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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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裏光怪陸離的紫色流光不斷變換,時焱大步走過去,剛一靠近就被一層氣流擋了回來,意識到這是淩霄設的屏障。但淩霄此時明顯十分痛苦,他怎麽能袖手旁觀?

雖然時焱體內靈息微弱,但他還是立刻祭出大明日月說法圖,在一邊打起坐來,準備施展他的治療之法——大衍廣澤,這是一種驅動全身靈息,為傷者治療的功法。

此時的時焱還沒反應過來他手上的龍晶戒被淩霄布下了化生分靈陣,就在大明日月說法圖攤開的瞬間,戒指上的陣法又被觸動了!

“噗——”淩霄捂住胸口,又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淩霄——”時焱嚇得大喊了一聲。

天魔紫玉的光越來越盛,他感覺自己身體內再次湧進了大量靈息,擡起左手,看著龍晶戒裏滾動的流煙,才意識到是怎麽回事。

他喃喃地說道:“化生分靈?是化生分靈……”

大片鮮血落在淩霄月白色的睡衣上,觸目驚心,他一手撐著地板,看著空中展開的卷軸,忍著胸口的劇痛,對時焱說:“時焱……收了,我……可以!”說完就又閉上了眼睛。

“好……好……我馬上收回來!”時焱這會兒來不及追問淩霄戒指上的陣法究竟是怎麽回事,他驚慌失措地收回卷軸,坐在一邊。

淩霄的情況看上去不太樂觀,時焱心急如焚,他怕再觸動戒指上的化生分靈陣,想把戒指摘下來,卻怎麽也摘不掉。

“艹!怎麽摘不掉!”

“上神別白費力氣了,我們尊主在這戒指上結了跟您之間的死契,摘不掉的!”時焱回頭,看見冰易和秦允出現在門口。

冰易看著自家主人,無奈地說:“今天是最痛苦的一晚,我們原本想讓尊主回魔界,這樣會好過一點,可他——不同意。”說完,冰易看著秦允,說:“秦允,反正你也幫不上什麽忙,去外面看著點吧。”

“那好,有事叫我!”秦允是妖,不懂魔界的陣法和招式,只好退了出去。

冰易不慌不忙地從脖子裏抽出九尺骷髏鞭,嘆了口氣,開始為淩霄護法。

天亮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時焱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覺得雨聲這麽聒噪。

天魔紫玉的光逐漸暗下來,淩霄擰在一起的眉也舒展開了,他睜開眼,看著坐在一邊的時焱,氣息微弱,笑著說:“時焱……成了……”

時焱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霧,在淩霄倒下之前抱住了他。

這個男人總是盡他所能地為時焱打算好一切,生怕他受到一丁點傷害,時焱是凡人的時候尚且說得過,可他現在已經是華盈上神了,淩霄這樣的付出讓他覺得喘不過氣。

從他們在一起,時焱就好像一個被放在溫室裏的孩子,這種感覺,他不喜歡。

昨天晚上,大明日月說法圖符文下的能量,恐怕就是他的靈息,但他還沒找到辦法拿出來,他怕一催動內力,龍晶戒上的化生分靈就會被再次觸動。

臥室裏,淩霄靜靜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衣服上大片的血跡已經幹涸,時焱握著他的手,流下了淚。

他摸著淩霄的臉頰,幫他脫掉帶血的睡衣,給他擦了身子。

“淩霄……”

***

秦允站在露臺上,看見時焱出來,問:“尊主怎麽樣了?”

冰易沒精打采地說:“還能怎麽樣,再怎麽樣也不會比昨天晚上更痛。”

聽著這話,時焱點了一根煙,煩躁地抽了一口,他看一眼手上的戒指,問:“這戒指為什麽摘不掉,死契是怎麽回事?”

冰易護法的時候也消耗了大量魔息,此時同手同腳地走到沙發上,癱坐下來,扶著額頭說:“您知道黑銷吧,它和尊主之間就是死契。”

“死契?黑銷吃了紫河車,但龍晶戒卻是死物,怎麽結的?”

冰易輕笑了一下,才說:“紫河車?我們尊主跟您說的?”隨後她又點點頭,接著說:“也是,我們尊主確實沒騙您。”

“死契是我們魔界的一種血契,但用的卻是主人的血,而且成功率不高,所以基本沒人用。當年公主給他們結死契的時候,尊主和黑銷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淩霄出生一百天的時候,正是月圓之夜。十指連心,多羅拔掉了淩霄十指的指甲,將紫河車放在淩霄的鮮血裏煉化,經過三天制成一枚丹藥讓黑銷服下。

可就算黑銷是魔界最富有靈性的神獸,也禁不住淩霄體內的強大靈息和魔息,它在服藥後一個月的時間裏不斷哀嚎,這讓公主多羅一度以為結契失敗了,誰知在第三十一天的時候,黑銷突然化成黑霧,將幼小的淩霄高高托起,認了主人。

