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VI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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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出落得漂亮,初中那會兒溫國良發現過小男生寫給她的情書,還被悄悄尾隨過,溫國良親自出面才解決掉。

她卻不在意:“他怎麽可能喜歡我,說不行只是惡作劇。”

剛讀高中,有個男生每天故意制造偶遇等桑寧一起去上學,溫國良聽女兒念叨過幾次,覺得巧合,留了心眼兒,見了那男孩兒一次,長得幹凈陽光,舉止有禮貌,說話很有教養,成績也很好。

應該在學校裏是那種很受歡迎的男孩子。

桑寧絲毫對人家沒有別的想法,能巧妙地把周邊的男生都相處成哥們兒。

溫國良打趣過:“我看那個小伢仔不錯,長得蠻英俊,翩翩真的不考慮下?”

桑寧“嘁”了聲,指間靈活地轉了轉筆,不怎麽感興趣地說:“我誰也不考慮,誰會喜歡我啊。”

溫國良從來沒想過,有天桑寧會斬釘截鐵地說有個人最最喜歡她,那麽堅決,那麽信心十足。

本來他對盛連潯和桑寧的事有點憂心,有段時間總也睡不好。

在他的觀念裏,婚事講的是門當戶對,盛家門楣高,如果盛家長輩看重翩翩,當年不會鬧出和苑家聯姻的那波鬧劇,翩翩也不會走。

對於盛連潯,溫國良倒是放心,人品端正,對翩翩確實情深意重,但他擔心進了盛家,如果以後盛連潯不護著她,又不得盛家父母喜歡,翩翩要怎麽辦。

現在溫國良放下心來,看來他的女兒這次真的是挑對了人,他相信,盛連潯能一輩子對翩翩好。

把女兒托付給他,溫國良放心。

想著想著,情緒有點不受控制,溫國良眼睛微微濕潤,他趕緊把臉背向一邊,假裝無意地蹭了下眼角。

外面大門忽然被敲響,桑寧第一時間往外沖:“肯定是我媽來了。”

外面果然站著桑采葭和陸俞山,桑寧很久沒見他們,這次格外高興:“媽,陸叔,你們可來了。”

桑采葭也高興,摸了摸桑寧的臉,又輕拽了下她身上的毛衣,開始嘮叨:“這麽冷的天怎麽穿這麽少就跑出來了,不怕生病啊,去,穿個厚外套。”

桑寧親密地挽著桑采葭的胳膊:“媽,裏面暖和得很,你進去就知道了。”

一旁的盛連潯神色恭敬,彎腰從他們手裏拎過東西,禮貌地打招呼:“桑阿姨,陸總,你們好。”

陸俞山和盛連潯之前生意場上有過往來,很欣賞這個有能力有手段的年輕人,當時他接過班,陸俞山就斷定,盛氏在這個年輕人手裏將不可限量。

只是世事難料,最後兜兜轉轉竟然成了一家人。

陸俞山依舊是器宇軒昂,笑著擺手:“連潯啊,不是外人,不用這麽客氣,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桑寧點頭:“陸叔說得對。”

陸俞山點了下她的腦門兒:“小丫頭,沒良心,也不常回來看我和你媽。”

桑寧找借口:“工作太忙了,飛一趟法國很不容易的,機票好貴。”

“說得像家裏這個條件委屈你了,”陸俞山被她氣笑了,又說,“行吧,都順著你,反正你哥的工作重心在國內,你也留在這兒,我們一直在法國也沒什麽意思,和你媽商量了下,過了年搬過來,以後走動方便。”

“真的啊?”桑寧看向媽媽。

桑采葭溫柔地笑著,點了點頭。

陸俞山打量了下盛連潯,故意點他:“當然要搬過來,以後結了婚,誰要是給了你委屈受,你還有兩個可以撐腰的地方。”

盛連潯淺淺一笑:“陸叔,您多慮了,只有她欺負我的份兒。”

