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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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焱洗了一把臉,站在鏡子前發呆。

從他見到淩霄的那天到現在,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他卻覺得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對方偶爾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不就是前段日子裏夢裏那個黑袍人的目光嗎?

看似觸不可及,卻讓他無法逃離。

剛才那個夢讓他臉紅心跳,夢裏,淩霄捏著他下巴的手充滿力量,那樣火熱的懷抱和碰撞輕易就能讓他沈淪其中。

時焱摸摸發燙的臉,擡眼看向鏡子。

突然,鏡子裏的人變了個模樣,那人有著和他一樣的臉,穿著青色廣袖長袍,頭發高高束起,冷峻的表情和自己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他嚇得連忙回頭,往四周看看,什麽都沒有,青天白日,難不成見鬼了?時焱狠狠地閉了閉眼,鏡子裏的男人消失了。

“我擦,我真該好好放松一下了!”時焱自言自語道。

出門的時候,時焱剛好碰見送完李文琦回來的秦允,他喊了一聲:“秦允!”

秦允知道以淩霄的手段,剛才那段小插曲肯定不會讓時焱知道,但他還是有點心虛,“時先生,晚飯快好了!”

時焱看看客廳方向,走到秦允身邊,往他耳邊靠靠,剛想說什麽,秦允就一個機靈退後了一步,驚恐地問:“時先生有什麽事?”

時焱“嗨”了一聲,笑著說:“你來這邊。”

秦允莫名其妙,跟著他走到院子一角的樹下,“怎麽了?”

時焱撓撓頭發,總不能說下午做了個帶顏色的夢,這會兒不好見淩霄,他“嘿嘿”一笑,“晚上我出去吃,前幾天說好要請王伯伯吃飯。”

秦允心裏暗自忖度,雖說時焱住在這裏,他們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這種單獨外出的事還是得讓尊主知道,他思索片刻,問:“您跟淩先生說了嗎?”

時焱早就看出來他們害怕淩霄,但這會兒他哪有臉去找淩霄,就隨口附和:“說了說了!你們淩先生知道!”

秦允想起尊主的話,又叮囑了時焱一定不要吃辛辣的東西才讓他出門。

***

西部小縣城的夜景雖不比A市,但也別具一格,這裏有燈的地方特別亮,再往遠處看,就是一片黑暗,那裏是廣袤的戈壁,更遠處還有神秘的沙漠。

時焱看著餐桌上的烤肉,面食,還有各種大雜燴,心情果然舒暢了不少。

王建明“呲溜”著面條,問:“時焱,你跟我出來吃飯淩先生知道嗎?”

時焱心裏納悶,怎麽他出來吃個飯,人人都要問淩霄的意思?淩霄又不是他老子!隨後他笑著說:“知道啊!吃過飯我就回去了!”

時焱撕下一塊烤肉,沾了一下香噴噴的油潑辣子,放在嘴裏,點點頭,說:“這個好吃!淩哥他家裏全員養生,這幾天我嘴裏都淡出鳥了!”

既然淩霄知道,王建明就放心了,兩個人說了點西部文化,說著說著就扯到了神話上面。

雖然時焱是當玄幻小說在講,但王建明還是覺得這個話題有點危險。

“咳咳……”他看看表,說:“時焱啊,時間也不早了,咱們,結束吧?”

時焱拿出紙巾擦擦嘴,摸了一下肚子,這是他從來那天到現在吃得最舒服的一頓飯,“好嘞王伯伯!”

吃飽喝足,時焱看著王建明打車離開,站在路燈下點了一根煙。

一群小飛蟲在不算明亮的燈光下飛來飛去,像極了那些身在陰暗沼澤裏渴望陽光的人。

時焱回想著到這裏的每一天,那些精美的壁畫,在千百年的時光裏慢慢殘缺變色,又在淩霄的手下一點一點覆原,那是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覺。

他微微揚著頭,吐了個煙圈,想到了一個詞。

浪漫。

但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個男人,時焱就忍不住想到下午的那個夢,夢裏那股燥熱似乎還留有餘溫,就像一片羽毛,輕輕在他心頭搔過。

時焱打了個哆嗦,自言自語道:“噫——想什麽呢?”隨後趕緊想了想初戀女友,“多漂亮的姑娘啊!唉……可惜了,太作!談個戀愛連我吃飯都要管!”

正在成為現任戀人路上的淩霄在院子裏打了個噴嚏。

而馬路對面的小巷子口,宋明然戴著帽子,隱藏在黑暗裏,註視著時焱,喉結滾動了一下。

***

時焱站在路邊等車,接到了孫浩傑的電話。

“時焱,DL公司找過來,想讓你幫他們設計一套珠寶,”孫浩傑手裏拿著一張名片,眼睛裏全是人民幣的符號,激動地說:“酬金大七位數!”

