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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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焱站在書房裏,看著桌子上那張殘荷圖。殘破的荷葉和枯黃的荷桿,在深秋的水面上雕琢出了不一樣的風景。

殘荷不在意任何讚美和詆毀,它以它殘缺的韻意,展示著它清美的傲骨,就像淩霄。

無所謂身體上的缺陷,只執著於愛他。

淩霄洗了手,從箱子裏拿出裁刀鑷子等工具,問:“看出什麽了?”

時焱當然知道淩霄想問什麽,但他不想多說,只調笑著問:“我可不會修覆古字畫,你要我怎麽幫你?”

本以為以淩霄的脾氣也會反譏他幾句,但淩霄也沒有,一本正經地說:“清理揭裱都不用你,陳院長不是說還要覆制一副,臨摹你總會吧?”

時焱笑笑,“別了吧?陳院長不知道打了多少報告才把這畫帶出來,怪不容易的,你好人做到底,就給個全套吧!”

“我倒是不想他那麽麻煩,”淩霄晃晃自己的右手,說:“這不是怕嚇著他們嗎?”

是啊,到底怎麽才能快速擁有靈息,把淩霄的手腳治好呢?時焱走過去,捏住他的右手親了一下,說:“我幫你。”

時焱最近了解過不少修覆壁畫之類的知識,在淩霄的指導下,多少也能幫上點忙,兩人一直忙活到晚上。

吃過飯,時焱伸了個腰,摸摸肚子,說:“老兩口回國這麽多天,都沒好好陪他們,我先回家一趟。”

因為龍晶戒,淩霄最近一段時間都會在午夜承受錐心之痛,他也怕時焱有所察覺,所以時焱說回家,他沒阻攔。

“嗯,你先回去吧。”

“你竟然不留我?”時焱疑惑。

淩霄看著時焱家的方向,戲謔地說:“我還能跟兩個凡人搶你嗎?”

嘁!說的好聽,那你吃個什麽勁的醋?時焱撇撇嘴,“我走了,明天再過來!”

***

時焱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裏,沒有開燈,他閉著眼揉了一會兒睛明穴,在黑暗裏回想著淩霄第一次跟他坦白身份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坐在這裏,淩霄用右手劃過他的小腹,嘲笑著他潛意識裏瘋狂而又情迷的夢境。而現在,那只手已經只剩下森然白骨。

門鎖響起,楚女士拎著酒紅色包包,踩著高跟鞋進了門。

“啪——”大廳水晶燈被打開,時焱瞇了一下眼睛。

“哎呀!臭小子!嚇我一跳!我聽你爸說你在對門,怎麽回來了?”楚雨芝換上軟底拖鞋,冷不丁地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嚇了一跳。

時焱歪倒在沙發上,“怎嘛?回來陪陪你,還不樂意?不樂意我現在就走!”

楚雨芝坐在時焱身邊,看著兒子略顯疲憊的臉,有點擔心地問:“怎麽啦?吵架了?”

時焱揉揉脖子,說:“哪啊,好著呢!就是搞了一下午,脖子累。”

楚雨芝聽著這話,臉上一陣白一陣綠,搞了一下午,脖子累,什麽鬼姿勢能累著脖子?不是說修字畫嗎?

時焱註意到她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起來,“楚女士,思想端正點!今天陳院長送來的那副字畫,破損比較嚴重,我盯著看了一下午。嘖嘖,不怪淩霄拽,我要有那技術,我也拽!”

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楚雨芝看著兒子一臉引以為傲的表情,撇撇嘴,跟著點了點頭,說:“瓷器活就得金剛鉆攬唄,起來,累就上樓休息!”

時焱往門口看看,問:“我爸呢?”

楚雨芝給自己倒了一杯美容紅酒,說:“他跟人談點事,剛才打電話說已經在路上了。”

時焱看看表,已經快十點了,“那我先上樓睡覺了!哦,還有,我今天去DL了,七百萬馬上到賬,母後想要什麽,盡管開口!”