桑采葭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是第一次見盛連潯,頗有點一見如故的感覺,越看越覺得順眼,心裏掩不住喜歡,怪不得桑寧一直念念不忘。

溫國良不拿這兩個當客人,拿著勺在廚房門口探頭:“別聊了,都別閑著,準備了好多菜,趕緊來廚房幫忙。”

溫國良喜歡做飯,所以廚房弄得特別寬敞,六個人在裏面也轉悠的開,桑寧和盛連潯兩個人是勤雜工,做點剝蔥扒蒜的活兒,桑采葭和陸俞山研究涼菜,黃瓜和胡蘿蔔切片雕花,用心擺盤,溫國良是名廚,主要負責掌勺,炒得都是硬菜。

熱油翻滾,爆炒出濃香,廚房裏歡笑聲一片。

桑寧整顆心被撐得滿滿的,她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好幸福,被煙火氣浸泡著的幸福。

“潯哥,你有沒有覺得很幸福?”桑寧靠在他耳邊輕聲問,確定他的認同感。

蔥葉幹掉了大半,尾端枯黃,盛連潯把不能用的部分掐下來,看桑寧在扒蒜,她手指甲留得短,扒蒜並不很順手,於是盛連潯從桑寧手裏把還沒剝好的蒜接過來,自己一樣一樣地弄,只讓她在旁邊看著。

“很幸福。”盛連潯垂著頭,修長的手指輕動,“以後每年我們都可以這麽過。”

桑寧坐在矮小的板凳上,兩只手肘撐著膝蓋,掌心托臉,甜甜地應下:“好。”

桑寧曾經無數次地告訴自己,尤其是在那些灰暗破敗的時光裏,她鼓勵自己未來會很好,要堅持,再咬咬牙,絕對不要輕易地放棄。

果然是這樣,未來真的很好。

一大家子齊上陣,年夜飯很快張羅好了,盛連潯和桑寧一起收拾好了飯桌,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來,酒和飲料都擺上,五個人圍坐,邊看春晚邊吃團圓飯。

陸清知是第一個節目,開場大聯唱,有十幾個人,他站在最中間,容貌出眾,站得修長挺拔,音色特別,歌聲動聽,陸俞山顧不上吃飯,拿出手機,對著屏幕上的陸清知拍個不停。

這個節目時間短,聯唱結束,主持人登場,桑采葭看了眼時間:“清知應該馬上就往這邊趕,離得不算遠,吃上這頓年三十的團圓飯肯定沒問題。”

專門給他留了菜,一桌人有說有笑。

桑寧直到吃得實在裝不下一粒米才罷休,嘆道:“爸,我要是天天這樣,早吃胖了。”

一桌長輩爭相教育她:“女孩兒就是要肉肉的才好看可愛,不要太瘦了,你再吃胖點才好呢。”

桑寧堅持社會的主流審美:“女生當然要瘦點才好看。”

她隨口說:“你看現在那些男的,個個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又瘦又美,誰喜歡胖嘟嘟的啊。”

一桌長輩六只眼睛又齊齊地盯向盛連潯。

盛連潯梗住,不由得停下筷子,露出淺淡的笑意:“我也喜歡肉肉的女孩兒。”

“聽到了嗎,”長輩對小夥子的回答十分滿意,話鋒重回桑寧那裏,“健康最重要,吃得營養均衡,不要只想著減肥。”

桑寧像個無情的點頭機器,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知道了,爸爸媽媽叔叔說得對。”

今年的春晚質量不錯,小品蠻好笑,舞蹈也很驚艷,飲料足飯飽的桑寧窩在盛連潯身邊,看得挺陶醉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桑采葭叫她:“翩翩,清知來到了,在古城北門那邊,找不著家,你去接他一下。”

盛連潯站起來:“我去吧。”

桑采葭沖他招手:“正好,連潯你過來幫我揉面,一會兒再包點餃子,翩翩一個人去就行了,沒多遠。”

