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VIP]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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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和我結婚嗎?”

酒店的走廊, 腳下是柔軟的地毯,墻壁上拉開一串小巧的紅雙喜,塗了金粉, 在光下透著細閃。

桑寧剛才哭得太投入, 眼睛通紅, 現在仍然含著水光,擡著眼, 直直地看向盛連潯,聲音放得很輕。

她沒有在完整的家庭裏成長過, 溫爸一個人拉扯她和姐姐長大,即使後來找到了媽媽, 也只是知道她有一個素未謀面的混蛋親爸而已。

桑寧不懂得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是什麽樣的感覺,她對走入婚姻沒有太多的憧憬和信心。

媽媽當年愛得轟轟烈烈,對方高大英俊,對她千般好,好得讓媽媽甘願放棄一切和他私奔,結了婚以後, 那些愛意最後都被艱難的生活完全磨碎。

然後, 剩下的面目可憎,仇恨和老死不相往來。

多可怕。

可今天看到楊冬冬穿著精致漂亮的喜服, 眉眼如畫,周身環繞著難以掩飾的幸福感,有點羞怯地問:“寧寧姐,我這樣好看嗎?”

新娘永遠最漂亮。

桑寧說:“好看, 高嘉良那小子真有福氣, 能娶到冬冬這樣漂亮的女孩兒。”

楊冬冬抿抿嘴, 想了下, 說:“其實是我有福氣,一想到能和他一輩子生活在一起,我覺得人生圓滿,沒有遺憾。”

桑寧轉念想,如果能和盛連潯結婚的話,應該也是人間圓滿吧。

看著眼前眼睛發紅,兔子似的桑寧,盛連潯長眸低垂,燈影淺淡地從他額前掠過,將眉眼切割得更加立體,深濃的眼底有情緒湧動,最後化作溫柔。

“翩翩,”盛連潯微微弓下腰,叫了她一聲,隨後啞然失笑,寬大的掌心蓋上她的發頂,輕輕地揉了揉,“我求之不得。”

“那你要一輩子對我好,因為是你求我的。”

桑寧有底氣了,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挺了挺胸脯,皺著眉,開始一根根掰著手指往下按:“不能兇我,不能說我錯了,要耐心聽我說話,每天誇我漂亮,說我是世界上唯一的仙女,最重要的是——”

蔥白的手指伸出來,戳在他的胸膛上,沒什麽力度,蝶翼般的睫毛眨了眨,眼睛清淩淩的:“最重要的是,要永遠喜歡我。”

嬉鬧和喧嘩漸漸在耳邊拉近,快到接親的時間,高嘉良和他的伴郎團已經到了,清一色的穿著唐裝,離老遠就開始吊兒郎當地唱起來:“妹子們乖乖,把門開開,哥哥們要進來。”

高嘉良的嗓門更是嘹亮,喜氣洋洋的:“老婆!快開門!我來啦!”

房間內也一陣亂,伴娘都不是吃素的,早就把門堵得緊緊的。

接下來免不了一場熱鬧的拉鋸戰。

桑寧有點喜歡這種熱鬧,很快被分了心,拔腿要往前湊,一步還沒邁出去,被盛連潯伸出長臂撈回來,然後抱住肩膀拖進了走廊深處。

這裏的幾個房間正在整修階段,掛了牌,一個人也沒有,又是背陰處,頭頂的廊燈也是壞的,腳步聲落到地毯上,完全銷匿。

盛連潯把桑寧壓在墻上,她的脊背緊貼墻面,他手臂撐在她耳側,眸間暗色洶湧。

他喉結動了動:“遵命,寶寶。”

“遵……”桑寧只說出這一個字,他忽然吻下來。

唇舌被封住,盛連潯很有耐心,輕慢地研磨著她的雙唇,舌尖靈活一探,勾住她小巧僵硬的舌尖往外拖,慢慢舔舐著。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伴郎已經用紅包打通了入門關,笑鬧聲從門外移向了門內,已經聽得不太真切,桑寧仰著頭承受著這個綿長的吻,感受到他的手指慢慢滑向衣服下擺,摩挲著她腰間的皮膚。