楚雨芝看他一臉嘚瑟的表情,開口道:“想要孫子,成嗎?”

剛才的惆悵被楚女士這個要求嚇得不見蹤影,時焱嘿嘿一笑,說:“這不行!”

楚雨芝白他一眼擺了擺手,“趕緊滾!”

***

秋香萬斛。

時焱站在淩霄書房的窗邊,看著樓下已經盛開的桂花,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連幾天,時焱親眼見識了淩霄的高超的修補技術,不管是操作時的力道還是材料的選取,都拿捏得十分精準,加上超凡的繪畫才能,充分詮釋了什麽叫藝術界的全能泰鬥。

“時焱,過來。”淩霄擱下畫筆,朝時焱招了招手,他把畫筆遞給時焱,說:“剩下的你來。”

時焱看著淩霄畫了一半的殘荷圖,有點猶豫,“真的要我來啊?”

淩霄點頭。

時焱的繪畫水平跟淩霄不相上下,但因為他太過年輕,認可的人極度推崇,輕看的人嗤之以鼻。

幾個小時後,時焱把筆扔進筆洗,長出一口氣,“累死老子了,淩霄,過來看看。”

歷經紛繁的夏季,曾經綠葉高舉,荷花盛開的荷塘在秋風中收斂曾經的光華,把絢爛歸於寂寥。時焱筆下的色彩和淩霄的融為一體,讓絹帛上的殘缺和寂寥,成為動人心魄的美景。

淩霄仔細看了看,點點頭,說:“明天可以讓他們來拿了。”

時焱轉著手腕,說:“你說我這麽久沒回霽月宮,那裏的字畫豈不是都被蟲蛀了?到時候還要勞煩你!”

淩霄輕笑,他輕撚指尖,讓淡紫色的流煙混合著熟悉的異香,纏繞在時焱腕間,說:“那我豈不是要住在你那?”

時焱一撇嘴,“得了吧!我還怕你和君上打起來呢!”

淩霄攬過他的腰,把他抵在桌邊,嬉笑著說:“那就只能請上神帶著你的字畫,屈尊到我的九幽宮了!”

這幾天淩霄的精力都耗在這副殘荷圖上,晚上時焱也會回家陪伴家人,兩人一直沒什麽時間親近,現在淩霄捏著他的腰,輕吻著他的脖頸,時焱有點扛不住。

“淩霄……”時焱輕輕喘息著,眼睛裏已經泛起了漣漪。

“嗯?”淩霄托抱起時焱,將他放在桌子上,一把扯開他的襯衣,一只手留戀在他胸前,“時焱,你知道你現在有多迷人?”

時焱摟著他的脖子,說不出話……

從書房到臥室,蓄積多日的欲望像決堤的洪水,將兩個人淹沒。

實木大床上一片狼藉,淩霄五指插進時焱的發間,吻了吻他的額頭,說:“今天晚上還回去嗎?”

時焱沒睜眼,聲音沙啞,“回吧,我爸說今天晚上回來吃飯。”

淩霄摸著他手上的龍晶戒,點了點頭。

***

時焱晚上陪父母吃了飯,就回了自己房間。

這些天忙著修覆殘荷圖,時焱一直都沒時間看看自己的平臺賬號,這會兒登上去,被翻不到底的評論區亮瞎了雙眼。

也就在這個時候,孫浩傑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餵,時焱!我這幾天跟我爸在國外忙了個底朝天,回來就看見你扔個大瓜!行啊哥們兒,人體畫板,你可真會玩!”

時焱一邊翻著評論,一邊吐槽:“不是,我這多好一副濃淡相宜的淩霄圖,這位網友怎麽就看出了□□的感覺?”

孫浩傑呵呵一笑:“放大看啊!”

時焱點開圖片,放大了三倍,才看出一點吻痕,“我去——現在的網友都這麽可怕?”