桑寧慢吞吞地伸個懶腰,遞給盛連潯一個“放心”的眼神,說:“那我去了。”

——

古城北門離得沒多遠。

桑寧一眼看到了陸清知。

盡管已經臨近深夜,陸清知依然武裝得結實,帽檐壓得很低,黑色的口罩幾乎遮住大半張臉,他清瘦,肩寬腿長,即使看不見臉,也能引得人多看兩眼。

“陸清知,”桑寧躡手躡腳地跑到他身後,猛地拍了下肩膀,“我媽讓我來接你回家。”

陸清知沒被她嚇到,緩緩轉身,摘下口罩和帽子,燦爛奪目的一張臉,蒼白的面孔陷進陰影裏,有種精致脆弱的美感。

“翩翩。”

桑寧笑了笑:“好久不見了。”

陸清知挑眉:“我猜你應該不想見我。”

“也不能這樣說,”桑寧幹巴巴地笑了笑,掩飾尷尬,最後還是實話實說,“有幾年真的不想見你,覺得你是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再長大一點,發現這樣想也不對,陸清知,你也沒什麽錯,而且你幫了我很多,我感激你,也真心把你當朋友。”

“朋友,”陸清知唇角一掀,“是我不識擡舉了,總想貪心,要得更多。”

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它可以帶走一切,可以守護一切,可以撫平一切,有時也可以治愈一切。

他們心平氣和地並肩往回走。

古城墻上,紅燈籠高高掛著,彩燈環繞閃爍。

再往上,青黑的天角,皎皎月亮柔柔地亮著,輪廓邊緣模糊,仿若裹了層白津津的糖,投下甜絲絲的影兒。

桑寧瞞著他離開法國的時候,陸清知剛剛得知這個消息,幾乎發瘋,他不管不顧地要拋下所有的演藝活動,去把桑寧找回來。

後來桑采葭找陸清知長談了一次。

對於這個繼母,陸清知有幾分敬重,他從小到大沒感受過父愛和母愛,來到這邊,桑采葭對他很寬容,很溫柔,一直都努力照顧他的感受。

陸清知用嗓子多,他仗著年輕和天賦,對保護嗓子這種事根本不上心,每次在家,桑采葭會給他煮各種護嗓的湯湯水水,從來不怕麻煩。

在桑采葭那裏,陸清知得到了渴望了太久的母愛。

陸清知願意長時間地待在陸俞山那裏,桑寧占大部分原因,小部分私心裏,他有點期待桑采葭的關切。

盡管只叫桑姨,可她說的話,在陸清知心裏是有分量的。

那是一個陰沈的下午,陸清知聽桑采葭說了許久,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遭遇,也知道了陸俞山並不是膝下無子才要認回他。

而是多少年來,他親媽以死相逼,不肯把陸清知給陸俞山,陸俞山煩透了那個揮霍無度的瘋女人,為了補償,也為了兒子能過得好一些,滿足了她那麽多貪欲,可她卻只把兒子當成一棵搖錢樹。

陸俞山知道自己混蛋,他也一直以為陸清知跟著媽媽能過得好,所以謹守約定,沒有去打擾過陸清知。

後來才知道那個瘋女人根本無藥可救,所以才想認回陸清知,拼命補償他。

“清知,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如果不是家庭原因,你會比現在快樂得多,”桑采葭眉目和善,輕拍他的肩膀,“桑姨希望你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那個人,想讓那個女孩兒給你很多愛,你和翩翩並不合適,真正的喜歡不是要把對方關在籠子裏,勉強帶來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想了不知道有多久,那段時間陸清知很頹廢,他幾乎消隱在大眾面前,先是整天喝酒,喝多了就去聽那些聽了無數遍的《翩翩來信》,她的聲音那麽動聽,說出的那些話治愈了他那麽多傷痛。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陪在他身邊呢?