越親越急。

桑寧霎時間戰栗起來。

“寶貝,你太敏感了,腰好細,”盛連潯嗓子喑啞,手探得更多,在溫軟滑膩間流連,齒間發出低低的感嘆,他撫過腰線,停留在半身裙後的拉鏈上,忽然覺得燥熱,“我們開個房間吧。”

她細聲喘著氣,拿手推他,搖著頭拒絕:“不要,你再耍流氓我哭給你看。”

他輕聲哼笑,惡意地舔過她的耳垂:“我更喜歡你在床上哭。”

桑寧堅決不肯,最終還是沒遂他的意開房,盛連潯捉住她又親了好一會兒才放人,桑寧對著臉搖手扇風,等臉上滾燙的溫度下降,狠狠地瞪了盛連潯一眼,把衣服好好整理了下,回到了接親的房間。

盛連潯倒是神清氣爽,看她不理人,走在前面,故意快走幾步趕上桑寧,示意她挎著自己的胳膊。

“不挎。”桑寧把臉別向一邊。

盛連潯自己動手,將那只細白的小胳膊環在臂彎,掀唇道:“你要宣誓主權,沒看到那幾個伴娘看我的眼神熱情如火嗎?”

桑寧悄悄地觀察了下,好像真的是哎,伴娘都是水靈靈的漂亮,有意無意地看向盛連潯,大眼睛裏含嬌帶情,仿佛是真人版電眼娃娃。

還挺迷人的。

警戒線瞬間拉起來,桑寧把身邊人挎得緊緊的,將主權宣誓到底。

盛連潯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任她挽著。

最後一關是辨別唇印,伴娘遞過來的一張紙裏印了十幾個唇印,讓高嘉良分辨哪個是楊冬冬的。

高嘉良是鐵直男,在他看來口紅都是紅的,上了嘴唇印下來都差不多,怎麽還能有區別呢。

正為難地撓頭,桑寧湊上來:“迪奧999。”

高嘉良嘴快:“奧迪三個九。”

桑寧往後退,一直退到人群裏,假裝不認識高嘉良。

好在伴郎團給力,依靠他們小團體的力量找到了婚鞋,高嘉良彎腰幫楊冬冬穿上,將人打橫抱起來,路過桑寧的時候停下來,有點詫異:“寧姐,剛才大半天怎麽都沒見你,補妝去了?”

要不然唇色怎麽這麽……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嬌艷欲滴,臉色也很不錯。

桑寧冷聲:“娶你的媳婦吧,少管閑事。”

高嘉良呵呵一笑:“寧姐說的對,娶老婆是大事。”

楊冬冬輕輕打了下他的肩膀:“小點聲啦。”

“小聲幹嘛,”高嘉良不服氣,“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今天娶老婆。”

桑寧忍不住笑。

結婚儀式在酒店一樓的水晶廳。

婚禮現場布置得簡單溫馨,楊冬冬挽著爸爸,一步一步走上鮮花鋪滿的水晶舞臺,音樂聲悠然婉轉,氣氛很是煽情。

臺下,盛連潯及時捂住桑寧的眼睛:“別看了,下次不帶你參加婚禮,免得哭個沒完。”

桑寧掃開他的手,癟癟嘴:“就是很感動嘛。”

高嘉良單膝跪地宣讀婚姻誓言,他志得意滿,聲音響亮,照高嘉良以前的脾氣,打死也別想從嘴裏說出這麽肉麻的話,這會兒一句比一句喊得亮。

“冬冬,謝謝你願意接受一個很糟糕的我,這些年用心包容我,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家,從今天開始,我們把後半生交給彼此,不離不棄,相偎相依,我愛你,天地為鑒。”

楊冬冬哭得像個淚人:“好,我們一輩子在一起。”

高嘉良站起來,緊緊抱住她。

桑寧跟著眼淚汪汪:“盛連潯,我突然覺得結婚也挺好的,簡簡單單的深情反而最最動人。”

