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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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君亦然既被尊為“劍神”,自是以劍法最為出眾,獨眼老翁評價假扮“君亦然之人”時說過“這人的劍法,比之君亦然更為高明”,如此,倘若那假扮者未曾受傷,那她的武功該有如何境界?——光是想想都讓人心有餘悸。

天下武功大抵分三品,“凡階”、“出塵”與“宗師”,如武當陳仙師、少林玄生和尚、老劍神吳天謀、雙刀霍天狼,這些老一輩人物皆是為數不多的“宗師境”,天下這等境地之人屈指可數。

如伏虎王遠才、半仙陳曲風等武當十人眾,還有紅衣柳紅嫣,混世五魔,崇鬼堂李月容等人皆是“出塵境”,武藝大抵入了門道,在凡人眼裏已是高不可攀的高手,而君亦然更是一只腳跨入“宗師境”,一只腳還在“出塵境”的佼佼者。

留下一“凡階”就沒什麽好說了,大抵都是些武學還未入門,或是功夫火候還不到家的人。

但如那“劍法高過君亦然”的神秘人武功是個什麽段位,其實目前來看還真不好說。

白仙塵曾推測過那個“假君亦然”是“假羅十三”所扮,如此看來這兩人都是一人所假扮其實倒也有理有據,畢竟李月容說她身受內傷,這很可能便是上回與柳紅嫣對掌所留下的傷,但問題其實恰也就出在此處!

獨眼老翁揚言要殺陳仙師其武功怎會不高,他說那“君亦然”劍法比之真的君亦然尚且都要高明,這等言論自不會是胡扯,只是若是如此,何以這人武功比起君亦然且高強了些,卻又被武功不如君亦然的柳紅嫣打傷了呢?

如此矛盾之處,誰也不知,只是因為白仙塵對此信息只知一半兒,獨眼老頭兒也懶得關心這等小事,誰都忽略了這樣一個惹眼而隱蔽的人,便是在這暗潮湧動之中,陳小咩正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走在武當宗山道上曬著太陽。

烈日當空,時間正是正午,陳小咩獨自一人在武當山路上攀爬,累的幾乎便要虛脫了。

陳小咩實在不明白為何自己要受此大罪,為何自己要聽從那獨眼老頭兒的命令,去接近白仙塵——她分明只想好好的開一家客棧,賺得一口飯吃,若是能發大財自也最好,可要時運不濟,混個能養活自己便已知足了,並不貪圖別的。

“真不公平……”陳小咩嘮叨了一句,癟著嘴回頭望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後的黑袍女子,那女子臉上戴著紗巾,身姿婀娜、步伐輕盈,手中卻不倫不類的拿著一柄折扇——那正是換回女裝打扮的李月容!

昨夜,獨眼老頭兒說是要殺陳仙師,這可真把陳小咩嚇懷了,心中知曉武當山怕是要有一場腥風血雨,心中盤算離開武村避避風頭,精明的腦袋裏立即就有了去處,卻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個有些傻氣的白仙塵,脫口而出自言自語道:“這事兒得趕緊和白仙塵說一聲……省得她也遭難……”

陳小咩的說話很輕,若是常人哪裏又能聽到這般細語,可陳小咩面前的獨眼老頭兒卻不是常人,只見那獨眼老頭兒眉毛一挑,眼中忽的閃過一絲光彩,露出嘴中寥寥無幾的幾顆黃牙,笑著說道:“小掌櫃的所言不錯,正和老夫心意!”

陳小咩一楞,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她怎麽就合了獨眼老頭兒的心意”。

老頭兒又道:“你不是要去通知白小紅避難嗎?這就快去吧!”

看著獨眼老頭兒擺手催促著自己去見白仙塵,陳小咩反而不敢移動步子了,要知道一些武功高強之人往往也是脾氣古怪之人,傳聞江湖上有一位高人就愛反話,若別人真的依著他所說做了便會丟了性命,眼下獨眼老頭萬一也就是這一流人物,陳小咩這一去真就小命不保了!

陳小咩心中嘀咕道:“這老頭兒想找武當宗的麻煩,白仙塵此刻自也在山上道觀中——對了對了!這獨眼老頭兒是怕我洩露了‘他要殺陳仙師老仙人的秘密’故意試探我,他定是想偷襲暗害陳仙師,否則又怎會暗中派遣這麽多‘妖魔鬼怪’潛入武村呢!?”

陳小咩越想越怕,連忙擺手道:“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去了!”

獨眼老頭一楞,遲疑道:“為何?”

陳小咩只是搖頭,並不答話。

獨眼老頭瞧了陳小咩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三、五片金葉子,遞交給陳小咩道:“這幾片算是給你當定金,等事成之後再給你三十片,你去不去?”

