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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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二人早早用過飯,一大早來到縣衙。

正月裏正是一年中最清閑的時候, 衙門則不然。縣太爺掌一縣之政令, 上至黎民蒼生,下至雞鴨狗鵝,各家戶的雞毛蒜皮等都經由他手中公判審決。

此刻他坐在公堂上, 看著下面跪著的一青年一老者,眉毛不自覺聳起。

原本大年初二已經了結的兩馬車相撞事故,卻原來另有隱情, 原是有人故意陷害。

這還得了, 他絕不允許自己手底下發生冤假錯案, 當即便命衙役將那日醉酒駕車的車夫給捉拿了來。

被告者被帶入公堂時,蒙真擡眸看了一眼, 正是昨日行香樓討要銀錢的那個名叫大樹的男人。

隨後耳邊便響起一道落板聲:“大膽劉大樹,你酒後蓄意害命, 欺瞞朝廷命官, 該當何罪!”

“大人,冤枉啊!”劉大樹跪伏地上, 聲音嘶啞,再沒昨日的飛揚跋扈。

“人證物證俱在,何來枉你一說!”縣太爺命人將從劉大樹家搜來的銀錢嘩啦啦往地上一倒, 劉大樹見了,登時目怔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清早蒙清與蒙真來報官時,蒙真將昨日酒樓裏劉大樹討要銀錢一事說給了縣太爺, 縣太爺派人去劉大樹家裏拿人時, 順便把人討到的銀錢一並給繳了來。

蒙真看著地上白花花的銀子, 少說也得有上百兩。

縣太爺指著地上的銀錢說:“你平日裏一個拉貨為生的,何處來的這麽多銀錢,還不快如實招來。”

劉大樹心裏已是十分害怕,可嘴上卻硬道:“大……大人,這些錢都是小民一分一厘攢下來的,絕無偷拿一說,請大人明察啊。”

縣太爺哼一聲:“昨日行香樓有人聽見你說,你為了銀錢陷害蒙清兩口子,因那人事後只給你一半銀錢,你不依,嚷嚷著要向衙門報官,以此來脅要剩下的銀錢。如今告你的人就在你身邊,你還要抵賴不成!”

劉大樹看了眼跪在自己身邊的兩個人,一個是那日被他的馬車所撞的蒙清,一個是一名老者,昨日行香樓他貌似見過,不過毫無印象。

在他怔楞的間隙,縣太爺又接著說:“你不要以為自己腿上現在有傷,本官就不敢對你動刑。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本官的板子硬……”

“來啊!”縣太爺喊了一嗓子,立馬有兩名衙役拿了棍子架在劉大樹背上。

劉大樹頓時大驚失色:“大,大人……小,小民冤……冤枉哪……”

他說話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完整一句。縣太爺睨他一眼,冷冰冰道:“現在招來,本官還可以判你個從輕發落,不然,哼……蓄意謀殺,欺瞞朝廷命官,拒不招供,這三重罪加起來可夠你在牢裏吃一輩子的餿菜冷飯。”

“大人……”聞此,劉大樹再不敢有所隱瞞,跪伏地上,將他如何收人錢財□□的前因後續如實道來。

卻說這香河縣有一朱姓人家,家裏良田萬頃,手下傭工眾多,劉大樹閑暇時候幫著給人家裏拉貨送貨,一來二去,便與雇傭頭子老吳熟識上了。

老吳念他身體強壯,老實能幹,經常介紹錢多的活兒給他,以讓他補貼家用。

大年三十那日,劉大樹正在家裏帶著孩子貼春聯,老吳突然找上門來,要他幫他做一件事,酬金一百兩銀子,他先給他一部分,事成之後再給餘下的。

一百兩銀子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他也不問何事便急遽應了下來。

老吳給他說,初二日一大早要他多吃些酒水,在南關街的一巷子裏駕車等著,待聽到哨聲之後,立刻駕馬沖出去。

到了那日,他給自己餵了好些酒水。他酒量本就不差,加上那酒又不太烈,所以他只是身上沾了酒氣,腦袋卻是清醒。

聽到哨聲的那一刻,他幾乎是不假思索,扯緊韁繩駕車飛一般沖了出去。

下一瞬他便看見街上行駛來另一輛馬車,他尚未來得及做出思考,兩輛馬車便碰撞一處,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便不省人事了。

待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家醫館,身上纏滿了繃帶,兩個衙役守在他身邊,要他將早上所發生的事情敘述一遍。

他只說昨晚吃了太多酒,今早駕車給人送貨時,不小心與另外一輛馬車撞上,別的他一概不知。

也是後來他才知道,他駕車所撞的那輛馬車裏坐著的是蒙清兩口子。

蒙家在香河縣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蒙清作為家中頂梁柱,又是生意人,縣裏但凡有些見識的都聽聞過其名。