“嗯。”盛連潯應下一聲,握著她的手塞到自己羊絨大衣的口袋裏。

高嘉良今天確實高興,喝到最後人有點發飄,仍然不忘過來給盛連潯和桑寧敬酒,顛三倒四地囑咐:“潯姐,對我們寧哥好點兒,你們倆走到一起不容易,我都懂,我和冬冬走到這一步也有過難的時候,中間有幾次我都絕望了,但是你看,熬出頭了。”

高嘉良嘿嘿地傻笑起來:“我有家了,有老婆了,哥你比我好看,家裏條件特挺好,我寧哥沒別的,就是愛財,你們倆這不就是老母雞下蛋——配上了,嘻嘻,快結婚快結婚,我紅包在準備了。”

楊冬冬聽他越說越沒譜,抱歉地笑了笑,掐了下高嘉良的胳膊:“別胡說了,就知道你今天要喝醉,我提前煮了醒酒茶,放在保溫杯裏了,去喝點。”

高嘉良笑得更傻:“你看,潯姐,有老婆多好,你沒有。”

盛連潯面無表情地看著醉得稀裏糊塗的高嘉良,聲音冷得結霜:“高嘉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高嘉良,我不想動手,滾去喝醒酒茶。”

楊冬冬半攙著高嘉良去喝醒酒茶。

剛才還抹眼淚呢,桑寧這會兒笑得合不攏嘴,故意重覆:“潯姐,我們也回家吧。”

“他在嘲笑我。”盛連潯眉梢向下稍撇,聲音低了低。

似乎有點可憐的樣子。

“嘲笑你什麽?”

“他嘲笑我沒有老婆。”

“哦,他嘲笑得沒錯,女朋友錚錚鐵骨,絕不向美色低頭,不肯給你轉正。”

盛連潯動作稍頓,擡眼:“那女朋友打算什麽時候給我轉正,你都把我弄上床了,不會不負責吧,渣女。”

??

“盛連潯你是人?”

他拉著尾調,勾唇:“其實有時候,也很想做禽獸。”

——

那天來自盛連潯的“逼婚”最後不了了之,桑寧咬定求婚要足夠打動她,她才肯答應。

盛連潯立刻提出了幾個方案,全部被毫不留情地一一否決:“再想想。”

他家的小仙女太難伺候,那天爭到最後也沒定出個結果來。

計劃只能暫時擱置。

今年的春節來得格外早,高嘉良結婚沒多久,已經到了年關。

年三十的一大早,桑寧攜著英俊男朋友榮歸故裏,溫國良提前一周就打電話提醒,生怕她有事安排不回家過年,桑寧一再應承,讓溫爸放心,肯定按時回去。

平夏的年味很足,街頭巷尾掛著大紅燈籠,有的人家已經貼了福字和春聯,到處透著紅彤彤的喜慶,小孩子在路邊跑來跑去,小金魚摔炮到處嘭嘭響。

盛連潯第一次到桑寧家來過年,禮品準備了好多,專程讓周池雇人開車送了趟過來,他還特地定制了一套正裝,打理得沒有一絲褶皺,眉目俊朗,連見慣了美色的桑寧也看得有點出神。

“不用這麽隆重吧潯哥。”

“你懂什麽,第一次去你家過年,知道年的意義嗎,這表示我極大的重視,對你的重視。”

桑寧笑嘻嘻的,故意往他胸口蹭了蹭:“說實話,緊張嗎?”

盛連潯嗤笑:“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只不過是見個家長而已,我會緊張?”