陳小咩睜大了雙眼,望著老頭兒手中金燦燦的“葉片”,那可是比金元寶還值錢的東西,陳小咩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呢,看得險些掉下口水,只是這些身外之物和性命比起來又何足道哉?

想通了這一劫,陳小咩又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去不去!說什麽也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獨眼老頭兒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似是瞧出了陳小咩的顧慮,狠聲道:“李月容,小掌櫃既然這麽說,你就替老夫打死她吧!”

陳小咩大驚,未想到這老頭兒竟來真的!

而見李月容抱拳稱是,一展鐵扇朝自己大步走來,陳小咩不住倒退,雙腳卻顫抖不已——是啊,與性命比起來吃點虧算什麽呢?——想到此處,陳小咩心一橫,連忙發足朝武當山道方向奔去,口中直呼:“我這就去尋白仙塵!我這就去!”

似是怕獨眼老頭兒反悔,陳小咩使出了平生之力,跑得好似一只瘋了的兔子,直奔上武當山,跑到了天空將明。

陳小咩停下休息,自認已然跑遠了,本以為可以繞過山道改去別處,回頭卻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跟了個李月容,正搖著扇子、眼情冷漠的望著自己,身上不知何時竟還換上了一件黑色女裝,臉上蒙著一面黑紗,只露出一對銳利的雙目,腦後摘去頭冠長發披散,看起來倒挺有幾分豁達氣質。

直走到近乎正午,烈日在頭上越發焦灼,遠遠的,陳小咩已能看見武當道觀的雄偉氣象,回過身來,果見那黑衣少年依舊不遠不近的跟在自己身後,惹得陳小咩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喊道:“你跟著我做什麽?我……我不是聽你們的吩咐去找白仙塵了麽?我又不會逃跑,你們有什麽可擔心的!”

李月容冷冷的望著陳小咩,點頭坦然道:“沒錯,我就是懷疑你會中途逃跑。”

陳小咩撅起嘴來,小聲委屈道:“我連客棧和房間裏的錢財全都不要了,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卻還不放過我……我……我死後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便是此時,道旁竄出了數十名武當道人,似是擺開了一個劍陣將陳小咩、李月容包圍在了其中,一人喝道:“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陳小咩嚇了一跳,未曾料到武當宗會有那麽多道人在旁埋伏,她不知眼下局勢已然十分明了,為了應對左翁的到來,陳仙師在山道上布置了不少武當弟子組成的劍陣,就是為了拖住左翁行一時半刻,如今卻恰好截住了陳小咩。

陳小咩心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若是此刻把身後的那個黑衣女人出賣給武當宗的大俠們,我不就安全了?”

可這個想法才剛一閃而過,李月容卻已來到了陳小咩的身旁,一手拽著陳小咩的手腕,一手拉下臉上黑紗,露出了嬌美的容顏,破天荒的是一張極好看的笑容,言道:“誤會,各位武當宗的大俠們,我倆是山下開客棧的姐妹,前些日子和來光顧過客棧的小紅姐有些交情,敢問各位何以動刀動劍的?真是嚇死人了……”

陳小咩一臉怪異的瞧著平時滿臉冰霜,這時卻顯得嬌媚作態的李月容,如何看都覺得李月容的演技令人渾身難受,手心癢癢,若非打不過她,真恨不得抽她一巴掌。

那些個武當道士裏,有一人認出了陳小咩,笑著說道:“噢!原來是陳家小棧的小掌櫃啊!我認識她,她們該不是崇鬼堂的細作。”

另一個道士看著李月容道:“我也認得陳小掌櫃的,可這位姑娘又是何人?”

陳小咩聞言手腕一疼,知道是李月如示意自己配合,癟了癟嘴,滿不情願、惜字如金的吐出幾個字來:“遠房親戚……”

眾道人大約是看李月如年輕貌美、體態嬌柔,倒也沒覺得這“弱女子”有何不妥,本想讓道放行,而聽得又有人補充問道:“你們找小紅姐所謂何事?”

李月如也不慌張,早已想好了對答,回應道:“這個說來話長……唉,都怨白小紅那個殺千刀的,我妹妹陳小咩一見她之後,便就喜歡上了她,整天茶不思飯不想,只想要再見見小紅姐,唉!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眼看著妹妹熬出了病、餓得說話都沒力氣,我只得帶她來見見小紅姐,了卻這小姑娘的一樁心願,就算是各位救我妹妹一命,給我姐妹兩讓個路吧!”

對於李月容的說辭,一眾道人似乎頗有感觸,見陳小咩確是熬黑了眼眶,不住連連點頭嘆氣,不做聲的收起了寶劍、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不知陳小咩是連夜趕路才黑了眼眶,是沒吃早午飯才癟扁了肚皮,倒也真的信了李月容這番頗有些奇妙的言辭。

陳小咩詫異的望著一眾目光癡迷的道人,嘴裏嘖嘖稱奇,待與李月容走遠後才開口問道:“他們怎麽這麽笨?你那謊言分明一聽便能識破,他們怎麽就信了?”

