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會場後臺，小關總臉色陰沈，一言不發走在前面。

一天之內，梁老板再次面臨選擇題，這一回，他在做低伏小親一口順個毛完事兒還是打腫臉裝大爺繼續杠下去中，毅然選擇了後者。

——雖然梁北川也不太明白，自己跟人好好地談業務，怎麽關渠一闖進來那味道突然就變了，搞得秦朗一時半會兒也挺尷尬，雖然什麽都沒做錯吧，奈何被人壓了一頭，還得帶著經紀人低三下四給小關總賠禮道歉。

關渠不說話，梁北川只好裝啞巴，想著晾一會兒等著人氣消了再說。

總不可能讓他跟關渠說你捉了個假奸吧——哪怕關渠這飛醋吃的毫無來由，這話往那一擺，幾乎等同於當面撕小關總的臉，還格外令人浮想聯翩，就算沒什麽也能杜撰出來點東西來。

怎麽解釋都是越抹越黑，還不如少說少錯。

梁北川跟了一段，手機振動了下，彈出條消息說晚上創能移動通信部有個會，關於和嘉華樂游APP融合的。雖然這會開的突如其來，但對於馬上召開的游戲發布會，APP融合還是挺要緊的，梁北川之前催了好幾次，今天開會討論才能出個大概結果，所以梁北川勢必要去參加。許文剛給他定了機票，短信提示發過來，兩個半小時後起飛。

梁北川急著趕飛機回B市，沒空繼續耗著，張了嘴半天，感覺說什麽都是錯，說什麽最後都能吵起來，索性保持沈默，順便給關渠足夠時間冷靜冷靜，在下一個岔路口扭頭走掉了。

小關總悶頭走出去一段，胸口那股子邪火壓下去點，閉了閉眼，平靜了下情緒，準備跟梁北川通過語言交流和平解決問題的時候，一轉頭，後面哪還有梁北川的影子？

——這大概是梁老板明明長得挺帥，脾氣也稱得上溫和，各方面都挺優秀，卻能夠堅持單身到現在的根本原因。

但很快，梁北川就要脫離單身貴族了。

他媽給他找的相親到了。

下個月游戲發布會，宣傳片修了不下十次，一邊緊鑼密鼓地跟游戲發行商核對宣傳方案，還要遞送廣電總局過審、核發版號，最後這些都得堆給梁北川親自審核一遍，此外還要和創能科技那邊做好業務聯系。梁老板像個不用睡眠的機器人，熬了幾個通宵，忙得日夜顛倒，一天吃了幾頓飯都不一定清楚，完全把相親這事兒忘在了腦後。

還是前一天晚上，他媽給他打電話，囑咐他別忘記了第二天去見女方，梁北川才後知後覺明天是約好了相親的日子。

那時候的梁老板，還在E省山溝溝裏跟通信管理局的吃飯呢，對面那局長跟梁北川差不多年紀，也是個能掰扯的，兩個人相見恨晚，聊的火熱，就差喝雞血拜把子了——半夜三更誰還開國內航班，何況離機場山遙水遠的，快馬加鞭怎麽也趕不回去。

回酒店路上，梁老板劃開手機，給小狗腿打通電話：“許文，有個事想找你商量下，我媽給我安排了相親，就在明天，但我現在趕不回去。”

“我可以代您去！”以替老板排憂解難為最終信仰的程序員，自告奮勇提出替他相親。

梁北川下意識覺得不對，這麽糊弄人家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再說了他倆這年紀也對不上啊——但實在沒空管那麽多了，熬夜帶來的後遺癥，他頭疼得厲害，酒喝多了還胃疼，就想快點把這茬事安排掉回去睡覺：“麻煩你了，時間地點等下發你。”