這麽說著,很快到了家。

溫國良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一直站在門口等著接他們。

兩輛車一前一後剎停在門口,那輛後來的禮品車下來了幾個人,開始往家裏一趟趟搬東西。

一樣一樣包裝精美的禮盒,但從外面瞧壓根不知道都是什麽東西,只能感覺到貴重,溫國良看得眼花繚亂,直心驚:“哎喲連潯啊,咱們又不是外人,幹嗎買這麽多東西。”

桑寧挨在溫國良身邊:“孝敬您是應該的啊爸。”

盛連潯的唇角繃得很緊,這次算是以準女婿的身份登門拜訪,他連表情都不會做了,勉強露出一點笑,重覆剛才桑寧說的話:“孝敬您是應該的爸。”

溫國良嘴角一顫,試探著問:“這就稱呼上了?急了點兒吧。”

盛連潯:……

▍作者有話說:

盛連潯:你看我緊張了嗎?

抱歉,最近生活中發生了點事,挺占用時間和精力的,所以更新寫得有點慢,請見諒。

58.大結局·上 [VIP]

第一次見到無所不能的盛總這麽手足無措, 薄唇緊抿,佯裝不緊張的眼神裏微微閃爍。

桑寧笑得不行,踮了踮腳, 勾著盛連潯的肩膀:“潯哥, 我爸可沒你這麽個孝順兒子, 我拿你當對象,你竟然想當我弟弟。”

盛連潯:“你閉嘴。”

被毫無準備地叫了“爸”, 溫國良一時也心情覆雜,清了清嗓子, 為了緩解這會兒的尷尬,丟下兩句客氣話自顧自地往裏走, 去研究準女婿的那些大禮到底堆在哪裏合適。

門外,附近有人家剛貼完對聯,放了一掛大地紅,劈裏啪啦,紅紙飛得遍地,風幹冷, 將那些紅色的殘屑吹動, 落在他們腳下。

“叫聲姐姐給我聽。”

盛連潯的話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擡手捏住她勾在肩膀上的手指:“桑翩翩,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走著瞧。”

“哪只眼睛瞧啊。”桑寧囂張得很,挑他的下巴,慢騰騰地問。

盛連潯的眉頭松動, 側過臉, 視線順著她的眼睛慢慢向下滑動, 下巴陷進姜黃色的大圍巾裏, 那張臉顯得更小,膚色本來就白,這會兒因為冷,顯得沒有血色,像要化的雪一樣。

視線繼續順著脖頸向下,在圍巾垂下來的小毛球處頓了頓,輕嘖了聲,玩味地笑:“哪只眼睛都想,不過要看,瞧哪裏。”

好了,游戲結束,熟悉的盛總又回來了。

桑寧把踮起的腳尖放下,勾他肩膀的手收回來,冷淡不少:“閉嘴吧你,馬上告我爸你占我便宜,讓我爸打你。”

盛連潯舒眉展眼:“那不也是我爸嗎,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麽舍得打我。”

桑寧瞥她一眼:“臉皮見長啊潯哥。”

盛連潯:“是我老婆教得好。”

越說越占下風,桑寧索性趕緊回家,盛連潯提步,跟在她後面。

廚房裏熱氣騰騰。

兩人是吃過了早飯來的,自家孩子自己疼,溫國良老擔心他們沒吃飽,非要再給做頓早餐,他親手包了牛肉小蒸包,皮薄餡多,鮮香流油,還有桑寧愛吃的小油條,手掌那麽大,炸得色澤金黃,配上豆漿和溫國良自己腌制的小鹹菜,別提多麽絕妙,桑寧嘴上說著不餓,吃得比誰都香。

一不小心吃得發撐,早飯後,桑寧放松手腳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溫槿跟著葉亦群去葉家過除夕了,如果她不回來,溫爸這個年過得不知道有多冷清。

盛連潯在廚房裏和溫爸聊了會兒天,過來找桑寧,他彎下腰,手掌按在沙發上,握住她的手腕:“別懶了,我們去貼對聯。”

桑寧重心往後拉,賴在沙發上死活不肯起來:“不貼,我要看電視!”

