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關燈
管家找了大半個府,才在祛寒院找了明久。他藏在祛寒院沈奉月曾住的房間中,管家也是瞎了眼,跑了兩趟也沒看見他。

明久坐在床沿,對著床架雕刻的花紋發呆,他記得那時沈奉月最喜歡的花。由此他在祛寒院裏種滿了梨花,希望她回來時能看到他渴望她回來的心意。

“公子,小姐邀你登高茶樓一聚。”管家弓著身子道。

“哪位小姐?”明久的聲音有一絲沙啞,不覆平日清爽柔和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脆弱得連陽光都不敢輕易落在他的身上,恍若一見光明,他便消失於世間。

管家小心回道,“是奉月小姐。”

明久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又問了一遍,“誰?”

“奉月小姐。”

她想見自己。是為了穆亦城罷?不,她願意主動見自己,還管什麽目的。明久松了一口氣,笑了兩聲,他還是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意氣風發的少年,萬事不懼。

馬車在街道上緩緩行著,在登高樓下馬車一停,一位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端著破碗怯生生地舉到明久面前,仿佛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求求您,給點錢吧。”

明久轉身就走,沒有理她,小女孩眼眶瞬間泛紅,噗通跪在地上。明久身形晃了晃,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這一切,都被沈奉月看在眼裏。

“你為什麽不幫幫她?”

“若是她記住我了怎麽辦?”明久反問,心裏想,就像我和你一樣。

一佝僂老頭扔出一小塊銀子扔在女孩的碗中,嘶啞著聲音,“去吧,不要擋路。”

小女孩收起眼淚,畏畏縮縮地擡頭,對上沈奉月清明的眸子,趕緊跑開了。

“你的善行不為人知,真不知道誰能真正了解你。不過我也聽到不少關於你的消息,你過得還不錯。”沈奉月像是他的姐姐般欣慰地看著他。

明久爽朗一笑,倒也心甘於少年純善模樣,“是還不錯。有些無謂的舉動,是不需要示人的,只不過不想添麻煩罷了。”

“明久,抱歉。”沈奉月的話涼了明久一半的心,笑容漸漸凝固,“不管亦城尋求過你多少幫助,以後都不必再幫他了。”

“你是覺得我沒有那個能力?”明久的聲音如同古井裏幽深冰冷的水,令人聞言便毛骨悚然。

沈奉月皺了皺眉,她總覺得明久並非那樣純良,年紀輕輕能在渾水裏站住腳的,不會是善類。可她寧願不去那樣想他,對他而言過於殘忍,真是厭煩自己的小心思。

沈奉月以笑緩解內心沈重的心緒,“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再者,我也不希望他再浪費他的命,若是沒有你,他便什麽也沒有,也就不會再想那些虛妄的東西。”

是真的不想支持他嗎?沈奉月在心底點頭,是的。因為他命不久矣,因為他原本要的,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地位。

“那我,我們呢?你就這麽想與我們沒有幹系嗎?”明久忍不住問道。

哪有什麽惡類善類?沈奉月眨巴眨巴雙目,溫柔地看著他,淺笑,“當然沒有幹系。我不過是沈家的人,而現在的沈家已經不是沈家了,不管它有多麽輝煌,都是明府的。明久,渾水終歸是要清明的,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潑一瓢臟水。”

“你知道嗎?我早就臟透了。是我攔截你和穆亦城的,傷你和他的是我。原因只是因為我想報覆你,讓你看看你要忽視我們到什麽地步。”明久說得很輕,娓娓道來的感覺,憤憤不平都化為一縷暖陽,直達人的心底,融化了那層厚厚的積雪。

沈奉月早就身經百戰,百煉成鋼,“以後不要了。”

“嗯。”

沈奉月舉起手中茶杯,“多謝。”

以後不要了,不管是傷害誰,不管是為了什麽,以後都不要了。

沈奉月見明久沒有回應自己,她自顧一飲而盡,站起來,“你走你的陽關大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此告別。”

明久沒有看她,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看著天色慢慢暗下來,家家戶戶亮起的燈火,他才牽起嘴角,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於他,從來沒有。內心深刻的孤獨肆意蔓延,人走茶涼的悲哀他到今日才真正地體會到。

他的努力,全部被否決,原來不過是走錯了路。

“沈奉月,你不配。”

“明久,我已經不配了。”

沈奉月離開登高樓特地去了寺廟後山處於穆亦城的地方,有的東西在哪裏擁有就要在哪裏丟下。依稀還記得那位穿鵝黃色怕寒的女子,她笑得很靦腆,做事又張狂。

少年一出現,驚了她的眼。原來她愛的,從來不是穆亦城,她只是愛上了那個感覺,愛上了那時候的自己,為了這份愛,她追隨了太久太久,累了就不該再繼續。

回到李府,李雲致神色怪異地看著她。

“你回來了。”

簡單一句,觸動了李雲致的心。李雲致笑道,“你們要走了,我自然要趕回來送一程。”

“不是我們,是我。”

“心裏想著穆亦城,知道穆亦修出事,又馬不停蹄要趕去他的身邊。有時候我真的想聽聽你的真心話,你到底想的是誰?”

沈奉月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麽?穆亦修怎麽了?”

李雲致見她此模樣,意味深長道,“原來你不知道啊。穆亦修被下毒,比穆亦城還慘,沒想到吧。他們兩兄弟,互相殘殺,不知道蚌鷸相爭,得利者是誰。”

沈奉月跑到穆亦城面前,氣息還未停穩,“是你?”

“不是。”

“除了你還有誰?”

“奉月,虎視眈眈者,不在少數。新帝登基,未穩根基就要立後,還是立你為後,那些迂腐的權貴肯自然不肯答應。”

解釋完他又道,“當初就不該把穆亦初從沈自文手裏帶出來送回宮裏,就該留在那裏任由他自生自滅。”

天還未亮,二人就騎馬而行奔往皇城,事先抵制各位被封地的皇子的蠢蠢欲動。

沈奉月和穆亦城剛進城就被押著進了牢房。

兵部尚書看上去蒼老不少,兩鬢白發斑駁,分明上次見還很硬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