只是不知老吳與人家結下什麽仇怨,讓他這般下死手去撞人家。得虧自己當時收緊了些力度,不然自個兒都要被撞死了。

好在縣太爺判定此事為一起交通事故,蒙清那邊也沒追究責任,此事便這麽不了了之了。

說來也是怪他自己,當初應下此事時,他要老吳事成之後請他去行香樓吃飯。這一吃可美了,直接吃到縣衙裏來了。

劉大樹悔不當初,早知道隔桌有耳,說什麽他也不會去行香樓吃什麽胭脂鵝,私下裏隨便什麽地方把錢要過來不就得了。

說到底,還是他嘴饞惹的禍。

看著地上白花花的銀兩,劉大樹腸子都要悔青了。

這邊縣太爺聽了他的招供,立馬派衙役去朱家將老吳捉拿了來。

老吳跪在地上,對劉大樹的供詞供認不諱。縣太爺坐在公堂上,看著伏地恭順的罪魁禍首,驚堂木重重一落,厲聲斥問:“蒙清與你何冤仇,你要派人暗中謀害。”驚的跪在堂下的幾人一個哆嗦。

老吳緩緩擡起頭,不卑不亢,倒有幾分慷慨就義的凜然,咬著牙狠狠說:“無怨無仇,草民就是看他不慣,想要除之後快。”

縣太爺板子又是一敲:“大膽,你一介草民,怎麽跟本官說話呢。劉大樹說你是代你家主子做事,說,你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要將蒙清兩口子除之後快。”

老吳低垂下頭:“沒有誰指使草民,是草民自己看他不慣,想要除他,跟他人無關。”

跪在一旁的蒙清聽了忍不住將此人多看了幾眼,這人他識得,是他前妻朱貞梅家的一個雇工頭子。

他與此人平素並無交集,只不過照過幾次面,話都不曾說過一句。他便是看他不慣,也沒必要將他除了啊。

蒙清這人雖說老實,卻又不傻,腦子稍微一轉,便理清了這個中因由。

他猜想,並非老吳要除他,而是老吳受人之命非除他不可。

那人多半是他的前妻朱貞梅,畢竟當初二人和離,朱貞梅對他可謂是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切了他。

此事不只他起疑,縣太爺也是疑慮重重,一個人若看不慣另外一人,躲著避著便是了,萬沒有將人殺害的道理。

縣太爺板子重重一敲,問:“可是你家主人指使你的?”朱家在香河縣算是大戶人家,縣太爺見了也得禮讓三分,且朱蒙兩家先前有姻親關系,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給解了,縣太爺思來想去,或許這其中有什麽情仇糾葛。

偏老吳嘴硬,一個字也不肯吐露,只一個勁兒叩道:“無人指使草民,是草民自己要謀害蒙清,只是蒼天不佑,草民未能如償所願。”

縣太爺哼道:“你這話難以服眾,本官叫你主子來問話!”

“大人!”一聽要叫自家主子,老吳明顯急了,“大人,草民如實說就是。半年前我家小姐與蒙清和離,歸家後一蹶不振,整日以淚洗面。草民不忍小姐受委屈,便出此計策陷害蒙清,好給我家小姐出氣。此事全為草民一人策劃,與朱家任何一人無關,還請大人明鑒。”老吳口中的小姐便是朱貞梅了。

縣太爺將信將疑,不論怎樣,這個害人理由確實比方才看人不慣除之後快要強順許多。

既然人已認罪,縣太爺亦再無多言,叫人簽字畫押後,將劉大樹和老吳暫時關入了縣衙大牢。

蒙清和蒙真從衙裏出來,蒙清要他爹坐馬車裏等他一會兒,之後從阿青手裏拿過一個小箱子覆又進了縣衙大門。

蒙真知道那箱子裏裝著的是什麽,二人早上從家裏出來時,蒙清備了些銀兩攏進一個小金箱裏,想著既是要打官司,總有用得著錢財的地方。

蒙真坐在車廂裏,閉目養了會兒神,不過片刻,蒙清便返身回來。

蒙真看他兩手空空,便知那一箱子銀錢給那縣太爺悉數收下了。

嘴角不自覺抽動一下,“身為父母官,為民謀事乃他職責所在,事後又收人錢財是怎麽個意思。”

蒙清亦皮笑肉不笑抽動一下:“愛財之心人皆有之,縣太爺又非聖人,既有人送錢財給他,他豈有不收之理。且我蒙家常年行商,少不得與官府打交道,能用錢財籠絡關系的有何須動用其他。爹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這點道理不該不懂。”

他把話拋給蒙真,蒙真卻沒接下去。家裏糧莊的生意都歸由蒙清一人打理,每年外出買賣糧食都要去問官府拿到糧引,這其中便免不了與官府搞好關系,具體便體現在給的錢財多少上。

蒙真來這裏一年多了,知道這個家能有今日之富足,蒙清功不可沒。

都說官商相護,這行商的背後若得官府庇護,為商之路便要順暢許多。蒙清的商途之所以走的順遂,一方面靠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少不了官府的幫扶。

反過來蒙清再給官府一些錢財作為回報,如此反覆,官商互結,自成一體。

蒙真上輩子潛心修道,於官商之事完全不通,這會兒聽了蒙清的話,腦子稍微轉轉,這其中的門道便能摸通。

蒙清與官府,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在馬車的一陣顛簸中,蒙真闔上了眼。

心想,還好他讀書科舉不是為了做官,不然要與那麽多人打交道,他想一想便覺得頭疼心慌。

日頭偏起,不覺間馬車就到了家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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