王副總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關渠看了眼趙雪顏：“趙小姐，借一步說話。”
趙雪顏一下車就感受到周圍探究的目光，她很久沒這麽被眾目睽睽的關註過了，那目光有的是羨慕，更多的卻是嫉妒。小關總此話一出，那些視線更是如芒在背。
趙雪顏點了點頭，明明是大冬天，心裏卻像是有一團火，被填的滿滿當當。
二人走到路邊上，有意避開人群。關渠問她：“今天的相親還滿意嗎？”
趙雪顏借著路燈投下來的光，打量著眼前這位模樣俊朗的青年，明明只有半天的相處時間，對方的善意卻讓她浮想聯翩——就是年紀小了點。
趙雪顏說不出話，一個勁點頭。
對方又問：“那你喜歡梁北川嗎？”
趙雪顏連連搖頭，她根本不知道梁北川誰一個。
“那就好。”青年皺著的眉頭松開，擡了眸，一雙桃花眼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趙小姐，衣服首飾也好，升職加薪也好，這種東西想要多少都行。但是梁北川，你想都不要想，他是我男朋友，懂？”
趙雪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整張臉都白了。
關渠撂下這麽一句，也沒打算聽人回應，扭頭走了。
如果放在過去，甚至是六個小時前，趙雪顏聽到這句話的正常反應，應該是破口大罵——神經病啊，一個gay相個屁的親。
但現在，趙雪顏直楞楞站著忘了罵人，等到大腦逐漸冷靜下來，更是一句話也罵不出來。
有些人，他們保持著應有的翩翩風度，甚至不用放狠話威脅，聰明點的一想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眼前這位關總，隨口一句就把董事會從下午改到了晚上，地位舉足輕重，今天晚上人事部開會，又說公司要搞裁員。
——關渠輕飄飄一句話，可以送給她幾十萬的衣服，同樣一句話，就能讓她當場失業。
***
宿醉之後的梁北川，一覺睡到了下午。
梁老板睡得頭昏腦漲，按了按太陽穴，伸手卻沒摸到本該擱在床頭的手機，翻騰了一圈，居然在被子裏扒拉出了自己的手機。
梁北川餓得半死，劃開手機看都沒看，打開APP就點外賣。
梁老板頂著一頭刺毛亂炸，晃晃悠悠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臉，大腦才清醒了點。想起今天下午還有個相親，給許文打電話詢問情況。
小狗腿在電話那頭支吾半天：“……挺好的。”
梁北川不知所謂：“什麽叫挺好的？”
許文：“本來不太好的，後來小關總來了，就好了。”
關渠來了？
梁北川腦子慢吞吞轉了一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迷迷糊糊間，自己好像給媽媽打了通電話，就是對面聲音有點不太對，急忙翻開通訊記錄一看——
淩晨兩點二十，他一通電話撥給了關渠，這通電話跨越半個中國，打了整整五個小時，欠了一屁股電話費，手機差點給打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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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面前兩個人，一位是傻乎乎好說話的林總，一位是牙尖嘴利外加脾氣暴躁的趙小姐，此刻正各站一邊，兩相對峙。
至少趙雪顏這會兒不急著走了，想到昨晚上梁老板千叮嚀萬囑咐今天務必要使趙小姐稱心如意，否則梁老板爸媽就不會稱心如意，梁老板和他許文就不能稱心如意。
看趙雪顏表情覆雜呆立原地，小狗腿松了半口氣，剩下半口氣還是吊著的——怕就怕林博特一張嘴說出點什麽刺激到趙小姐。
有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叫做柿子挑軟的捏。
許文想都不想站到了林總邊上，小聲跟林博特咬耳朵：“林總，梁總特意交代了，今天一定要招待好這位趙小姐。”