可憐梁老板一世英名，此刻大腦被酒精糊了個嚴嚴實實，加上小狗腿這麽一攛掇，居然沒想到還可以跟人打電話換個相親日子。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是夜，梁北川睡到一半，滿腦子都是前幾年年夜飯上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場面，每年回家一趟，活像經歷一場批.鬥大會，他就是臺上那個掛著大牌子的階級敵人。

梁北川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忽然想跟家裏人說點什麽，摸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也沒想過淩晨兩三點的他媽早睡了，怎麽可能守在電話機前。

等了大概有半分鐘的樣子，電話居然接通了。

梁北川想也沒想，還帶著鼻音呢，脫口而出：“媽，我不想相親，我好煩啊……”

對面似乎也沒有預料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沈默了會兒，開口時聲音卻是溫柔，帶著點低沈：“沒事，不相親，好好睡吧。”

自家老媽突然通情達理，梁北川以為自己在做夢，忍不住抱怨：“對方我連見都沒見過，怎麽可能聊到一起，見了面也是浪費時間。”說到一半，梁老板突然委屈，吸了吸鼻子，“況且我好真的忙啊，你們總催我結婚，結婚有那麽好嗎，比起結婚我更想好好做事業……”

對面輕輕嗯了聲：“別難受了，媽替你解決。”

梁北川喜笑顏開，對著手機點點頭，開心的睡過去了。

忘了掛斷，手機屏就這麽亮了大半個晚上。

***

B市，悅鑫百納購物廣場，平太和風料理店。

趙雪顏將外套疊在一旁，自己則坐在高腳凳上，一只胳膊肘支著桌子，姿態很是隨意。

與這位妝容精致、穿著高跟鞋、打扮優雅的女人相對而坐的是一位二十六七的青年，對方樣貌平平，也不怎麽打理，是那種丟到人堆裏找不出來的。此刻青年漲紅了一張臉，絞著雙手，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雪顏皺了下秀氣的眉毛，壓下肚子裏不斷翻湧著的臟話，一邊等著對方解釋，一邊低頭刷著手機。

這周末她本來約好閨蜜一起去看秦朗新片首映，《九途》是秦朗和好萊塢美國華裔女演員Amy合作出演的，趙雪顏恰恰同時是男女主的粉絲，不去看第一場簡直沒有天理。電影大成本大制作，首映票預售就搶購一空，還是她從黃牛手裏高價買來的。

卻因為一場相親錯過了。

被父母告知，要和今天的對象相親，趙雪顏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雖然她再有兩個月就三十歲了，已經不再年輕，可對象卻是個四十一歲的老男人——哪怕對方再有才華，是B大畢業，曾經是B市有名的青年企業家，也改變不了對方比她大了整整十二歲的事實。

她想不明白，怎麽會有這樣的父母，今天來了現場，她更想不明白，怎麽會有這樣的相親對象？

——自己來不了，就隨便派個什麽阿貓阿狗來應付自己。

許文也沒想到眼前這個漂亮的女人一張嘴就這麽潑辣尖銳，低著頭支吾半天：“昨天梁總特意交代我，讓我過來替他跟您說聲抱歉。”

趙雪顏依舊在刷微博，甚至懶得擡頭看他一眼：“道歉有什麽用？道歉能解決問題，世界和平指日可待。”

許文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梁總沒有任何敷衍您的意思，他說，相親是雙方父母安排的，這回要是不來，以後還是的要去的。如果您有意向，他會再約時間跟您見面。如果您也不滿意這次的相親，就這麽見一面結束，也算給雙方家長一個交代。”許文內心緊張，一段話說的前言不搭後語，“今天老板讓我替他過來，是免得您白跑一趟。”

趙雪顏簡直被氣笑了：“今天相親取消，我也會有其他安排，何必耽誤彼此時間呢？”

許文看著眼前紅艷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的話卻是咄咄逼人。

許文一個頭兩個大，心道：如果此刻坐在這裏的是自家老板的話，應付起來大概就不會像他這麽狼狽了，不論對面是一毛不拔的投資人還是挑剔的合作商，梁老板總是能三言兩語化解一場矛盾，甚至能讓雙方滿意達成合作。

