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納薈萃文化中心二層設有貴賓獨立休息室，關渠拿出一張卡，把門刷了開來。

關渠走進去，一邊拉上窗簾，一邊對梁北川道：“距離時裝秀結束還有一會兒，你臉色不太好，熬夜熬的麽。不管怎麽樣，先在這裏歇歇吧。”

梁北川扭頭，對上鏡子裏頂著黑眼圈的自己——是不怎麽好看，目光呆滯，臉色發白，下巴都有點冒胡茬了。

窗簾拉上，房間裏只開了壁燈，暖黃的燈光柔和而不刺眼，恰到好處的照出整個屋子的輪廓。

梁北川在沙發上坐下，關渠倒了杯水過來：“嘴唇有點起皮，先喝點水吧。”

梁北川接過玻璃杯，還是溫的。

梁老板雙手捧著杯子，水面漾起一圈波紋，在砸東西翻臉還是乖乖喝水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後者。

——他真的有點渴了。

此刻的梁老板，面對小關總，內心糾結，一時間又無可奈何——

討人嫌的時候你不能把他怎麽著了，關渠看著人五人六的，實則脾氣比誰都爆，只有他把你怎麽著了的份；好不容易走起懷柔路線的時候，又過於體貼了點，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梁北川一時半會兒又實在沒辦法對關渠發脾氣。

小關總站著，梁北川坐著，窗簾拉死了，萬籟俱寂，偌大的休息室只有昏黃的燈光。

這種氣氛，情侶間要是不做點什麽簡直太過分了。

梁老板剛喝完水，嘴唇沾著點水漬，手裏還捧著玻璃杯呢，就看小關總站到了他面前，一條腿屈起，半跪在沙發上，呈一個包圍的姿勢，身體前傾，低了頭湊過來親他。

平常的時候，兩個人也就半推半就親上了，但這會兒梁北川實在沒那個興致。

梁北川別開了臉。

小關總的親親落了個空，嘴唇距離對方臉頰一掌之隔的時候，被梁老板一把推開了。

梁北川：“我今天不太舒服。”

小關總本來眉眼含笑著呢，此刻唇邊笑容凝固了一瞬，伸手在梁老板額頭碰了碰，頓了下道：“我給你找醫生看看。”

二十年創業起落沈浮，世事變遷，梁老板始終是公認的英俊瀟灑，不笑的時候，側臉線條就有些冷淡：“不用。”

“梁北川，你不開心。”關渠稱述道，他皺了下眉毛，“為什麽？”

“沒有。”梁北川心情不好，不欲多說，頓了頓，沒有把話聊死，還是給了彼此一個臺階，“最近太忙了。”

關渠嗯了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借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小關總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毛毯，折了兩折，蓋到了梁北川腿上：“我還有點事，你可以先睡一會兒，等走秀結束了就回來找你。”

梁北川點了下頭：“去吧。”

關渠這次沒再拖泥帶水說什麽照顧好自己的話，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雷厲風行的模樣，轉身走了。

看得出來，剛才冷漠的態度讓小關總很不開心。但是梁北川他不想哄，因為梁北川也不開心。

梁北川躺在沙發裏，茶幾上還擺著小關總遞給他的玻璃杯，杯角折射出壁燈的光暈。

梁北川按了按眉心，一時半會兒茫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就是見到徐昭善之後胸口堵的厲害，心裏很不舒服，這種不舒服見到關渠的時候格外明顯。

擺在他面前似乎只有兩條路，一是自認倒黴邁過去，往事都隨風，像以前差不多繼續跟關渠不清不楚；要麽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針尖對麥芒，跟關渠鬧崩了分道揚鑣。

咽下去吧，低頭做人裝孫子麽，走到現在咽了多少口氣，也不差關渠這一口。

——可是一想到以後跟小關總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日夜相對，梁北川覺得自己遲早得被憋屈死。

當年他跟關渠小蔥拌豆腐清清白白，都沒怎麽著呢，經營理念不合吵一架隔天就被趕出董事會了；現在兩個人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小關總還做低伏小含了他下面好幾回，回頭鬧起來了還不得翻天。

