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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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一口涼氣,剎那間,傅鈺忽然回頭怒道:“誰在那裏!”

只見一道黑影落下,眼前忽然出現傅鈺那張,帶著濃濃殺氣的臉。他見到是我,殺氣立即收斂,比變臉的戲法還要快,笑道:“你怎麽跟到這裏來了?醒了也不好好在房間裏休息。”

他說的話我並沒有仔細聽,眼睛一直死死盯著那水晶棺材裏的人。能親眼見一見自己的屍身,我覺得自己也是天下獨一份了吧?心裏的驚濤駭浪真真是滾了一遭又一遭。

夏半生動了動身子,便將那棺材擋在了身後,遮住了我的視線。他沖我微微一笑,略有些抱怨地道:“當日客棧一別,沒想到今日才又見到,玉兒,你可知我對你的相思入骨?”

我抖了抖,連忙收回目光,指著那棺材的方向問:“裏面是誰?”

“是請一個魅生幫你做的新身體。”夏半生搶著回答,“我說過你中毒頗深,恐怕時日無多,需換個身體。”

傅鈺意味深長地瞥了夏半生一眼,順著他的話道:“是照著你原來的模樣做的。”他忽然傾了身子側到我耳邊道,“你不是想洞房麽,等你換了身子,我沒了陰影,咱倆就洞房。”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夏半生聽到。

我羞憤欲死,也忘了細細想這番話裏的疑點,此事便這樣過去了。

也不知夏半生是不是真的把我當成了思春的女子,總是挑著時候來找我聊天,很隱晦地談一些關於“縱欲影響身體健康”話題。

某一次我惱羞成怒,拍案而起:“那漣沐男女通吃,天天在這方面下功夫,怎得也不見他身體出個毛病!”

夏半生露出一副“你果然思春”的表情。我捶胸扼腕,決定三天不見他。

我三天沒見他,他便在傅鈺身邊呆了三日,害得我相見傅鈺都沒辦法。有時候真的懷疑這夏半生生出來就是專門給我搞破壞的。

於是便用這三天時間陪著我娘親,娘親知道我同傅鈺在一起後,很是欣慰,她說傅鈺會將我照顧地很好。

她話裏話外都透著贈遺言的味道,想來也察覺到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每每這時我心中都會異常酸楚,她說什麽,我便聽什麽。

有時候娘親會留我吃飯,我便推辭了說傅鈺在桐花臺等我。主要是不想讓娘親看到我死在她前面,傅鈺也很能理解我的孝心,每到吃飯的時候都推辭了公務到桐花臺候著。

這一天我正與傅鈺吃飯,婉兮忽然沖了進來。她被傅鈺禁了兩天的足,今天剛剛被放出來就如此莽撞,也難怪傅鈺的臉色不太好看。

待她湊到傅鈺耳邊說完話,傅鈺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他沖沖扔下了碗筷,一個招呼未和我打便出了桐花臺。

我想趕上去,可他們都是用了功夫,只追了兩步就看不到他倆的身影了。

望了陰暗空當的天空好一會兒,才略有些失落地回房間。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天太皇太後薨了,我的娘親,也歿了。

其實娘親並沒有感覺到自己將死,她只是找到了刺殺太皇太後的契機,知道自己回不來了,才與我說那些交代後事的話。

只是我當時未在意。

聽說娘親是和太皇太後同歸於盡的,整個瑞慈宮,燒了三天三夜。

母親的骨灰我也沒能找到,風一吹,這地上的灰便全散了。

我站在殘址的這頭,傅鈺站在殘址的那頭,天光寂滅,漫天飛雪,風打著呼哨,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黑色的殘地很快被大雪覆蓋,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落在宮墻上的厚厚雪簌簌落下,一兩絲紅墻綠瓦若隱若現。

雪打在臉上並不覺得涼,可骨頭裏卻沁著層層寒氣。

後來天色漸暗,傅鈺身形一動,走到了我身邊,他牽起了我的手,眉宇仍是擰著的,可話裏卻是舊日裏繾綣的語調:“瞧,站了這麽久,手都凍涼了。”

他的手比我更涼。

見我沈默,他莞爾:“好了,別傷心了,死者已矣,我們還要好好活下去。”

我再次將目光落在那片雪地上:“老天爺終於做了件好事,替我們將我母親,與你的祖母埋葬。”

後來幾日,傅鈺一直忙於替太皇太後準備衣冠冢,我則百無聊賴,喚來了夏半生陪我說話打發時間。

桐花臺裏有一個小亭子,因冬天的緣故,少有人去那裏坐著。不過因為前兩天下了場雪,白雪映著紅梅,美不勝收。

不知道夏半生從哪裏聽說了此景,非穿了厚厚的衣服拉著我出來賞雪,於是桐花小亭裏,他裹著厚重的大氅一邊搓手一邊喊冷,我穿得單薄,坐在一邊冷冷地說著風涼話。

“陛下都知道讓自己的祖母入土為安,為何你母親亡故了,你卻無動於衷?”夏半生忽然問我。

我怔了怔,莞爾一笑:“我一個死人,替死人送葬不吉利。”

他揚眉:“這理由冠冕堂皇地很啊。”

我無所謂地聳肩,不欲繼續這個話題。

他發揚了不依不饒的良好品質:“不過是看淡了生死離別,不需要遮遮掩掩。”

我詫異地扭頭看他。

他風淡雲輕地一笑:“我和你一樣,看淡了生死,沒有接觸過死亡的人自然會懼怕死亡,可死過的人卻知道,有時候活在這世上受苦,倒不如死了痛快。”

我伸過手去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我是看慣了生離死別,可去世的那一位是我的母親,我不會無動於衷的。咱們不一樣夏半生,我只是想,母親選擇這種方式,化成了灰隨風而去,定然是去尋找父親的轉世了吧,她必定能夠找到,然後與父親再結一段良緣。”我收回了手合十,低聲喃喃,“希望母親來世,不要再有一個像我一樣的女兒。”

夏半生聽了只道:“其實有你這樣的女兒,是你父母的幸運。”語畢似乎也發覺這句話安慰意義太重,隨即笑了笑轉換了話題,“玉兒,咱們來玩一個游戲吧。”

我擡了擡眼皮。

“我們來玩個游戲,證明他並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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