“你才知道?你不打理賬號,不知道你的粉絲有多瘋狂,追求同款畫具就不說了,就連你偶爾露出來的表、衣服、家具,分分鐘都能給你扒出來!就差要你這雙同款手了!先別打岔,上面這人是那個誰嗎?”

時焱冷冷笑了一聲,“DL那邊錢馬上到賬了,你是要現金還是要限量首飾?”

“當然是現金!我又沒有女朋友!”孫浩傑頓了一下,又說:“也沒有男朋友!”

今天是朔日,晚上沒有月亮,整個天空看上去陰沈灰蒙。

時焱站在窗邊,斜對面的院子裏一片漆黑,淩霄應該已經休息了,忙了這麽幾天,下午又和他大戰了幾個回合,也確實累了。

“男朋友……”時焱輕聲念著,他坐在書桌前,摸了摸龍晶戒,攤開手心,大明日月說法圖緩緩出現在手中。

攤開卷軸,上面的靈文符咒閃著淡淡的白光。跋文的地方是一朵紅色的淩霄花,下面是他寫下的那行小字。

“淩霄……”時焱指腹摸著卷軸上的符文,喃喃地說:“我的靈息……究竟在哪……”

世間萬物,此消彼長,能量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無端出現。如果追尋不見,只有可能是它從一種形式變成了另外一種形式,沒有被察覺而已。

“叮——”清脆的短信聲音打斷了時焱的思緒,他點開手機看了看,是銀行賬戶餘額變動提醒。

“我去,這信息延遲得也太嚴重了吧!大半夜的,嚇死個人!”

七百萬到賬,這種大公司,付個錢要經過好幾個部門批準,這次程序走得還挺快,應該是華一明特別交代了。

想到華一明,時焱想到了上個月他們在咖啡館聊天,對方說他小時候經常找不到東西,比如橡皮,找了一圈,才發現就在自己手裏握著。

時焱一拍桌子,“對啊,說不定我要找的東西就在我身邊!”

他將大明日月說法圖拋到空中,用體內僅有的靈息調動神識,卷軸上的符文逐漸凸起,時焱明顯感覺到符文下蘊含無限能量。

想要將裏面的能量放出來,就需要更多的靈息,時焱下意識催動了一下法力,就看見左手上的戒指毫無征兆地閃起了強烈的紫光,大量靈息湧入體內!

但這不是他的靈息,這種熟悉的感覺……時焱立刻意識到這是淩霄的靈息!

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淩霄的靈息會突然湧入體內,時焱就看見窗外淩霄家上方淡淡的紫色光暈,立刻披上衣服下了樓。

樓上陽臺,有人看著時焱大步流星地去了對面,關上了窗簾。

***

半個小時前,淩霄家裏。

今天是化生分靈陣成的最後一天,只要過了今夜,化生分靈陣就會在龍晶戒上永遠存續下去,可這次的疼痛似乎來的更為猛烈。

天魔紫玉在黑暗中散發著紫色的強光,淩霄坐在地毯上打坐,臉色蒼白。

那晚在招緹寺,他在龍晶戒上施法的時候,不但借鑒了時焱的化生分靈陣,還用了點魔界才有的法術,所以這個時候,他必須用魔息、靈息同時配合自身強大的魔識和神識,來壓制整個過程中的疼痛。

蝕心之痛剛剛開始,他就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息開始大量流失,一口血吐出來,他看了看時焱家的方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需要靈息。

天魔紫玉的光更亮了,它好像能體會到主人的痛苦,在這個朔夜裏,盡可能地為主人補充能量。

紫色的光照著淩霄蒼白的臉,看上去有點嚇人。時焱推門進來的時候,心裏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淩霄盤腿坐在地毯上,明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灰色的地毯上還有大片血跡。

這些天淩霄修覆字畫的時候,天魔紫玉就在一邊,發著淡淡的光,時焱起初以為這是魔界至寶的正常現象,但現在,看著淩霄痛苦的表情,才發現原來是他錯了。

“艹!我他媽還真是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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