“其實這種死契大可不必,我們魔界有很多契約,結成之後,仆從也很忠心,還能隨時解除,只有追求極致的人才會冒險結這種契約,比如我們尊主這種想要和您萬萬世世的人。”

“這事我也是道聽途說,畢竟那時候還沒有我,公主的事在我們魔界一直是忌諱,特別是在她死後,尊主都不許我們提起。”

聽著冰易的話,時焱心疼極了,怪不得前些天淩霄提起他母親的時候,說她是個瘋女人,時焱原本以為這個“瘋”指的是她和神界君上無洛的男女私情,沒想到她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下得去這個手。

可既然龍晶戒和他結了死契,這些天他為什麽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那為什麽沒有用我的血?”問完這句話,時焱後知後覺地明白,這答案可能不太美好。

冰易心疼自家主人,不忍心他的付出不被正主所知,忍不住開了口:“尊主是龍晶戒的主人,以他的能力,本來可以只受一天的錐心之痛,但因為他替您扛了您該受的,連同化生分靈一起,這蝕心之痛硬是延長到了現在。”

果然。

“上神,當年您用使用的化生分靈陣,只是在一定時間內與人共用靈息,這個時間不會超過七天,對吧?”

時焱沒說話,他知道淩霄用的化生分靈陣跟他的不同,否則他不可能這個時候才發現。

冰易看他不否認,繼續說:“但尊主為您結的化生分靈和死契,沒有時間地點,任何條件的限制,您可以隨時隨地使用他體內的靈息。”

時焱心裏一驚,他沒想到淩霄竟然能將化生分靈使用到這種程度,挑眉問:“代價?”

冰易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嘆了口氣,才說:“他半邊心臟的生息,在戒指裏!”

半邊心臟的生息。

空氣中的氧氣仿佛被抽幹了,時焱喘不過氣。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一把將門推開,看著床上睡著的淩霄,胸口劇烈起伏。

“淩霄!”時焱狠狠地念了一聲。

秦允看著冰易,把水遞給她,皺了一下眉,不知道是該埋怨冰易把這些告訴了上神,還是為上神和尊主之間這些糾葛感慨。

“上神,您別生尊主的氣,他也是擔心您的安危——”

“生氣?”時焱突然就笑了,那笑容十分苦澀,他指著房間裏的人,大聲吼道說:“生氣?我有什麽資格生氣?我他媽有什麽資格生他的氣?他淩霄牛逼,我時焱就是個廢物?”

話音剛落,時焱突然感到小腹處一陣劇痛。

冰易和秦允也發現他的不對,連忙上前,“上神?您怎麽了?”

“嗯……”時焱靠在門框上,吃痛地撩起上衣一角,發現小腹處的那塊蓮花胎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再看看淩霄,對方臉上的皸裂紋已經徹底消失了。

時焱和淩霄廝混,一來可以治好淩霄身上天雷的傷,二來能緩解他體內強大神識和微弱靈息之間巨大差異帶來的灼燒感,這期間他一直沒受到反噬,原來這反噬是趕著點來了!

秦允連忙扶住他,“上神,先坐下!”

冰易當然看得出來,如果上神動手給自己療傷,勢必要觸動戒指上的化生分靈陣,疼得就是尊主,但置之不理,疼的就是上神,這兩口可真會出難題!

她來回走了兩步,“這可怎麽辦?對了,黑銷!”

時焱滿頭大汗,擺了擺手,不知道是自嘲還是生氣,說:“沒用,這是我天劫的傷,黑銷不管用,忍忍就好了,畢竟你們尊主已經幫我承受一大半了……”說完就回了淩霄房間。

***

秦允看著冰易悻悻地坐在沙發上,忍不住開了口:“小易,我知道你心疼尊主,但上神也不好過啊,你別忘了,他是怎麽歸位,又是為了誰歸位去當這勞什子的華盈上神?”

是啊,為了逼迫尊主歸還神識,他以凡人之軀,刺破了自己的心臟。

他是為了能恢覆尊主失去的雙腳和右手的血肉,是為了和他一起面對來自暗處的危險,是為了能和尊主萬萬世世地在一起。

他們是如此深愛對方。

想到這裏,冰易心裏的那點幽怨完全消失了,看著關上的門,有點哽咽:“秦允,你說他們倆怎麽就這麽難呢?就因為一個是神,一個是魔,天地不容?”

秦允正要說話,突然聞到一種熟悉的氣息,他起身去了露臺,看著外面,皺起了眉:“什麽時候九爪鮭可以在白天出來了?”

聽了這話,冰易也立刻走過去,看見院子裏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九爪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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