梁北川思前想後，也沒能想出個頭緒，只能寄希望於船到橋頭自然直。

梁老板歇了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不想和小關總打照面，趁著走秀還沒結束，收拾了下離開了休息室。

梁北川也是第一次來，不太熟悉這裏的路線。進來的時候是有迎賓帶路，這會兒走出門，瞬間不分東南西北，漫無目的繞了一圈，沒找到出口，倒是誤打誤撞走到了秀場後臺。

對於始終隔了層屏幕的明星大腕，梁老板還挺好奇，剛準備進去看看，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對方是個挺年輕的男孩，穿著正裝也掩蓋不了那點稚氣，禮貌地告訴他這裏是內部人員的休息場所，不對外開放。

梁北川也就是好奇，既然進不去也沒多少失望，準備再找其他出口，剛轉身，遠遠看到一行人走了過來。

一行四五個人，徐昭善就在其中。而他邊上，中間那位一身便裝配牛仔褲，插著兜，在一幫西裝革履的人裏面特別突兀，此刻微微偏了頭，露出修長的脖頸來，像是剛從什麽健身中心回來，看起來格外不規矩。

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那人蹙著眉尖，有點不耐煩了，冷了一張臉。

——時隔一個多月，梁北川再次見到了衛小公子。

梁老板心裏一個咯噔，覺得今天又要倒黴。就過往的經驗來看，每次見到衛永嘉，總能無端生出些是非來。

梁北川正欲避其鋒芒，那料想衛總一轉頭，兩人隔空對上了視線。

衛永嘉也有點驚訝，眉梢微挑，從頭到尾掃了梁北川一眼，目光最終落在他手腕上。

那目光過於直白尖銳了些，像是要在他身上灼出一個洞來。

梁北川被盯得不自在，順著視線看了下去，只見自己袖口上綴著一顆綠寶石，色澤剔透，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趕著出門那會兒，自己胡亂扣上的，居然是衛總的三百萬！

衛小公子目光停留得久了些，其他人紛紛跟著看了過來。

衛永嘉先開了口：“梁北川，你在幹什麽？”

別人見了梁老板都客套著喊一聲梁總，只有衛永嘉喜歡連名帶姓的叫。

可能是睡眠不足嚴重到了影響到大腦運轉，一向最能忽悠的梁北川突然間卡了殼，像個圍追堵截到了自家愛豆休息室外面的腦殘粉，被攔在門外只好直楞楞站著，半天搭不上話來。

就在梁北川快要繃不住胡說點什麽的時候，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梁總，讓您久等了。剛才阿朗有點事，沒能及時趕過來，我帶您進去把。”秦朗的經紀人周明瑾帶著小助理恰巧路過，遠遠看到這邊一幕，及時出面，替梁老板解了圍。

梁北川：“啊，多謝。”

周明瑾伸出一只手，給梁老板帶路：“來，這邊請。”

梁北川順著梯子下，沖衛永嘉點了下頭：“衛總，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目送梁老板離開，衛小公子沈了一張臉。

周明瑾本人也是名校畢業，作為經紀人，既要替秦朗接代言、演出、安排日常活動，同時聯系著秦朗名下三家基金公司，打理日常財務問題。

因為與創能科技存在資金業務關聯，梁北川和此人前前後後打過幾次交道，第一感覺就是挺長袖善舞的。

說來也是有趣，到現在為止，梁北川還沒面對面見過秦朗，倒是他的經紀人、助理還有基金經理見了個遍。

梁北川：“剛才多謝了。現在是帶我去見秦朗嗎？突然過去，會不會打擾了。”

周明瑾：“走秀部分已經結束了，現在模特都在後臺休息，剩下時間基本是自由活動，不礙事。阿朗也一直想見梁總一面，一直沒找著機會，擇日不如撞日——這次能登上DA的舞臺還多虧了您，阿朗剛才還說要當面謝謝梁總呢。”

梁北川轉頭，看到兩個小助理一人懷裏抱著一個敞口的大箱子。其中一個箱子裏面上下兩層，齊齊整整擺的都是奶茶，另一個箱子裏裝的都是切好了的小盒水果，有點驚訝：“買這麽多吃的？”