林博特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女性，對方妝容粗糙，皮膚差勁、身材走形、衣著品味還極度低劣，連Amy的指甲蓋都不如，全身上下沒一點配得上梁北川的。想到梁老板居然要跟這種不上檔次的相親，林博特心裏就很是不爽：“為什麽？”
許文：“這次相親是梁總爸媽安排的，要是招待不周讓女方不滿了，梁總爸媽會不開心，梁總爸媽一不開心，梁總就會不開心。”
——而他許文會更不開心。
林博特沈思片刻，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小聲道：“明白了，我也沒其他事情，就跟你一起對付她吧。我也希望北川開心一點。”
有林總這麽一句，許文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剩下吊著的半口氣重新塞回了肚子裏。
林博特再擡頭時，已經換上一副笑臉，他五官立體，笑起來帶著點不谙世事的陽光：“趙小姐，今天的事情實在不好意思，要不先坐下來吃頓飯再聊？”
面對自己的偶像，趙雪顏那點暴躁瞬間沒了蹤影——雖然影後似乎不怎麽待見自己，但是能多和愛豆待一秒就是一秒——直楞楞坐下來：“好，吃飯、吃飯吧…”
一行人換了張四人桌，重新坐了下來。
趙雪顏看了眼居高臨下站在座位邊上的兩個黑人大漢，心裏有點發怵：“這兩位不用坐嗎？”
“沒事。”林博特隨口帶過，“倒是趙小姐有什麽需要的嗎？”
這是在問她菜單上有什麽想吃的，但是面對九頭身真人愛豆，趙雪顏腦子格外轉不過來：“能麻煩Amy給我簽個名嗎？我是您的粉絲，還參加過去年您在香港的粉絲見面會。”
Amy本來就不待見這個人，一見面就害得她被趕回國，但她還是保持著明星應有的風度，摘了口罩後的笑容挑不出任何瑕疵，卻是敷衍道：“不好意思，我沒有隨身帶紙筆呢。”
話音未落，林博特冷冷插了一句：“沒有不知道去買嗎？”
Amy被噎了下，林總的口氣卻不像是在開玩笑——大多數時候，林博特都懶得開玩笑，有時候，產品上一點微小的瑕疵林博特都無法忍受，其他人可能覺得不可思議，但那在他眼裏已經是頂天的問題了。
Amy遲疑的這幾秒鐘，林博特眉毛已經皺了起來，投過來的目光似乎在問她怎麽還楞著不去買東西。
趙雪顏坐在位置上，眼睜睜看著自家愛豆為了給自己簽名，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千裏迢迢跑去負一層MUJI買了厚厚一疊紙回來。
一沓紙砸到桌上，發出重重一聲響。Amy坐到了趙雪顏對面，拼命壓著自己的暴脾氣，還是忍不住迂回曲折地刺一刺這位趙小姐：“不知道需要簽幾張呢？”
這麽麻煩Amy，趙雪顏已經覺得很不好意思了，此刻對方的話配上那個語氣，雜槍帶棒，更是讓趙雪顏內疚不已，想說簽一張，自己珍而重之收藏起來就好了。
趙雪顏還沒說話，林博特替她開了口：“全簽上，看趙小姐喜歡哪張。”
Amy在德克薩斯州出生，成名之前是個傲慢狂野的姑娘，性格是出了名的彪悍，她心裏不舒坦，自然要羞辱一番對方，才會買這麽厚厚一疊過來。
——卻沒想到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
日料端上來的時候，Amy正趴在桌子上拼了命地簽名。
趙雪顏看著自家光鮮亮麗的影後奮筆疾書，十分不忍心：“Amy不吃點東西嗎？”
Amy一邊簽著名，頭也不擡，沒好氣道：“我減肥。”
餘光瞥見林博特不悅的眼神，Amy深吸一口氣，哪怕氣成了河豚，此時此刻也得撐著不能爆炸。她擱下筆，正襟危坐：“新劇馬上就要開機了，我需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東西。這家日料店的壽喜鍋很有名的，我以前去日本的時候還專門吃過，趙小姐既然來了，千萬記得嘗嘗。”
林少總對明星，尤其是女明星的身材要求一向很多，該胖的地方不能太瘦，該瘦的地方不能有贅肉。可以說，在林少總面前，Amy為了維持身材兢兢業業，吃得比烏龜還少，鍛煉得比猴子還勤，能量稍微超標一點的食物是碰都不敢碰的。
趙雪顏不知道底下這些彎彎繞繞，當場被愛豆這麽關懷，瞬間就很開心，連帶著笑容都真摯不少。
趙雪顏一開心，梁老板爸媽就會很開心，梁老板就會很開心。