李月容戴回面紗,聽著道旁似是沒了埋伏,便恢覆了冷漠的眼神,瞥了眼陳小咩,自語道:“陳仙師聰明一世卻也要輸在柳紅嫣的手上,一些武當道士三魂六魄已沒了二三,卻還都不知道。”

一路上遇到武當道人,李月容總會講出那番一模一樣的說辭,說罷那些道人便會乖乖放行、屢試不爽,不久之後,李、陳兩人終於到達了武當宗大門口。

李月容望著武當宗宏偉的大門,想到這曾是師尊左翁的家,也本該是他們的家,心中湧起一股激動,身子不住的顫抖。

守門弟子共有四人,李月容對他們自也說了同樣的話,本來該是一帆風順才是,然而出乎李月容意料的是,一名年輕道士卻不似其餘道人那般點頭稱是,反而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瞧著陳小咩道:“我知道小紅姐確實很有手段,可小掌櫃的,我實在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於你——你究竟是為何喜歡同為女子的小紅姐?”

陳小咩一時楞住了,她可不似李月容那樣想好了說辭,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李月容也頗感意外,不想這些弟子中竟還有定力非凡之人未受白仙塵的“迷惑”,當即抱拳問道:“敢問道長大名。”

那年輕道士忽的伸手掀去了李月容的面紗,瞧著李月容詫異的神情嬉皮笑臉道:“小掌櫃的我是見過的,姑娘是何人我卻不知道,你說是陳小掌櫃的親戚,我怎得從未在武村見過你,嘖嘖,照理來說如姑娘這麽美貌的女子,我趙小威該是第一時間發現了你才對!”

原來那道人便是總負責跑腿送信的趙小威,他分明就是個連入門劍法都用不太熟的庸才,怎得卻未被白仙塵勾走魂魄?

李月容很是吃驚,她未曾想到這毫不起眼的趙小威竟有如此謹慎難纏的一面,臉上忙不動聲色,作出羞澀姿態的一笑,言道:“孫道長可不要這麽說小女子……小女子比起小紅姐與柳樓主可差遠了……”

趙小威嘿嘿一笑,忽然道:“你怎得知道柳紅嫣此時正在我武當宗內?是誰告訴你的?”

其餘弟子聞聽此言,瞧向李月容的目光中忽然布滿了懷疑,嚇得陳小咩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好在李月容牽著陳小咩的手,自手掌中更有一股力道扶住了陳小咩。

趙小威見李、陳兩人不答,又是一聲大笑,猛然手掌極出,一掌直擊李月容面門!

李月容一顆心臟瘋狂的跳了起來,卻不是畏懼武功平平的趙小威,而是心中難以抉擇——她若是不擋下眼前趙小威的一掌,自己便有可能受傷,更不濟或許還會被這武功不如自己的趙小威打死!可要是揮掌來擋,李月容一身的武功便就暴露了,眼下武當宗戒備森嚴,一旦暴露自己的身份,無法完成獨眼老人的任務不說,說不定還會把小命搭在這兒——如此算來,李月容竟發現,橫豎無論如何都得要死!

正是這時,而見一矮小的身子忽然自背後緊緊抱住了趙小威的腰,趙小威一驚,回過了頭,卻見阻攔自己下殺手之人卻是薛琉兒!

“薛琉兒,你做什麽?”趙小威臉上不由露出了怒容。

薛琉兒見狀趕緊撒手松開,尷尬笑道:“我剛才路過,聽見有人要找白姐姐,便過來看看,趙師兄可莫要為了王師姐對無辜之人痛下殺手!我們修道之人怎可造此殺孽?”

薛琉兒顯然是誤會了什麽,也似乎是誤打誤撞上了什麽,而見趙小威目光中閃過了一抹古怪,臉上一時露出了遲疑之色。

李月容抓住機會,作出萬般驚恐的模樣,大聲尖叫了起來:“殺人啦!武當的大俠要殺人啦!”

不一會兒,不少道人已然聞聲趕到,趙小威見狀哀嘆了一口氣,瞥了李月容一眼,低語了句:“可惜了。”

趕來的人群中似還有一個熟悉的白色人影,那人遠遠的瞧見陳小咩,忽然驚喜的喊出聲來:“陳小咩!哈哈!你這小財迷怎麽有時間跑來武當宗玩啦?”

陳小咩、李月容聞聽這個聲音,臉上都露出了怪異神色,目光瞬間都投向了那個一身白衣、正向她倆大步走來的女子——那人正是白仙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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