時焱有個賬號,裏面是他畫畫的各種短視頻,當然,是不露臉的那種,但沖著他超凡的作畫技術和那雙好看的手,已經坐擁上千萬實力粉和手控粉,堪比一線明星。

DL是國際著名的珠寶公司,這次來找時焱的是他們亞洲分部設計部的總監,看重的就是時焱的能力和他在年輕人中的影響力。

時焱嗤笑一聲,“爸爸我缺這點錢嗎?”

“那你想幹什麽?歐洲那邊大好前途不要!這邊幾百萬的活不接!你要上天啊!”

孫浩傑搓著手指,氣得差點把名片給吃了!心說也就這位主兒了,要是像他這樣的手殘貨,八百年也遇不上這樣的事。

時焱看著前方的酒吧一條街,笑了笑,“不上天,準備在西部吃沙子!”說著就掛了電話。

***

淩霄下午處理了子巫送來的帶蒼蠅的小菜,直接回了書房。

角落裏的實木高幾上,放著一個紫檀托盤,擺著一塊直徑二十厘米左右的羊脂玉璧,在燈光下泛著凝脂般的光澤。

淩霄徐步走過去,擡起右手,輕輕一揮,玉璧立刻就變成幾乎透明的樣子,隨後上面浮現出一個嬰兒的影子,那是時焱出生時的情景。

這二十多年來,盡管淩霄在三界縱橫自如,但他不敢去撥動時焱重生後該有的生命軌跡。

——

時焱出生的前一年,淩霄穿著沾滿血跡的衣袍,從昆侖之巔的洞窟裏出來。

他剛剛用心頭血和水晶蘭養護過時焱的肉身和神識,正是每個月中最虛弱的時候,一出來就看見拿著九尺骷髏鞭的冰易,和隨時準備沖上去幹仗的秦允。

不遠處的石頭上坐著一個女人,她面容姣好,一身麻布素衣,看見淩霄出來,才起身往洞口走過來。

淩霄揮了一下手,示意冰易和秦允不用這麽緊張。

女人見冰易收了法寶,和秦允一起往後退了一步,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兩位真的沒必要如臨大敵,”然後沖著淩霄一笑,說:“雖說魔界尊主此刻體內沒有魔息,但拿下我,還是易如反掌。”

她怎麽知道今天尊主體內沒有魔息?冰易挑著眉,神色不悅,問道:“你是何人?”

女人沒看她,而是上前兩步,看著淩霄身上的血跡,不知想到了什麽,問:“尊主,值得嗎?”

淩霄的眼睛停留在遠處山脈和天空的交界處,淡淡地說:“這是本座的事,不勞玄女掛懷。”

東川玄女看向他身後的洞窟,淩霄倏而瞇起眼睛看著她。

魔界尊主淩霄心狠手辣,卻對華盈上神情有獨鐘,這是三界都知曉的事,只不過沒人相信,這一萬年來,他真的可以一如既往地付出,等待一個未知的答案。

“一年後,他會重生在人間的東方,但你——”東川玄女收回視線,擡頭直視淩霄,說:“不能去找他,除非他自己主動踏足西部,否則,身為凡人的華盈上神必會夭亡早逝!”

東川玄女話音剛落,淩霄就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是魔族人,在時焱體內殘留的神識覺醒之前,根本無法承受他的靠近。

而且時焱身為神界的治愈天神,五行屬土木,而西方屬金,金克木。時焱潛意識裏,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來西部。

這樣一來,即便時焱重生,他們也可能會在不相交的平行線上,過著自己的生活。

一個萬萬年繼續孤獨,一個在人間平凡百年。

——

東川玄女告誡淩霄不能去找時焱,但他堂堂魔界至尊,就真的沒辦法見到那個人了嗎?只不過需要付出點代價罷了。

一萬年前時焱身死之前將神識盡數給了淩霄,但淩霄沒用,他將時焱的神識從體內抽出,放進了龍晶戒。

正是這一天的時間,時焱的神識已經足夠和淩霄產生共鳴。因此,為了能看到重生後的時焱,淩霄在東川玄女走後,將自己的一部分魔識抽出來,放進了羊脂玉璧。

書房裏,淩霄溫習著羊脂玉璧記錄的影像,笑意直達眼底。

但下一刻,羊脂玉璧上的影像突然消失,白色的玉璧逐漸變為紫色,以中間的圓孔為中心,出現了數道裂痕,濃重的紫色流煙瞬間從裂痕中迸濺出來,發出一聲巨響!

天已經黑透了,紫色的煙霧在黑夜中並不顯眼,即使有人發現異常,過後也會有魔界的人處理。

巨響過後是出奇的寧靜,冰易和秦允聽見聲音,立刻趕到了書房,看到羊脂玉璧碎了一地,大驚失色。

“尊主!”

“尊主……”

珠沈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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