她歪頭,繞過盛連潯的肩膀,對著電視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盛連潯回頭看了眼,卡通頻道,難為她看得津津有味。

“一般來說,過年會給聽話的小孩兒包壓歲錢,我也準備了。”盛連潯直起身,仍然拉著桑寧纖細的手腕,大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兩下,垂眸笑,“不知道哪個小孩兒會拿到。”

桑寧不喊著看動畫片了,動畫片哪有大紅包香,她飛快地站起來,皺著眉:“潯哥,走,貼對聯去,我來熬漿糊,你放心,這活兒我幹了十幾年,絕對是專業的。”

見桑寧川劇變臉似的,盛連潯免不得想起高嘉良的婚禮上,高嘉良喝得舌根發硬,傻呵呵地笑著說:“寧哥是個財迷,你們倆多配。”

他是不是該慶幸自己算有點資本,能把這個小財迷牢牢地拴在身邊。

院子裏有口小爐子,可以燒柴火的那種,桑寧找到了一個小鐵鍋,架上去,點火燒柴,開始熬漿糊,動作嫻熟無比,盛連潯想幫忙,在旁邊伸了幾次手也沒幫上什麽。

從小到大他們家過年的時候貼春聯都是用漿糊,熬好了稍微放涼,拿小刷子蘸著塗上,然後再貼,很好用,貼得相當緊實。

溫國良住著獨門獨院,面積不小,要貼的地方挺多,大門兩扇門板上要貼兩個巨大的福字,兩側貼對聯,門框上貼橫批,門口的樹上貼“出門見喜”,每間臥室的床頭處要貼“身體健康”。

溫爸骨子裏是個很傳統的人,對這些習俗相當重視,每年春聯買一堆,什麽貼在哪裏各有講究,絕不肯只拿幾個福字敷衍了事。

今年分工明確,裏裏外外的春聯、福字、窗花等任務,他們兩個全包了,溫國良紮身廚房,處理年夜飯要用的食材,晚上桑采葭、陸俞山和陸清知都會過來。

對於溫國良來說,這是難得熱鬧的春節,多少年了,他都是一個人帶著兩個女兒過年,溫槿不會說話,他也笨嘴拙舌,不太愛說,只有桑寧眉飛色舞地說個不停,給新一年增添了點僅有的熱鬧。

後來桑寧去了法國,連這點僅有的熱鬧都消失了,每年春節都過得冷冷清清。

廚房門開著,溫國良斜身往外看一眼,兩個孩子正貼客廳門上的福字。

桑寧非要攬過抹漿糊的活兒,她拿著小刷子在裝漿糊的小盆裏攪和,讓盛連潯把福紙翻過來,平鋪著,在上面刷得起勁。

盛連潯實在忍不住:“夠了,不用刷那麽多。”

桑寧橫眉,開始無理取鬧:“想和我結婚就不能說我是錯的。”

盛連潯很快改口:“我們翩翩果然是細節控,刷這麽多,肯定貼得很結實。”

盡管是奉承話,可聽語氣,盛連潯說得並不那麽走心,語調帶著懶,多了幾分漫不經心。

桑寧仍然很受用,甜甜地笑著,刷好漿糊,自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不動彈,只指揮他貼上:“往左點,往右點,再往左點,多了多了,一點點,那個……”

瞎指揮第一名。

盛連潯:“桑寧,是不是我給你的自由過了火?”

沒想到潯哥還有這種冷幽默,桑寧一瞬間覺得他有點可愛,魅力值滿分,忍不住蹭過去從背後摟住他的腰,白嫩嫩的小臉兒貼在他後背上。

“好喜歡你呀盛連潯。”她一點都不吝嗇表白。

“喜歡我就和我結婚,喜歡有時候可以很簡單,一張證而已。”

又來了,盛連潯現在完全陷入了結婚的魔咒裏,似乎腦子裏只剩下這件事,無論說什麽話題,最後都能繞到這上面。

桑寧裝不懂:“什麽證啊,駕駛證嗎?”