梁老板一開心，林博特就很開心，於是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飯吃完，經趙雪顏首肯，一行人準備去逛街。Amy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帶回來的紙已經簽了一半，以為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正想跟著眾人一起逛街。
林博特站起身，突然想起邊上還有個Amy，看了眼右邊一沓空白的紙張：“你在這裏繼續簽，我們陪趙小姐在附近逛逛，簽完記得給人送去。”
Amy站起來一半，被這麽一堵，又坐了回去。她死死抓著筆桿，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國內治安還是挺有保證的，林博特發話，兩位黑人保鏢被留了下來陪著Amy。
趙雪顏剛走出日料店，就看見走在前面的程序員，不知道瞅見了什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縮著脖子就往後躲。
趙雪顏正疑惑著，擡頭就見迎面走過來三個人，打頭一位年輕男人，穿著V領淺灰色毛衣，身量修長，模樣卻是說不出的俊美，眉眼精致的像是從油畫裏走出來。他身後那兩位看起來年紀大些，一瘦一胖，都是一身黑色西裝。
相貌平平的程序員縮成了個鵪鶉，結結巴巴：“小、小關總，您怎麽來了？”
趙雪顏不知道對方身份，只覺得奇怪，就見那個俊美青年的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她臉上。
對方有著一雙桃花眼，眼瞼彎曲一個弧度，眼尾略彎上翹，本該是溫柔和婉的眼形，看人的時候卻帶著種說不出的淩厲。
青年沒有開口，倒是他右手邊那位瘦高男人上前一步，微笑道：“剛才路上耽擱了會兒，來的有點遲了，這位就是趙雪顏趙小姐吧。今天失約真的很抱歉，梁總讓我們來替他招待您一下。”
胖的那個笑得像個彌勒佛，哈著腰，一個勁地沖她點頭：“耽誤您時間真不好意思啊趙小姐，聽說您之前還辦了個DA的會員，要不咱們先去那逛逛。”
趙雪顏疑惑了——這梁北川究竟是什麽人，自己的相親自己不到場，前前後後來了三波人，一見面就道歉，那態度畢恭畢敬的活像欠了她八百萬。
小狗腿打見小關總那刻起就開始心跳加速，看關渠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一顆心臟更是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趙小姐是個暴脾氣，小關總比她脾氣還爆，兩個人撞上了還不得是宇宙大爆炸，就希望小關總別一個激動把人弄出去打一頓了。
許文戰戰兢兢，正愁著怎麽能把兩位祖宗分別供起來。
另一邊，林博特不嫌事大，接茬道：“DA好啊，就去DA吧！”
趙雪顏還沒能明白過來呢，一時半會兒連脾氣都忘了發，被一幫人簇擁著浩浩蕩蕩去了DA。
DougAlward作為Everli集團旗下一線服裝品牌，旨在打造高端生活格調，專註亞洲市場，一直在日韓賣得比較好，這兩年進軍中國市場，陸陸續續辦了幾場大秀，又砸錢邀請不少大陸巨星做代言，像這家店就是去年才入駐悅鑫百納購物廣場的的。
趙雪顏來過幾次，雖然每次買件衣服一個月工資都得交待在這，整體來說，在幾家奢侈品店裏，還挺喜歡他家設計風格的，偶爾逛逛算是聊以慰藉。
DougAlward店鋪的裝修一貫以金色為主，每一個展示櫃的擺放都很有講究，奢華不失大氣，走進去就是一片金碧輝煌。
趙雪顏一眼就相中了櫥窗裏那件牛仔外套，走近一看價格，三萬八，皺了下眉毛。
矮胖矮胖的彌勒佛笑呵呵上前跟她搭話：“不知道趙小姐平時穿什麽碼的衣服啊？”
突然被一個男性這麽問，對方又是個有點油膩的老中年，趙雪顏心裏不太舒服，略一思量，還是報了尺碼。
沒想到胖子得寸進尺：“趙小姐具體住址呢？”
趙雪顏表情一冷，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和胖子拉開了距離。