過了那股偏執勁兒,陸清知終於有點想明白了,他喜歡的,或許真的只是一個虛影。

他把太多的脆弱情緒寄托在桑寧的聲音上,寄托在那個陪伴了他好幾年的電臺節目裏,所以見到桑寧後,不自覺地想要依賴她,得到她,想讓她像那些節目刻盤一樣,永遠留在身邊。

陸清知明白,是自己瘋魔了,錯把這種占有當深愛,應該給她帶來了很多困擾。

許因然幫他找了個心理醫生,陸清知終於肯正視自己的心魔,願意配合做心理治療,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覆,確實通透了不少。

不然的話,他不會趕回來吃這頓年夜飯,尤其是在知道盛連潯和桑寧準備訂婚的前提下。

放下,會痛,也沒有那麽痛,很難,可也不是放不下。

繞了小路,拐過一個轉角,桑寧驚奇地發現今晚的月亮離得好像特別近,似乎就掛在墻角。

她指著那個漂亮的月,側過臉,對陸清知說:“我覺得月亮是最治愈的東西,它永遠溫柔,驅散黑暗,陸清知,你總有一天會找到屬於自己的月亮。”

“當然,”陸清知笑笑,“我對自己有信心,長這樣一張臉,想孤獨終老也很難吧。”

桑寧沖他豎拇指:“你自信的樣子很美。”

氣氛輕松不少,快要到家,桑寧突然眼尖地發現黑黢黢的路口,有個爺爺守著小推車在賣烤地瓜。

這麽晚了誰會出來買烤地瓜啊,更別說還是年三十。

桑寧是個操心的命,過去問:“爺爺,你怎麽還不回家啊?”

爺爺年紀大了,說話也不太利索:“人老了,睡不著,孫子去他爸媽家過年了,我能賣一個是一個,給孫子攢點壓歲錢。”

桑寧有點心酸:“爺爺,那我買點,我最愛吃烤地瓜了。”

“謝謝你啊小姑娘,你會有福報的。”爺爺說著吉利話。

話說出去了,桑寧幾個口袋摸了摸,完全傻眼,她出來得急,竟然一分錢也沒帶在身上。

正僵著不知道該怎麽辦,是不是飛奔回家拿,幾張百元鈔票伸過來,塞到爺爺手裏:“剩多少烤地瓜,我全要了。”

“剩好多呢,今天沒賣出去幾個,”爺爺看起來很高興,又替他愁,“小夥子你買不了這麽多,拿兩個嘗嘗就行。”

“沒事,買得下,”陸清知扯了塑料袋,開始裝烤地瓜,淡定自若,語氣疏懶,“我妹妹愛吃,多少都吃得下。”

說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桑寧。

桑寧不服氣,嘟囔了句:“難道我是豬嗎,還多少都吃得下。”

不過總算是解決了燃眉之急。

出來接了趟人還順便做了件好事,桑寧和陸清知拎著兩大包熱騰騰的烤地瓜回家了。

遠遠地,看見盛連潯已經在門口等,桑寧一路小跑,像只活潑的小鳥投進他懷裏,舉著烤地瓜:“買好吃的了。”

盛連潯單手摟著她,和信步而來的陸清知對上眼神。

品出其中些微的敵意,陸清知帶了點松散倦然,故意裝作不認識:“這就是妹夫吧,果然一表人才。”

桑寧不知道陸清知要演什麽戲,反正沒憋什麽好心思。

果然,緊接著,陸清知琥珀色的眼眸一擡,低笑道:“來,叫聲哥我聽聽。”

盛連潯冷笑出聲。

你的手下敗將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只不能給對方一拳,還被對方摁著頭叫他哥哥。

最要命的是,捋捋家庭關系,他還真是你哥。

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點情節沒交代完,今天來不及寫了,明天更正文的最後一章~

60.正文完結 [VIP]

“那什麽, ”桑寧站到盛連潯和陸清知中間,塑料袋裏已經沁上了一層水汽,烤地瓜的表皮變得軟塌塌的, 甜糯的香味飄在空氣裏, 她看了眼笑意疏懶的陸清知, 再看看冷臉冷眼的盛連潯,喉嚨咽了咽, 打破僵持,“哥哥們, 有話好好說。”