她發誓,她真的只是隨口說了個駕照而已。

盛連潯意味深長地看桑寧,扯了下嘴角:“我想和你結婚,你卻只想和我——”

話說到這裏,微妙地停頓了下,接著說:“開車。”

“……”

她好想叫救命,他說得這個車到底是什麽車啊。

忙了一個多小時,裏裏外外的福字窗花這些都貼好了,一下子有了過年的喜慶氣氛,只是看著就覺得心裏暖乎乎的。

“翩翩,這好像是第一次,我有點喜歡過年了。”盛連潯視線掃過他們剛貼好的窗花,是一串又一串小燈籠、銅錢和折扇的形狀,精致漂亮。

沈默半晌。

“盛連潯,我們在一起又過了一年了。”桑寧忽然感嘆,聲音輕輕的,“你不要覺得孤單,我會永遠陪著你的,永遠永遠。”

她神色堅定。

盛連潯在人生的頭二十年裏,從來不相信“永遠”這個詞。

記憶裏家裏從來都是冷清的,偶爾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也很沈默,要食不言寢不語,吃飯時要有餐桌禮儀,先怎麽樣再怎麽樣,有點差錯,蘇越喬女士便沈了臉,哪裏是吃飯,還不如他平時自己吃,根本食不知味。

過年的時候基本要回老宅,幾家人圍了三張桌子,明明都是一大家子,親緣關系割不斷,可彼此之間都很客氣,各懷心思,說話像打太極,你來我往,聽得人心累。

尤其討厭的是這些大人間的明爭暗鬥已經延展到了下一代,小的時候還要被拉出來才藝展示。

他性子冷,任憑長輩再動員也不參與,不像他那些表兄弟表姐妹,可以乖巧地唱歌跳舞背首詩,顯得他格外不討人喜歡。

因此,盛連潯對過年這件事始終沒什麽期待感,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年中的普通一天。

跟她回平夏過的這個春節,才讓盛連潯有了清晰的家的定義,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過年其實可以很溫馨很熱鬧,有踏實的幸福感,可以不孤孤單單。

不是他現在相信了“永遠”,而是,她成為了他的永遠。

盛連潯牽住桑寧的手,說:“好,我也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貼完春聯,他按照溫爸的吩咐放了掛大地紅,桑寧怕聽鞭炮響,耳朵捂得緊緊的,盛連潯讓她去家裏待著,桑寧不肯,非要陪他,躲在他身後。

鞭炮被點響,劈啪啪啪地在水泥地面上炸開,迸著亮光。

桑寧縮著腦袋往旁邊躲,被盛連潯抱進懷裏,他明明穿得很少,卻不會冷似的,胸膛滾著熱氣,雙手包住她的兩只手背,壓在她的耳朵上。

一掛鞭炮很快燃盡,空氣中彌漫著嗆鼻的味道。

桑寧從盛連潯的懷抱裏擡臉,鼻尖凍得發紅,他笑著吻了吻那點微粉,果然涼冰冰的,聲音溫柔:“翩翩,以後的八十年,一百年,我們都一起過,貼春聯,放鞭炮,怕的話就躲在我懷裏。”

謝謝你能愛我,謝謝你來到我身邊,讓我知道,暗的另一面究竟是怎樣的光。

趁著桑寧感動得一塌糊塗,盛連潯隨即提議:“過兩天去我家吧。”

見話題變得敏感,桑寧面色一緊,立刻從剛才的情緒裏抽出來:“去你家幹什麽?”

盛連潯:“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桑寧掐他:“誰是醜媳婦。”

盛連潯挑眉,接過話:“漂亮媳婦更要見公婆,我爸媽挺想見你的,翩翩,我都快三十了,該成家了。”

開始打苦情牌了。

桑寧心裏明白,她已經認定了盛連潯,這次把他帶回家來過年,無非是將這件事敲定個七七八八,早晚都有這一步,她之前是怕過結婚,主要來源於她一貫缺失的安全感。

讀過的童話故事裏,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總是對他們結婚後的生活一筆帶過,只寫“最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結婚以後會面臨許多未知的可能性,生活歸於平淡,瑣碎磨平愛意。

想想就覺得可怕。

她想要的是永遠相愛,永遠熱烈。

不過,盛連潯已經給了她足夠的信心,和這個人在一起,平淡也沒關系,瑣碎也沒關系,反正他們彼此堅定,永遠相愛。

桑寧對這個話題有點害羞,眼睛故意瞥向別處,咕咕噥噥的:“求婚還沒過關呢。”

盛連潯假裝沒聽見,低頭輕笑:“跟我回家見爸媽。”

桑寧抿了下唇角,彎了彎眼睛:“有紅包拿嗎?”