周明瑾笑了下：“是阿朗讓我們買回來，分給其他模特的。上臺前大家都沒怎麽吃東西，剛才有個女星，走下來的時候因為低血糖差點暈過去——走秀結束前不允許帶食物進後臺，現在休息室裏基本沒什麽吃的。”

梁北川有點不明白：“既然如此，來之前為什麽不多吃點東西呢？”

小助理莉莉快人快語，懷裏還抱著一箱水果呢，聞言插了句嘴：“梁總，您是不知道，DA大秀規定了，模特上臺前一整天是不能吃任何東西的。去年DougAlward大秀，一位加拿大女星因為早晨太餓了，多吃了一片吐司面包，下午體重審核不過，直接被拒絕登臺了。”

梁北川驚訝了：“這麽嚴格的嗎，誰規定的？”

莉莉：“Everli的林少總啊，他一直要求特別多，模特們也沒辦法，誰讓人家才是主辦方呢，大家都是擠破了頭才能上DA的秀場，這麽一比，餓兩頓也沒什麽大不了。”

在梁老板更為古早的記憶裏，除了最開始認識林博特那會兒，對方毛病特別多，這個不吃那個不吃，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到了後面完全是逮著什麽吃什麽，不行也硬是能行了的狀態。

梁北川一時不知道怎麽搭話。

莉莉：“其實我最佩服的還是梁總您。本來DA大秀這事，我和明瑾都不報什麽希望了，也就是找您試一試而已，沒想到您真能讓阿朗上場。”

梁北川：“還是秦朗形象氣質符合，才能爭取到這次機會。”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後臺休息區。

走廊盡頭，休息區的大門推開，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很大的空間，大概有兩百來平的樣子，用梳妝臺鏡子隔成了三塊空間，明星們坐在小沙發上，身邊圍著助理和經紀人，她們有的在卸妝，有的在低頭刷手機。放眼過去，什麽膚色的都有，儼然一個小型聯合國。

兩個小助理殷勤地給大家分發奶茶和水果。模特們對秦朗似乎印象不差，至少對小助理的態度都很和善。

看著眼前一幕，結合之前莉莉不失親昵的喊對方阿朗，梁北川暗自想道：這個秦朗，不一定是一個好的演員，但絕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商人。

梁北川跟著周明瑾往後走了段，後面是幾間獨立出來的小休息室，敲門走進去的時候，秦朗正看劇本。

秦朗扭頭看到梁老板，有點驚訝，旋即站起來頗為殷勤地和他握手，未語先笑：“梁總，久仰了。”

秦朗已經換下了走秀時候的服裝，此刻穿了身淺黃色的衛衣。他眉峰淩厲，嘴唇卻是典型的貓唇，唇珠明顯，抿著嘴的時候也仿佛在微笑。整個人氣質溫暖，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幹凈，像個大男孩。

梁北川只在電視機裏見過秦朗，此刻見到真人還有點認不出，秦朗就更不可能見過他了，此刻卻能一眼喊出名字，不由讓人懷疑是不是和周明瑾在半路交流過了。

秦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在我出道以前，更早的時候就見過梁總的照片，年輕的您真的很帥氣，風度翩翩，當然，現在也很英俊瀟灑。”

梁北川正要客套回去，吹捧的話還沒出口。

“梁北川，為什麽不等我回來？”

身後傳來的聲音像是在大興安嶺的三九天凍過，又像是剛從西伯利亞最北部的凍土層裏挖出來，表面硬邦邦結了厚厚一層冰。

不知何時，小關總站在了門口，臉色難看的比三年前他們吵架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明瑾剛想上前解釋一下，還沒開口，被關渠帶來的人攔在了邊上。

梁北川正和人握著手呢。

那一刻，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梁老板，莫名其妙有一種黑雲壓城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我一、鹿青善、Ireneu、賀hello、dreamhigh 的地雷，比心心~

蜜月期走到後半部分了，接下來十章左右會寫到這篇文最主要的矛盾，大綱修修改改了好多次，最後還是決定走最原本的劇情。我本人不太擅長寫核心主角的矛盾部分，在保持人物形象不崩的前提下，盡量不讓攻受在道德層面有失偏頗吧。

如果出現爭議，一定是我筆力的問題，別罵主角了，罵我吧（我比較脆，最好也別罵我就是了嚶_(: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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