手心手背都是哥,她也不好明目張膽的太偏向誰, 只好攪在裏面和稀泥:“潯哥沒過門呢,現在叫什麽都還早,以後再……”

“哥,”盛連潯突然出聲,將她的話截住,他刻意放輕了語調, 原本冷漠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笑, 長臂搭在桑寧的腰上,似笑非笑地盯著陸清知看, “承蒙你妹妹這麽喜歡,死活非要嫁我,確實受寵若驚,哥你放心, 我肯定不會辜負她。”

這簡直是生生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並且刀尖上還抹了蜜, 戳下去, 一刀立刻見了血。

“盛連潯,”陸清知斂了表情,剛才那點微妙的笑意收得幹凈,眼珠透著冷光,他手向外一指,異常冷淡,“別叫我哥,快滾吧。”

“話不要這樣說,畢竟都是一家人,”盛連潯挺來勁,輕咳了聲,手臂往上移了移,從摟腰變成了摟肩膀,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刺得人眼痛,“哥,以前你沒少照顧翩翩,以後還要麻煩你多照顧我們兩個了,畢竟你是大哥。”

陸清知忍無可忍,得意揚揚的語氣裏分明帶著挑釁,他現在根本不想再占盛連潯的丁點便宜,更不想從他嘴裏再聽到一聲“哥”,把手裏的那袋烤地瓜往桑寧手裏一塞,一句話沒再說,直接進了院子。

桑寧戳了戳盛連潯的胳膊:“你幹嘛惹他生氣啊。”

盛連潯牽住她的手,桑寧的手有點涼,他低頭呵了幾口熱氣,然後搓了搓,把她的手放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裏,順手勾走了她拎著的兩個塑料袋:“沒惹他,叫哥而已。”

桑寧掙紮著把手從他口袋裏拿出來,從兩袋烤地瓜裏翻翻揀揀,終於找到個頭兒最大的那個,捏著烤得微焦的表皮輕輕撕下來一塊,露出裏面甜軟的紅薯瓤。

“剛才裝袋的時候我就看好了,這個最大,烤得最好,似焦非焦,還往下流油,一定特別甜特別好吃,怕陸清知發現,我搶先一步裝袋了,就是為了給你吃!”

桑寧獻寶似的,舉著烤地瓜往他嘴邊湊,盛連潯就著她的動作嘗了口,眼裏慢慢鋪開笑意:“好吃。”

“是吧,”桑寧也嘗了口,砸吧了下嘴,細細地品著,“真的很甜。”

盛連潯伸手叩住桑寧的後腦勺,彎腰吻了吻她,重覆道:“真的很甜。”

還沒等桑寧再和他膩歪兩句,黑夜裏,傳來兩聲冷咳,陸清知寒涼的視線瞥過來:“溫叔叫你們進去吃餃子。”

不知道被陸清知看到多少,在這種事上,桑寧臉皮薄得很,她跟在盛連潯身後磨磨蹭蹭地回家。

陸清知走在最前面,忽然回身,皮笑肉不笑地說:“桑寧,剛才你說的我都聽見了,跟哥哥玩心眼兒呢。”

盛連潯接話:“哥,你妹妹實在太愛……”

“盛連潯,我再說一遍,你閉嘴,別叫我哥。”

盛連潯發現惹毛陸清知會讓人心情愉快,他故作不懂:“你是翩翩的哥,就是我哥,我當然要叫你哥。”

陸清知“嘭”地推開門,沒好氣地說:“桑姨,你能不能別把翩翩給這家夥,心術不正。”

桑寧不愛聽,插進來爭辯:“我潯哥怎麽不正了,我潯哥是天下第一正直男。”