瘦高男人對邊上站著的青年低聲道：“關總，下午三點還有個會。”
那個俊美的青年說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雖然不是對著她，聲音卻是說不出的冷冽好聽：“改到晚上。”
被稱為關總的青年，微微偏了臉，對導購道：“除了這件，當季品全包起來，就按這位小姐剛報的尺碼。”
趙雪顏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扭頭看過去，關總指的正是玻璃櫥窗裏那件牛仔外套——以為剛才趙雪顏皺眉毛是不喜歡，其實只是她覺得太貴了而已。
此話一出，驚得店長都跑了出來，那個人遠遠看到胖子，像是見到了親爹，沖上來就一個勁的握手：“李經理，您日理萬機，怎麽有空大駕光臨！”
彌勒佛抹了把被趙雪顏嚇出來的冷汗，一邊跟人握手，還是笑呵呵的：“隨便逛逛，正好過來了。別光顧著我，快看看這位小姐有什麽需要的，都算我頭上。”
導購小姐聲音甜美，對趙雪顏道：“能來這邊登記一下您的住址嗎？看什麽時間合適，我們隨時可以給您送去。當然，如果您願意自行帶走的話也可以，就是東西可能有點多。”
趙雪顏跟店員報出了自己的住址和電話，堪堪反應過來，剛才胖子問她尺碼住址，還真不是騷擾，正常流程而已。
這麽多衣服少說也有幾十萬了，突然從天而降砸下來，趙雪顏還是有點暈暈乎乎。
——失約的相親對象說要帶她買點東西表示歉意，還真不是說著玩玩。
趙雪顏看了眼比他矮了小半個腦袋的胖子，訥訥道：“……讓您破費了。”
胖子還是那個彌勒佛似的笑容，在此刻的趙雪顏眼裏，不再油膩粗鄙，反而處處散發著有錢的光芒：“趙小姐開心就好，下次過來打我電話就行。”
說著，遞出來一張名片。趙雪顏低頭一看，這個人竟然就是悅鑫百納的總經理！
趙雪顏驚訝的話都說不出來：“我也來了這邊不下十次，沒想到這個購物中心就是您的產業……怪不得您知道我辦了DA的會員。”
李經理連連擺手：“趙小姐說笑了，我就是個給人打工的，賺的都是辛苦錢。”
胖子心道，這悅鑫百納還真不是我家的，是您邊上那位關總家的。
去DA走完一遭，趙雪顏算是見識到這幾位的手筆，也知道人家不差錢，她卻是不敢再買也不敢再逛了，剛準備找個借口回家，群裏發通知人事部晚上開會，碰巧董事會也從下午改到了晚上，不過董事會討論的是明年工作計劃，她們則是關於裁減冗雜人員的。
總公司在四環，離這邊比較近，只要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要是回家一趟再趕過來就有點遠了。
趙雪顏：“今天真的是太感謝了，你們先回吧，我再隨便待會兒，晚上要去總部開個會。”
瘦高男人道：“趙小姐是在CJ總部上班吧，晚上一個人也危險，正好順路，開車送您去吧。”
趙雪顏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關總，陪著她逛了一路，對方從頭到尾說了統共兩句話，始終沒什麽表情，安靜地像一尊工藝精美的雕塑。趙雪顏心中一蕩，謝絕的話堵在一半，鬼使神差應了下來：“麻煩您了，不知道怎麽稱呼？”
高個子男人道：“我叫夏海昌，您喊我小夏就好。”
趙雪顏看這個人也有三十出頭年紀，比她還大個四五歲，折中道：“夏先生，今天謝謝您了。”
下午的時候，Amy的簽名送了過來，林博特突然有事，先行離開了，李經理和許文後來也被夏海昌一句話打發走了。
剩下趙雪顏、關總還有夏海昌，為了打發時間，三個人一起看了場電影，那電影正是趙雪顏很早就想看了的《九途》。
鏡頭不斷拉近，銀幕上藍光版的秦朗，氣質溫暖，一顰一笑皆是瀟灑俊逸，趙雪顏卻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坐在她邊上的青年。
那人閉著眼，偏長的睫毛微微翹起，眉頭似蹙非蹙，沒有註意到她的視線。
那一瞬間，年輕時候為偶像奔波打榜多年的趙雪顏，居然發現秦朗的長相沒有她想象中的完美。
***
夏海昌開車，關總坐副駕，把趙雪顏送到了CJ軟件辦公樓下。
趙雪顏還是第一次坐邁巴赫，車在辦公大廈前停下，大晚上的，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停車的那刻，卻是圍上來一幫人。趙雪顏從來沒被這麽夾道歡迎過，下車的時候差點不會開門。
