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派出所出來的許麗對周來貴家的情況是一無所知， 她還以為周來貴跟劉芳帶著孩子回了劉家，故而對著於婆子還是之前那一套說辭。

於婆子聽了， 只能告訴她道：“沒， 他們真是去省城掙錢了。前些日子還在鎮上擺攤子賣貨，聽說掙的不少。”

“哎呦，媽， 哄人的話你也信啊。就周來貴，呵，不是我看不起他， 憑他的脾氣， 一輩子也不會有出息。就他， 還做生意？呵，那還不得跟人家買東西的吵嘴打架？”許麗撇著嘴巴， 嘲諷笑道。

於婆子說不過她，就道：“沒哄你， 你要是不信， 就去村裏頭問問。”

許麗聽了，不由皺了眉頭， 她也沒去找別人，就尋了周來發，問了他具體情況。周來發帶有情緒的將事情說了出來， 末了總結道：“掙了點小錢，飄的不成樣子。還有周寶珠，一個小娃娃，還跟人家打牌， 不學好的東西， 簡直丟了我周家的臉。”

許麗沒附和， 好半天才冷笑一聲道：“難怪王愛萍對我愛答不理的，原來是抱了老二一家的大腿。呸，狗腿子，什麽玩意兒。”

周來發心裏也不痛快，最近村裏人總愛在背後嘲笑他，講他鼠目寸光，因小失大，還講他是個陰司鬼，許麗上躥下跳都是他在背後挑唆。不僅如此，還把幾百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翻出來論，仿佛周來貴不得爸媽喜歡，也是他的錯。

人就是這樣，擡一頭，踩一頭。以前被踩的是周來貴一家，周來發沒什麽感覺，頂多是看笑話，或者跟著踩兩腳。如今輪著他了，他實在受不了，郁悶的連屋子都不肯出，要是有個烏龜殼，他怕是恨不得鉆進去。

許麗聽了，咂咂嘴，再想不到周來貴一家還有這本事，說道：“當真是鹹魚翻身，千年等一回，還讓他碰著了。”

周來發心裏不痛快，直接道：“還是世道不好，要擱我小時候，投機倒把就得蹲大牢，有他哭的。”

這話，許麗沒附和，她可不喜歡過窮日子。但是她更不喜歡自家被周來貴給比下來，想了想道：“有啥了不起的，周來貴能做生意，咱們不能做呢？等過了年，再也去擺個攤子。”

周來發聽了覺得有道理，心想著自己長的比周來貴好，脾氣也和善，要真做生意，肯定比周來貴賺錢。

這會兒，他也不說做生意是投機倒把了，而是興致勃勃的與許麗商量著賣什麽。

夫妻兩個都沒什麽過硬的手藝，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最後還是許麗光棍道：“這還不好辦，周來貴賣啥，咱就賣啥。他家賣一塊，咱們賣九毛，你說大夥兒會選誰家的買。”

周來發覺得有理，更想借機跟周來貴比較一番，好讓村裏人知道，老周家，他才是最厲害的。

定好了怎麽做生意，接下來就該出錢買貨了。許麗是屬貔犰的，只進不出，就是正事，她也不舍得掏錢，想了想，她就悄聲說道：“走，接寶成回來，我爸媽手裏攢了點，我先借借看。”爸媽手裏的錢，她要是不想法子哄過來，以後豈不是白白便宜大姐一家子了。憑什麽，大姐生的又不是兒子，頂個屁用。

許麗這麽說，周來發自然不會開口拒絕。兩個人收拾收拾，騎著自行車就往劉家趕。

另一邊，周來貴跟劉芳正忙著燒祭菜，按著這邊風俗，先在桌子正南邊點了三根香，然後擺好祭菜，有葷有素，加起來總共五道菜。其中葷菜都只用鹹水煮一煮，不切塊不切條，都是整只端上來。

祭菜擺好，則先是倒酒，約末三分鐘，撤下酒杯換上白米飯，米飯盛在一個小圓碗裏，再反過來蓋在別的碗裏，接著，稍微抖一抖，使米飯看起來更圓一些。

所有的過程，周來貴都帶著女兒一起幹。劉芳本想阻止，害怕女兒沖撞了祖宗。畢竟時下風氣未變，端祭菜燒紙錢都是由著男娃來。

周來貴可不管這些老規矩，蠻不在乎道：“人死了，土一埋，什麽就都不剩了，哪可能真顯靈。就算這樣，我也不怕，自家祖先，見我生了個天才閨女，也只有歡喜高興的份。芳，你就是想太多，這些老規矩不過是給活人留個念想，再警告活人要孝順長輩罷了。那些神乎其技的事情，肯定都沒有。”

劉芳想想也是這個道理，說來他們夫妻只有周寶珠一個女兒，要按著老規矩來，他們死後怕是得去地府乞討了。

想到此處，劉芳沒忍住笑了笑，隨即又晃了晃腦袋，暗道自己也被周來貴給帶偏了，竟想些有的沒的。

祭祀完祖先，劉芳開始燒團圓飯，周來貴則拉著女兒去貼對聯窗簾。

等飯菜燒的差不多了，周來貴就去後面把於婆子夫妻喊來吃飯，周寶珠則受了她爸的委托，去喊小叔叔一家來吃飯。

是的，雖然周家早已分家，但除夕這日的團圓費是得一塊兒吃的。今年輪到周來貴家中午團圓，周來富家晚上團圓。

人到齊，酒菜上桌。於婆子死活攔著不給動筷子，只為等周來發一家。

“媽，我看著大哥大嫂騎車往許家村方向走了，怕是趕不回來吃飯。咱們中午就這麽吃，晚上再一起吃團圓飯得了。”王愛萍出言說道。

總不能一桌子人就這麽幹等著吧。再者說了，他們出門的時候，也沒提前打招呼，說要回來吃團圓飯。

於婆子還是有些不情願，輕聲嘟囔道：“團圓飯，團圓飯，人都不齊，算什麽團圓。是我喊許麗回娘家接孩子的，等一會兒，人不就回來了麽。”

周來貴聽了，沒好氣道：“又不是什麽大人物，還讓我爸餓著肚子等？吃吧吃吧，別把肚子餓壞了，爸，喝點酒，我特意從省城帶回來給你喝的。”說著，還給周寶珠跟周寶安扯了個雞腿。

周寶安拿著雞腿就啃，可不管那些老規矩。周老頭饞酒，聞著酒香，也讚同道：“中午不團圓，晚上團圓也是一樣的，總不能讓我這個當老子的餓著肚子等他吧。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天冷，趁熱多吃點。”

有了周老頭這番話，劉芳等人也不客氣了，如此，也只剩下於婆子有些不樂意。周寶珠見了，就喊著弟弟周寶安一起拿著熱飲料敬她。

兩個孩子軟萌萌的說著“奶奶辛苦了”“奶奶新年好”，那真是再多的不滿都會隨之消散。

周寶珠知道，奶奶不是不愛她，只是更愛哥哥和弟弟。

所以，她也一樣，愛她，但更愛爸媽。

當奶奶和爸媽之間沒有矛盾的時候，她就是個貼心乖巧的小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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