三個人年齡加起來也有七八十歲了,現在卻幼稚的像個小孩兒,三個家長一臉無奈,樂呵呵地笑,看到他們相處得很好,又感到欣慰。

一家人分吃了幾塊烤地瓜,守歲到零點,象征性地吃了點餃子,放了鞭炮,各自回去睡覺,一夜睡得並不安穩,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幾乎沒有停息的時候。

桑寧很早就醒了。

年初一,最期待的當然是發紅包,孩子們都長大了,只有桑寧最小,成了大家的團寵,就屬她的紅包最厚實。

她是吉祥話播報機,穿著一身中式風格的小紅裙子,脖下沿了一圈純白色的毛領,整個人精神又漂亮,皮膚更是賽雪似的白,粉嫩嫩的,輪廓柔和,又嬌又美。

“祝爸爸新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祝媽媽新年越來越美青春永駐。”

“祝陸叔新年發大財家庭和和美美。”

“祝哥哥演唱會開上月球早日嘗到愛情的甜美而不是總嫉妒別人。”

“祝男朋友愛他的漂亮女朋友一百年不變心。”

面前的桌子上,一個接一個紅包放上來,都是厚厚一沓,陸清知聽到她的吉祥話播報,嗤笑一聲,伸手要把大紅包裏的粉票子抽出來一半。

桑寧趕緊伸手護:“哥,哥,手下留情,剛才我說得不對,你只聽前半句,是我最最真誠的祝福。”

挨個拆開來看,盛連潯的紅包最有心,厚厚的票子下,竟然還有一張銀行卡。

桑寧反正面審視了下:“潯哥,幹嘛把銀行卡塞進去。”

當著桑采葭他們的面,盛連潯眼皮輕擡,忽地笑了:“這是我給翩翩的聘金。”

“聘金,有多少?”桑寧彈了彈卡面,響聲清脆。

盛連潯故意沈聲說:“大概,夠你上‘服不服’排行榜的。”

啪嗒,桑寧手一抖,銀行卡從手裏滑落,掉到桌面上,她趕緊撿起來,吹了吹,小心地夾在紅包裏,又拍了下。

“爸,媽,陸叔,哥,本來我不想嫁的,”桑寧的眼睛猶猶豫豫地再度看向紅包,紅著臉抿嘴笑,“但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爸&媽&陸叔&哥:“……”

心滿意足地收到這麽多紅包,桑寧這個年過得幸福極了,吃過早飯,桑寧從家中的大堆禮物裏挑了一些合適的,準備和盛連潯去一趟兒童康健園。

因為那場大火,兒童康健園遷到了一個舊養老院裏,後來盛氏集團投了一大筆錢在原址上重新修覆,建築物蓋得高大漂亮,添加了圖書館和游戲室等等,比原來氣派許多,等到一切落成之後,康健園又重新搬了回來。

桑寧和盛連潯一出現在兒童康健園,就迅速被一群小孩子包圍起來,他們似乎對桑寧很熟悉,圍著她轉圈,高興地拍手喊:“翩翩姐姐,翩翩姐姐給我們講故事。”

桑寧挨個揉他們的小腦袋,很有耐心:“翩翩姐姐給大家準備了小禮物,我們先拆禮物再去講故事好不好。”

“好!”孩子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桑寧帶來的禮物大部分都是吃的,孩子們沒怎麽見過這些包裝得精致貴氣的零食,卻極有教養,懂得分享,吃的時候互相謙讓,大孩子會讓小孩子先挑自己喜歡的。

盛連潯幫他們拆開包裝:“吃吧,吃完了再給你們買。”

孩子們有禮貌地說:“謝謝哥哥。”

其中一個大眼睛的小男孩兒看起來聰明伶俐,他黑亮的眼睛盯著盛連潯看了許久,骨碌碌地轉了幾圈,突然爬起來趴到他耳邊,小聲說:“大英雄哥哥。”