“對不起。”許文不知道說什麽，只好一個勁兒道歉，“梁總意思是，讓我帶您在這邊買點衣服鞋包什麽的，您想要什麽就拿什麽，算是他今天爽約的賠禮。”

趙雪顏擡高了聲音：“什麽意思？覺得我買不起？！”

趙雪顏的聲音大了些，引得其他客人紛紛轉頭來看，眾人的目光下，許文尷尬的無地自容，只恨不能縮成一個逗號。

“完全沒有這樣的意思！您不要誤會。”許文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一口咬上了自己舌頭，“梁總他真的太忙了。”

趙雪顏站了起來，留下一個冷笑，原本艷麗的面容，在此刻的許文眼裏卻猙獰如惡鬼：“誰不忙？”

說罷，趙雪顏拿起凳子上的衣服，轉身就要離開。

許文知道自己一張嘴搞砸了老板的大事，拔腿就追：“趙小姐，等等！”

剛邁出去兩步，拐角猝不及防撞上一個黑人大漢，對方人高馬大，直撞得許文連連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趙雪顏也停了腳步，卻是直楞楞望著眼前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口罩的黑發女人。

“許…”林博特打量著剛才沖出來撞上自己保鏢的青年，只記得這個人經常圍在梁北川邊上轉悠，一時半會想不出全名，改口道，“小許，你怎麽在這，這麽著急，和女朋友吵架了？”

許文急於拉住趙雪顏，口不擇言：“不是我女朋友，是梁總女朋友！”

林博特一楞，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表情空白了一瞬間。

哪怕對方在大陸的名氣遠不及歐美，哪怕對方此刻正戴著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趙雪顏還是一眼就認出了Amy，她的偶像，那個曾經站上金獅獎頒獎臺的影後。

趙雪顏大腦一片空白，打開手包拼命地翻找紙和筆，可是將包包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找到一只口紅和一包手帕紙——她從未如此惱恨自己不帶紙筆的習慣——如今偶像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卻連一個簽名都要不到。

趙雪顏註意到Amy邊上站著一個輪廓深邃白人，對方身材高大，棕色的頭發柔軟地翹起些許，容貌英俊，可能是某位不知名的演員。此刻對方表情覆雜，一雙祖母綠的瞳仁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問：“她，北川的，女朋友？”

趙雪顏覺得這個人真奇怪，特別是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黑人，那兩個黑人西裝革履，像是在拍超級特工，可能是保鏢一類的——什麽年代了，誰沒事出門逛街帶兩個黑人保鏢？

剛才坐在她對面的青年，此刻一臉慌張，一個勁地解釋：“不是不是，是梁總要和趙小姐相親，但人在外地回不來，讓我替他招待一下。”

許文咋咋呼呼半天，大腦混亂的林博特其實大半句話都沒聽進去，卻還是緊緊抓住了相親兩個字。

面容深邃的男人皺了鼻子，轉過臉來，掃了眼趙雪顏心目中獨一無二的影後，不悅道：“Amy，你太差了吧，北川和別人相親都不願意跟你吃頓飯？簡直不知道帶你過來有什麽用處。”

Amy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聲音卻是僵硬了：“林總，不好意思我……”

林博特不給她解釋的機會，一句話打斷了Amy：“算了，別在這礙眼了。我讓人給你訂明天的機票，回去拍你的電影吧。”

Amy還想再說點什麽，林博特卻已經轉過身，沒興趣聽了。

趙雪顏擡眼，就看自己粉了多年的愛豆，此刻臉色難看得厲害，睜著一雙被譽為“好萊塢頭號狐貍眼”的眸子，投過來的目光一點也不友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越人歌、30388027x2 的地雷

感謝 鹿青善 的手榴彈

今日份更新送上，你們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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