關渠先她一步下了車。
CJ的副總經理出來迎接，以為人在後座，正要彎腰替人把車門打開，看小關總從副駕邁出來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接著，王副總就看趙雪顏從後座走了下來，他對這個姑娘有點印象，人長得挺漂亮，也會打扮，記得她是人事部的，至於究竟姓張姓錢就不大清楚了。
王副總給了關渠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上前寒暄道：“關總，這會安排的也是突然，辛苦您大晚上跑一趟了，來這邊請。”
關渠嗯了聲，說起正經事，態度倒是挺溫和：“下午有點事抽不開身，才把時間排到了晚上，辛苦大家加一趟班了。”
王副總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關渠看了眼趙雪顏：“趙小姐，借一步說話。”
趙雪顏一下車就感受到周圍探究的目光，她很久沒這麽被眾目睽睽的關註過了，那目光有的是羨慕，更多的卻是嫉妒。小關總此話一出，那些視線更是如芒在背。
趙雪顏點了點頭，明明是大冬天，心裏卻像是有一團火，被填的滿滿當當。
二人走到路邊上，有意避開人群。關渠問她：“今天的相親還滿意嗎？”
趙雪顏借著路燈投下來的光，打量著眼前這位模樣俊朗的青年，明明只有半天的相處時間，對方的善意卻讓她浮想聯翩——就是年紀小了點。
趙雪顏說不出話，一個勁點頭。
對方又問：“那你喜歡梁北川嗎？”
趙雪顏連連搖頭，她根本不知道梁北川誰一個。
“那就好。”青年皺著的眉頭松開，擡了眸，一雙桃花眼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趙小姐，衣服首飾也好，升職加薪也好，這種東西想要多少都行。但是梁北川，你想都不要想，他是我男朋友，懂？”
趙雪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整張臉都白了。
關渠撂下這麽一句，也沒打算聽人回應，扭頭走了。
如果放在過去，甚至是六個小時前，趙雪顏聽到這句話的正常反應，應該是破口大罵——神經病啊，一個gay相個屁的親。
但現在，趙雪顏直楞楞站著忘了罵人，等到大腦逐漸冷靜下來，更是一句話也罵不出來。
有些人，他們保持著應有的翩翩風度，甚至不用放狠話威脅，聰明點的一想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眼前這位關總，隨口一句就把董事會從下午改到了晚上，地位舉足輕重，今天晚上人事部開會，又說公司要搞裁員。
——關渠輕飄飄一句話，可以送給她幾十萬的衣服，同樣一句話，就能讓她當場失業。
***
宿醉之後的梁北川，一覺睡到了下午。
梁老板睡得頭昏腦漲，按了按太陽穴，伸手卻沒摸到本該擱在床頭的手機，翻騰了一圈，居然在被子裏扒拉出了自己的手機。
梁北川餓得半死，劃開手機看都沒看，打開APP就點外賣。
梁老板頂著一頭刺毛亂炸，晃晃悠悠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臉，大腦才清醒了點。想起今天下午還有個相親，給許文打電話詢問情況。
小狗腿在電話那頭支吾半天：“……挺好的。”
梁北川不知所謂：“什麽叫挺好的？”
許文：“本來不太好的，後來小關總來了，就好了。”
關渠來了？
梁北川腦子慢吞吞轉了一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迷迷糊糊間，自己好像給媽媽打了通電話，就是對面聲音有點不太對，急忙翻開通訊記錄一看——
淩晨兩點二十，他一通電話撥給了關渠，這通電話跨越半個中國，打了整整五個小時，欠了一屁股電話費，手機差點給打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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