盛連潯不知道他小家夥說得到底是什麽意思。

男孩兒見盛連潯似乎有點困惑,他拉起盛連潯的胳膊,示意他去看禮堂外的墻上,那裏掛著一排照片。

男孩兒指著第一個:“這個好看的哥哥,翩翩姐姐說他是救火的大英雄,他從火海裏抱出來好幾個小朋友,特別勇敢,我們永遠都會記住大英雄哥哥。”

盛連潯的視線凝在那張大英雄哥哥的照片上。

從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說過他們兄弟兩個長得很像,小時候,盛連潯常常為和哥哥長得像而暗自開心。

盛連景短暫的一生裏,大部分時間都在不快樂中度過,總覺得自己像個毫無價值的傀儡,或許在那場大火裏,哥哥找到了他最燦爛的人生價值。

也或許,並不是像他一直耿耿於懷的那樣,以為盛連景是在極度絕望的情況下選擇消失,原來在生命的最後,哥哥是滿足的。

他不會被遺忘,不遺忘,就永遠不會消失。

小男孩兒仰著頭,有點擔心:“哥哥,你的眼睛怎麽紅紅的,是不是要哭了?”

盛連潯蹲下來,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沒有哭,你以後也要做勇敢的人。”

“當然了,”男孩兒驕傲地擡著下巴,“翩翩姐姐說,每個人都要有打敗困難的勇敢之心,雖然我們沒有爸爸媽媽,可一樣會有很多人愛我們的,所以呢,我們要好好長大。”

他人小鬼大,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翩翩姐姐是他的偶像,三句話不離口,每字每句都記得清楚,張口就來。

盛連潯將視線移向遠處,靜靜地看著桑寧。

她被一幫小孩兒圍在中間,坐在草坪上講故事,明眸皓齒,笑起來露出整齊的小白牙,隔了這麽遠,也能通過她的表情感受到講故事的繪聲繪色。

陽光穿過淡薄的雲層,灑下明亮的金光,水藍色的天,像是鋪開了的光滑綢緞,被燦燦的線繡上亮色的邊。

一縷陽光輕罩著桑寧,搖曳著淡淡的光暈。

明明他從來沒有和桑寧說過這些,可她卻總能解開纏繞他的那些心結。

她太美好,她是他的光,是他一生不變的太陽。

從始至終,盛連潯無比確信這一點。

“潯哥,”桑寧發現盛連潯站在走廊裏隔著層窗玻璃往這邊看,她高高地揮手,“快來,講故事了。”

那些小朋友學得有模有樣,嘻嘻哈哈地一起沖他擺手:“潯哥,快來講故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頭輕點了下:“來了。”

桑寧和盛連潯輪換著給孩子們講故事,陪他們玩游戲,不知不覺到了中午,她沒想到冰塊臉盛總現在溫柔了許多,雖然講故事的時候根本沒有感情,得到了孩子們空前一致的抵制,他也沒生氣。

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盛連潯全票當選為老鷹,小雞仔們都躲在桑寧背後,他們搖來擺去,那麽幼稚的游戲,盛連潯也陪著玩了許久,沒有半點不耐煩。

甚至有小孩子哭喪著臉抱怨:“老鷹哥哥跑得好快哦。”

他還特意放慢了速度,故意抓不著,把孩子們引得開懷大笑。

盛連潯似乎變了很多。

桑寧想,好像他整個人變得柔軟而溫情。

中午當然要吃餃子,他們和康健園的老師們一起包了餃子,熱騰騰地煮了一大鍋,竟然最後吃得一個都不剩。

老師們笑著說:“看來孩子們今天玩得太高興了,平時沒有那麽大飯量,今天這頓餃子吃得多香,新一年多吃餃子兆頭好,他們肯定能夠健康又快樂。”

桑寧也開心,捧著碗靠向盛連潯:“聽到了嗎男朋友,我們的功勞多大。”

盛連潯把自己碗裏的餃子夾給她:“多吃,沒聽到老師的話嗎,多吃餃子兆頭好。”

這只餃子包得不太好看,不知道出自誰手,個頭兒特別小,感覺沒什麽餡兒的樣子,桑寧拿筷子輕輕戳了下,夾起來吃掉。

剛咬了一口,她驚喜地瞪大眼:“潯哥,這是一只糖餃子!”