他繼續笑:“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給你,要不要?”

桑寧“呀”了聲,笑瞇瞇的:“那我要上那個‘服不服’排行榜了。”

她的腦回路總是這麽清奇,像一個精彩的謎語百寶箱,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謎面是什麽,又可愛又迷人。

沈浸在“要發大財”的美夢裏,桑寧迷迷糊糊地答應了過兩天跟他回家見爸媽。

傍晚,溫國良張羅著開始包餃子,電視上如往年一樣,正播放春晚特別節目,為聯歡晚會做一個預熱,溫爸愛看這個。

記者采訪到後臺,畫面轉到一張精致又熟悉的臉上。

眼形偏狹長,雙眼皮略窄,眼尾處褶得深,鼻骨英挺,如同流線完美的雪山,瞳仁如同清盈的琥珀。

溫國良手裏的搟面杖舉起來往電視的方向一戳,又驚又喜:“這不是小陸嗎?小陸今年上春晚了啊。”

大概是為了上鏡好看,陸清知比起以前更瘦,臉色蒼白,下顎尖細,一雙桃花眼眸色瀲灩,眼角有顆小小的痣,顏色很淺,卻很勾人。

“清知給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打個招呼吧,聽說你今晚是開場聯唱。”記者熱情洋溢。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陸清知,祝大家新年快樂,”陸清知早已練就了絕佳的鏡頭感,微笑和眼神都恰到好處,他一身紅西裝,更添艷色,像只會勾魂的妖孽,他回答剛才的問題,“今晚是開場聯唱,不耽誤回去和家裏人一起吃餃子。”

多年沒見陸清知,溫國良搟著餃子皮,嘴裏不住得感慨:“小陸太好看了。”

單純從美色角度來說,桑寧完全讚同溫爸的話,畢竟圈內第一神顏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這張男女通吃的臉,在顏值界有著絕對統治力。

哪怕是對臉拍也沒在怕的,估計這個懟臉鏡頭馬上會被截上熱搜,夠陸清知粉絲吹上一波的,畢竟這種無濾鏡的鏡頭,也能好看到路人也無法反駁的程度。

桑寧捧著臉,跟著感慨:“小陸太好看了。”

盛連潯一臉冷漠,沈沈如水,把桑寧的臉扭到自己面前,眼瞳裏漾著火光,極輕地一聲冷呵:“有多好看,難道比我還好看?”

“不是吧,盛連潯,這也要比,”桑寧指著屏幕,“陸清知現在是我新走馬上任的便宜哥哥,我繼兄,連我哥的醋你都吃,你是不是醋王?”

盛連潯一臉高貴:“可笑,手下敗將的醋有什麽可吃的。”

▍作者有話說:

59.大結局·中 [VIP]

鏡頭非常偏愛陸清知, 投在他臉上的時間格外長,哪怕已經進行下一個隨機采訪,只要有機會, 攝像大哥就會有意無意地掃過他。

這大哥完全牢牢地掌握著收視率密碼。

桑寧剛把頭轉向電視那邊, 又被盛連潯捏住臉轉了回來, 非要和他這麽對視著,她揉了揉眼睛, 鼓了下臉:“我想看電視。”

“過會兒再看,好吧, 我承認,”他們兩個坐在沙發後面的單人凳上, 門口處掛著兩盞大紅燈籠,亮堂堂的,紅光柔軟,覆在盛連潯的臉上,他眼眸深邃,瞳仁中間點了光, 嘴唇輕動, 聲音軟下來,像初春的風, “翩翩,我在吃醋,所以不要看他,只看我好不好。”

