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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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亦初被沈奉月接到身邊。才不過短短時日,穆亦初的面上褪去稚嫩的情緒,他站在院子裏,面對那棵快要枯萎的樹,一言不發。

沈奉月走到他身邊,許多言語不能說,輕輕牽起他的手。穆亦初似是受了驚般顫抖一下,又仿佛明白什麽沒有縮回去,沈奉月甚至能感受得到他面無情緒下的緊張。

“亦初,你在看什麽呢?”她輕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落中格外動聽,帶著安撫和憐惜。

穆亦初眼珠子也沒有轉動一下,孩童般的聲音與其冷淡的語氣極其服帖,卻又說不出地別扭,“我在想,姨母為什麽要留著這棵樹,宮裏是不準出現這種呈現枯敗之勢的東西的。”

沈奉月握緊他的手,“亦初,人若只看得見繁華,看不見枯敗,失敗是遲早的事。你要記住,繁華固然好,潛在的危機更可怕,你必須要事事全面,不能只看到好,而看不到不好。”

“姨母,母親是不是跟皇兄在一起,所以才被父皇打入冷宮,後又出家為尼的?”

穆亦修短短幾語,沈奉月眼角泛紅,她笑著蹲下去,拍拍穆亦初瘦小的肩膀,“亦初,告訴姨母,是誰跟你說這些的?”

“如果我告訴你是誰,你會殺了她嗎?”

沈奉月的笑逐漸僵硬,她盡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亦初,你母妃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她是被陷害的。現在她已經不在了,你得好好活著,知道嗎?過去的事,不要再追究,也不要再想。”

穆亦初沒有任何感情地勾起嘴角,“姨母,若我登基為王,我想殺掉你們。”

“也只能想想罷了。”

“你是誰?”連月和連意手牽著手走進來,連月恰好見到穆亦初甩開沈奉月的手,趕緊跑過去推了穆亦初一掌,“不準靠近我的母妃。”

穆亦初顯然沒有心思與眼前兩個小人兒爭吵,“哼。”

穆亦初獨自走進屬於他的院落,沈奉月臉色漸漸難看,她將連月連意托付給身邊的宮女帶到林言住處,便前往蓮妃處。

蓮妃一夜白了頭發,她也想不透,爭鬥了大半輩子,還沒在這座宮殿中留下她的痕跡就要搬出去,甚至還未封太後,沒有摸到鳳璽。

沈奉月見到她並沒有行禮,居高臨下看著面容青黃,略微施粉以圖掩蓋的蓮太妃。

“是你告訴亦初關於心姐姐的事的?”沈奉月面露薄怒,當初的敬畏蕩然無存。

蓮妃從容不迫,一如既往地看不大起她,“是又如何?”

沈奉月深吸一口氣,坐在她對面,她要細細看眼前的人,到底藏著什麽惡毒的心思,“蓮妃娘娘,我看,您不如就遷居太妃宮,安安穩穩度日子,說不定還能得到幾人尊重。”

“沈奉月,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對本宮指手畫腳,下賤之人還敢堂然皇之來與我作對。”說罷,蓮妃一聲怒吼,“來人吶,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賤人拉出去,杖打三十。”

她的話音落下,沒有聲音附和,連她身邊服侍的宮女都沒有挪動半分腳步。她氣得將茶杯摔碎在地,指著沈奉月說不出話來。

“你現如今還有什麽呢?”沈奉月面目露出憎恨,是她害慘了師姐,還想害穆亦初,“就算穆亦修還生龍活虎,他也不能庇護你,更何況他已然是快要咽氣之人。我們,就不要打擾他最後的日子,你自己做個了斷吧。”

“沈奉月,這後宮,還不是你沈家的,你沒那個能耐。”蓮妃氣急敗壞道,“沈奉月,你不能這麽做,不能這麽做。”

“不準太妃出宮中一步,也不準任何人來探望。”沈奉月留下一根銀簪扔在蓮妃面前,“要恨,就恨我,一個孩子罷了,也值得你費心。”

沈奉月踏出門才覺著疲憊不堪,頭昏腦漲。宮女扶著她一路回到宮中,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頭一沾枕頭,便迅速入了夢。

茫茫夜色粘稠,眼前是一片黑暗,沈奉月睜開眼,只看得到房屋上坐著的兩個身影,在說說笑笑。

“你認識我師姐嗎?”

“你師姐是誰?”

“穆可溫,跟你一樣的姓。”

“不認識。”

“哈哈哈哈,穆亦修,你為什麽要故作深沈?”

“月兒,我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為什麽?”

“因為,你不知道為什麽。”

“誒,你不要走。”

少女伸手要去抓男子,男子竟憑空消失了。

沈奉月驚醒,才剛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便聽到皇宮中喪鐘敲響。

是穆亦修去了。

林言跪在穆亦修身側,雙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守住眼淚不流下來,仿佛是她最後的堅持。沈奉月跪下去拿帕子蓋住林言的雙目,不一會兒,帕子濕了一大片。

在喪鐘敲響那一刻,蓮妃用沈奉月留下的銀簪自裁。那是價值連城的東西,是沈自成給沈奉月的見面禮,沈奉月一直未舍得戴,卻毫不留情地沾上了血跡。

後宮前朝翻天覆地,仿佛盡數全部掌握在穆亦城手中。穆亦初卻拿著遺詔走出來,宣布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

那是沈自文給他的。

沈奉月不解地看著穆亦城,穆亦城只是平靜地看著所有人擁護著穆亦初一步步走上屬於他的皇位。

他贏了,卻只能甘願認輸。

穆亦城以殺伐果斷,朝中人人自危,為首的自然是前兵部尚書大人,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宰相。

林言整日跪在慎言宮門口,不顧宮女侍衛太監各種各樣的目光,她每日早起用完膳便跪著,午膳後還要午睡,然後再跪著,晚膳後也要跪著,直到乏了便休息,如此一日覆一日。

後宮風言風語因此更加猖獗,就連服侍她的宮女也暗自爭奪被調離慎言宮的機會,生怕被林言牽連,就算調去浣衣坊也爭先恐後,人性之薄涼,也不過如此。

沈奉月接走連意和連月,不願讓無辜的孩子牽連入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連月不舍地離開林言的懷抱,連意也數次看向林言,似乎在等林言開口把他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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