為了討個好彩頭,他們包了幾個有特殊意義的餃子,那麽一鍋餃子,竟然還能被她吃到一只糖餃。

盛連潯眼裏噙著笑:“恭喜你,說明你的新一年能夠過得很甜蜜。”

又補充:“大概是因為和我結婚了吧。”

桑寧:“……”

結婚狂魔盛連潯。

桑寧繼續在自己碗裏扒拉,搜尋疑似的幸運餃子,想分給盛連潯一只,看了半天,哪只都不太像,咕噥了一句:“怎麽找份幸運就這麽難啊。”

是很難,盛連潯特意包了那只糖餃,為了做標記,褶兒捏得大大的,連下餃子都親自來,特意先下了碗少的,一只只撈上來,終於把這只預示甜蜜的餃子留給他愛的小姑娘。

“我不用吃幸運餃子,”盛連潯掃過她扒拉餃子的動作,說,“有你就足夠了。”

桑寧這個年過得心滿意足。

不過很快,她的快樂消失了,盛連潯幫她收拾東西:“明天回北市,去我家吃飯,別忘了,這是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從得知這個消息,桑寧緊張地坐立難安,她問盛連潯:“如果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麽辦?”

“怎麽可能,”盛連潯眸色黑沈,捏了捏她的臉,“怎麽可能會有人不喜歡你。”

盡管這話受用,桑寧對即將見家長還是緊張到快吐了的程度,憂心忡忡的,盛連潯寬她的心:“放心,有我。”

——

北市,星湖別墅。

為了迎接桑寧,盛家裏裏外外做了不少準備,年夜飯的時候,蘇越喬忍不住炫耀兒子過年會帶女朋友回家,到了這天,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盛家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家親戚。

桑寧穿得端莊漂亮,及腰的頭發柔順地垂下來,顯得乖軟,笑起來很甜,特別招人喜歡。

見家長要見這麽一大家子人,桑寧著實沒想到,手心兒裏層層冒汗,強裝淡定,實際上已經成了微笑機器,腦袋僵硬,根本不會思考。

好在盛連潯相當靠得住,一直牽著她的手,陪在身邊,一個個介紹自家親戚。

“這是二叔,說二叔好。”

“二叔好。”

“哎。”二叔笑瞇瞇地答應,掏出來一個紅包給她。

有紅包!桑寧眼睛亮了亮,又不敢接,拿眼睛猶豫地看著盛連潯,盛連潯替她收下:“這是二叔的心意。”

二叔呵呵附了兩聲笑,心裏想,你都提前說了女朋友喜歡紅包驚喜,他們能不準備這個心意嗎。

“這是表姑。”

“表姑好。”

“小舅。”

“小舅好。”

小舅依然很酷,除了紅包外,還給了個相框,裏面的照片竟然是盛連潯初來花枝裏那一年,他們兩個一起走紅毯的背影照!

蘇允笙得意地說:“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覺得你們倆相當配。”

盛連潯:“小舅,你前幾天相中的那輛車,我可以表表孝心。”

蘇允笙非常滿意他的孝心。

桑寧有點害羞,緊緊抱住相框。

跟著喊了一大圈親戚,桑寧有點口幹,神經始終繃著,這會兒覺得有點倦意,耳朵裏飄進盛連潯的介紹:“這是爸爸,這是媽媽。”

“爸爸好,媽媽好。”桑寧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霎時間一片寂靜。

還是蘇越喬先反應過來,擡高了聲音叫:“張阿姨,張阿姨你再去拿兩個紅包過來,要最大最厚實的,我兒媳婦的改口錢。”

桑寧全身直冒熱氣,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換個星球生活。

盛連潯挑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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