溫國良搟好了餃子皮, 再攪拌一遍餡料, 讓蘿蔔碎和肥瘦相間的肉末充分混合, 低頭聞了聞, 感覺鹽頭不足,於是端了餡料盆去廚房加鹽。

電視裏,背景音樂是《春節序曲》,鑼鼓喧天,滿溢著喜慶和熱鬧,畫面已經轉到連線千家萬戶團圓飯。

桑寧忍不住笑起來,整個人往前傾,摟住盛連潯的脖子,用一側臉頰一下下地蹭著他的臉:“好啊,醋王,我只看你。”

盛連潯終於滿意了,笑著摸了摸桑寧的頭,在她臉上親了下:“乖寶寶。”

兩個人短暫地膩歪了一會兒,等溫國良從廚房回來,聽見腳步聲,他們立刻分開,腰桿挺得直直的,專心看電視,特別會裝。

溫國良招呼道:“坐在沙發上啊,板凳多硌得慌。”

桑寧振振有詞:“坐沙發就要包水餃,我願意坐硬板凳。”

溫國良笑罵:“小懶骨頭。”

小懶骨頭和小懶骨頭的男朋友最後還是加入了包水餃的陣營,溫國良技術好,包得漂亮,每只餃子不光吃得下餡料,還吃得進空氣,肚子鼓鼓的,像個小河豚,白嫩嫩地站一排,不用下鍋就看起來十分美味。

分工明確,桑寧負責把切好的一個個小面塊按下去,左右手開弓,摁得圓圓的,盛連潯進行下一步驟,搟成薄薄的餃子皮,溫國良包餃子。

才包了一小會兒,溫國良的手機響起來,他把沾了面的手往圍裙上蹭蹭,接起來:“采葭啊,到了嗎?這地方好找,我把地址發給你了,實在找不到我出去接你們。”

“好,一會兒和俞山老弟咱們好好喝一氣兒,連潯在這呢,等著你們過來給咱家翩翩把把關。”

桑采葭笑:“溫哥,咱們到了這個年紀了,哪還管得了孩子那麽多,只要翩翩喜歡,人品好,咱們就聽孩子的。”

溫國良說話爽利:“說得對,翩翩從小腦子就聰明,眼光高著呢,她選的人,錯不了。”

桑寧在旁邊支著耳朵聽,指了指自己,見縫插針地補充:“盛連潯的眼光也很高。”

溫國良沖她使個眼色,讓她邊兒上去涼快,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桑寧轉頭去盛連潯那裏尋求支持:“潯哥,你說你是不是眼光高。”

她撇過眼來看盛連潯,面色冷漠,仿佛只要他說一句“不是”,立刻當場受刑。

盛連潯臉上帶著隨意的笑:“我不只眼光高,運氣還好。”

“爸!爸!”桑寧尖起嗓子,“聽到了嗎?盛連潯才是眼光與運氣兼備的人生大贏家!我甘拜下風,在真正的贏家面前,我的眼光不值一提。”

電話已經掛斷了,溫國良看了眼桑寧,又看了眼嬌寵無度的盛連潯,幽幽地嘆了口氣:“連潯啊,雖然站在老丈人的角度上不該這麽說,但我吧確實忍不住,拿你當自家孩子看,也心疼,對翩翩啊,寵點嬌慣點行是行,不過得有個度,不能什麽都襯她的意,要不以後你有的是吃虧的時候。”

這話說的,桑寧著急地打斷溫國良:“爸,你到底是誰爸啊,幹嘛胳膊肘往盛連潯那裏拐。”

溫國良瞪她:“這不是先提前打好預防針,免得以後再找我退貨。”

“不可能,”桑寧仰著白生生的臉蛋兒,一雙杏眼兒瞟向盛連潯,有點得意,“盛連潯說了,他最最喜歡我。”

溫國良一楞。

他其實多少能夠感受到,因為缺愛和安全感,導致桑寧在感情這方面不是那麽自信,溫國良還記得,桑寧上高中之前,都必須抱著當年包裹著她的那床小被子才能睡得著覺。

桑寧性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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