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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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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狀況不大好。”兵部尚書一開口便是這句話,他命人打開牢房,“他要見你們。”

“是誰?”

兵部尚書搖搖頭,把目光轉向穆亦城,顯然他是懷疑穆亦城的。

沈奉月不再問了,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入宮中。她好似永遠都不能逃脫那一扇沈重的門,進進出出,不論走多遠隔多久,她還是會走進來。

遣退所有的人,穆亦修面容枯槁,消瘦得顴骨高高凸起,沒有半分他該有的意氣風發皇權在手的高傲。沈奉月頓時不忍再看。

她跑出去,忍住哭聲。

“你回來了,姐姐。”林言穿著華麗繁雜的服侍走到沈奉月身前,面上精心裝扮過,眉心的貼花透出威嚴,目不斜視,示意宮女扶起沈奉月。

沈奉月淚眼婆娑,淚花中只見林言頭戴皇貴妃頭冠,面上沒有情緒,冷漠得近乎沒有人情,語氣也冰冰涼涼的,“姐姐如今的模樣,可真是難看極了。跟本宮走罷,別汙了皇上的寢宮。”

沈奉月推開要扶自己的宮女,又深深望了眼屋內,才跟上林言的腳步。

林言住的是雲宮,在她的改造下再也沒有了盛氣淩人的氣勢,慎言宮,倒是很符合現在的她。

“分明是寵妃,倒是裝飾得如同冷宮。”沈奉月苦澀道。

“拿件我曾經的衣服給她,伺候沐浴。”林言吩咐道。

收拾出來,沈奉月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幾夜未睡好,憔悴不堪。清冷的模樣,果然如林言所言,難看至極。

她一筆一劃為自己描妝,漸漸描繪出女子柔情的臉。

“姐姐清減許多,撐不起這套衣服。也將就著罷,本宮這就命人去為姐姐趕制。”林言看了一眼,搖頭道。

沈奉月失魂道,“不必了,我覺著甚好,穿什麽不重要。”

“也是,只要是你,穿什麽有什麽關系。”

沈奉月走到她面前,嘆息,“是誰?”

“是先皇。”

如墜冰窖,沈奉月不可置信,她睜大雙眼想要從林言眼中看到別的什麽,可是沒有,林言很淡然,如同平靜的湖水。

沈奉月怔怔地走到穆亦修寢宮前,穆亦城神色怪異地看著她,卻一句話都沒說。

“亦城,是不是若先皇沒走,現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你?”沈奉月問。

穆亦城的臉色變得難看,“是。”

“你再回答一遍。”

“奉月,你心中有了答案,又何必再三確信?”

“我要你再回答一遍,是,還是不是?”沈奉月話中有了狠意,清淚在眼眶打轉。

“是。”穆亦城承認,“沈奉月,我太縱容你了。”

推開那道沈重的門,沈奉月輕步走進去。穆亦修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氣息平穩,像是睡熟了。突出的顴骨彰顯著折磨他的病痛是多麽殘忍,一點一點剝奪了他的生命。

沈奉月笑了笑,幫他理順頭發,自言自語,“穆亦修,如果給你機會重新活一次,你會不會選擇封地遠走?你和亦城都輸了,亦城輸給了你,你輸給了先皇。”

“你是在憐憫我們麽?”穆亦修虛弱地問。

沈奉月略帶沈重地玩笑道,“我不過小人物,怎敢憐憫你們?”

穆亦修勉強扯起一抹笑,“先前奇怪父皇為什麽不打壓安榮,我以為只是父皇對蘭妃的愧疚。可看到那道遺旨我才明白,他心裏的太子只有一個。”

“沈自成手上的遺旨分明寫著......”

“那是沈自文擅自篡改的,父皇故意沒有說破。其實早在之前他就準備好一切了。”

“你把這些都告訴亦城了?”

“你想我告訴他嗎?據我所知,他也活不久了。”穆亦修笑了兩聲,“你想知道是誰嗎?”

“是師姐。這是怎麽回事?”沈奉月疑惑問道。

穆亦修咳嗽一通,趕緊端來水讓他喝下,“穆可溫其實是蘭妃的孩子,慶王同母異父的妹妹,可笑父皇直到死都不知道。”

“穆亦城知曉後,一心要為母平反的他根本不能容忍穆可溫活著。沈奉庭為穆可溫抵抗穆亦城,客死他鄉,穆可溫逃走後投靠母妃。只要有一次接近穆亦城的機會,就足以她下手了。”穆亦修將穆亦城和穆可溫之間的恩怨緩緩到來,在沈奉月心中掀起滔天大浪。

沈奉月不知原來還有這一層關系,只怕當時蘭妃被誣陷,是被人以此事做要挾故而才沒有采取反抗措施。至於穆可溫的父親是不是穆修竹,這就是另一段秘史了。

“奉月,這一生,我們在追逐什麽呢?”穆亦修眼角閃著淚光。

沈奉月輕輕抹去他的淚痕,“你想要的是什麽,追逐的就是什麽。”

穆亦修看著她,手輕輕拉住正要離開他臉的手,“沈奉月,你恨我嗎?”

“不恨,也從未愛慕。”沈奉月抽出自己的手,“我去叫言妃,她等你很久了。”

“月兒。”穆亦修用盡最後的力氣叫住她,“曾經某一刻,我是真的想與你好好在一起。”

“我知道。”所以我曾經也試著放下接納。

穆亦城站在臺階上,對著跪在門前一大片的太監宮女,面色麻木,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動也不動。

林言站到他身邊,“你達到目的了。”

“言妃所言,指的是什麽?”穆亦城聲音低沈,少不了幾分疲懶。

“慶王到如今還裝聾作啞。”林言輕嘆,美目流轉,頗有幾分看破俗世的模樣,“也罷,你終歸也沒討到多少好處,他不在了,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言妃,人活一世,難得糊塗。你什麽都不怕,宰相也不怕麽?”

林言瞳孔閃爍,“你想幹什麽?”

“只有翻篇,才能續寫歷史。”

“你敢。”

“呵,這天下,是我穆家的,不是你林家的。”穆亦城眸子清亮,從未如此清晰自己想做什麽事。

夜色落幕,天邊新生的太陽漸漸擡起頭,散出普照眾生的溫暖。沈奉月聽到穆亦城的話,停駐下腳步,事到如今,她能做的,是什麽呢?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又在心底起起伏伏,最終還是冒出一點點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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