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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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了顫,捂著肚子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笑:“你開什麽玩笑?”

夏半生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的笑聲漸漸消失,皺著眉問:“你要怎麽證明?”

他神神秘秘地一笑:“你會知道的。”

我萬萬想不到,他會用這樣的方式。

當拂姬挺著大肚子出現在桐花臺的時候,我深深感覺到,這老天爺又要和我開玩笑了。

果然,拂姬說:“我不是來和你搶男人的,但孩子總需要一個父親。”

我正在削蘋果的手一頓,眼皮子一擡,目光從她肚子上略過,淡淡笑:“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是上次你們遭遇刺殺,陛下中了媚藥。”她回答地滴水不漏,“我將你們全都打發了出去,便用自己的身子給他解了毒。”

我低下頭繼續削蘋果,蘋果皮長長的一串,一直沒有斷開。削完將蘋果往拂姬面前一遞,並招呼人給她搬了把椅子,待她坐好,才道:“你欺負我是個沒有經歷過人事的小姑娘麽?”

她很不客氣地咬了一口蘋果,哢哧一聲。

我皺眉,問:“怎麽,柳毅鈞死了?”

她冷哼一聲:“你倒是聰明。不過這次,你真的猜錯了,孩子的確是傅鈺的,柳毅鈞知道我懷了別人的孩子,更不願要我了。”

我點點頭,饒有興趣地托著下巴問:“那天你和傅鈺歡好,為什麽我沒聽到動靜呢?”

拂姬神色微微尷尬:“我不明白你說什麽。”

“原來在尼姑庵,常有男人偷跑進來找自己的尼姑相好,他們歡好的時候雖然努力抑制,可動靜還是很大。”

我確定拂姬臉上那層紅暈是羞的,內心滿足感頓生,續道:“那天我就在門外,為什麽沒有聽到你,痛苦中夾雜著歡愉的聲音——”

“你不知廉恥!”拂姬漲紅著一張臉,眼裏對我的厭惡更加明顯。

我慢悠悠地站起來,居高臨下睥睨著她質問:“你大著肚子來搶我的夫君,就知廉恥了?”

拂姬勾起一邊的唇角,冷不丁哼笑一聲:“沒錯,這孩子的確不是傅鈺的。”她的眼神瞥向我,“可你怎麽就能確信,傅鈺不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

作為一個女人,能無恥到這個份上也讓人心生佩服了,我一把奪過她手裏咬了一口的蘋果,使勁一扔,砸到了進門的夏半生身上。

夏半生被砸得一個楞怔,他的目光在拂姬與我身上轉了轉,隨即笑道:“我當是什麽,不過游戲而已,也能惹得你生氣?”他走進來坐到拂姬旁邊的椅子上,小宮女已經熟悉他的喜好,連忙準備了茶水給他倒上。

他的目光從杯盞上收回,見我還瞪著他,忍不住笑道:“你原來脾氣不是最好的嗎?”

我坐回椅子,支著下巴隨意道:“別說我,你原來不也是個溫文儒雅正兒八經的人麽?怎麽開始玩那些富家貴公子的游戲?”

夏半生道:“不過是游戲,你何必介意這麽多,若你不想玩,那便不玩。”

我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巴巴的大老遠得接來了拂姬,就是要陪我玩這一個游戲,我若是不玩,可不是難為了你的苦心了嗎?”

夏半生頷首笑了笑。

我總覺得他不安好心,卻又猜不到他安的是什麽心。

當晚傅鈺來桐花臺,我冷眼旁觀者夏半生安排那一場戲,淑女行路之時崴腳,君子攙扶,然後君子詫異淑女怎麽挺了個大肚子,淑女遮遮掩掩,君子一臉震驚地問:“難道是……我的?”

於是君子懊悔丟棄了淑女這個好女,淑女依舊練著君子這個心上人,兩人一拍即合,君子給了淑女一個應得的名分。

於是後面那一段是我猜測的,於是前面那一段倒是真真切切發生在了我眼前。

我心中抑郁的是,傅鈺居然主動猜測這個孩子是他的。

夏半生就站在我身邊,看到這裏,他笑著道:“你看,我贏了。”

窗外,君子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到淑女身上,兩個人還在說說笑笑著什麽,我心裏的火氣已經沖到胸口,正努力地一點點往下壓制。

“知道我為什麽相信自己一定會贏嗎?”

我瞥他一眼。

他呵呵續道:“當初拂姬給他解毒,會讓他產生很嚴重的幻覺,他醒來時看到身邊的女人是拂姬,自然會以為晚上和他共度**的女人便是拂姬。而且,他作為皇帝,需要一個子嗣,來安撫那些唯恐江山不傳的大臣們。”他側到我耳邊輕聲道,“你看,他不考慮你會不會傷心,不考慮這一幕你會不會看到,就在這桐花臺裏,和拂姬親親我我。”

我本沒有把他這些話當回事,可是緊接著,他說:“他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愛你,無論如何,你都是沒辦法誕下子嗣的魅生,可傅鈺,他需要一個孩子。”

我的心狠狠一抽。

門吱呀響動,傅鈺已經進了門,他轉過頭來瞧我,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地表情:“你站在那裏看什麽呢?”

窗外已經沒了拂姬的身影,有一剎那,我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傅鈺直接來尋我,半路上並沒有殺出拂姬那個女人。

可傅鈺身上有拂姬的味道。

我努力勾起唇角,問他:“這麽冷的天,你怎麽沒披上大氅?”

夏半生已經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跟著離開的,還有這滿宮殿的宮女內監。傅鈺蹙著眉心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承認:“剛剛遇到了拂姬,我見她懷著孩子,又穿得單薄,便把大氅送給她了。”

我點點頭,道:“她說那個孩子是你的。”

許是傅鈺沒想到我會這麽直白,眼底的流光明滅不定,許久,才略略側開了目光準備開口說話,便被我打斷:“你信她的話嗎?我不信。”

傅鈺的拳頭握緊了又松,松開了又緊,如此反覆,最後長長一嘆。

我緊接著道:“她說是那天你中了媚藥,無藥可解,只能同女人歡好,當時我就在門外,裏面的動靜我聽得分明,根本沒有任何奇怪的聲音傳出來。”

“阿衡,你別這樣……”他的聲音有些脫力,“是我對不起你。”

這話,便是要認下那個孩子了。

側妃禮很快就準備好了,因還在孝期,本不該大行納妃之禮,可因為拂姬情況特殊,傅鈺便力排眾議,為她準備了這個納妃禮。

她的名字納入了傅家族譜,她的孩子,將會成為傅鈺第一個孩子。

從傅鈺決定納拂姬開始,我便關上了桐花臺的大門,這一次,他沒再在門口等我七天七夜,反而我輾轉反側夜難眠了七天七夜。

相比於傅鈺,夏半生倒是往桐花臺跑得相當勤快,美名其曰安慰我這個心靈受到傷害的女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相當愉快,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我無數次請求老天爺弄一道雷來劈死他,老天爺也無數次地無視了我的請求。

這一天外頭相當熱鬧,連緊閉的大門都遮不住外面傳來的笑聲,我聽了心情極度煩躁,夏半生一直在我耳邊嘮叨:“他不是真的愛你,他不是真的愛你……”比念經還讓人心煩。

最後他自己也嘮叨累了,便質問我:“你怎麽不撞南墻不回頭呢?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一邊扣著桌子一邊道:“事出異常必有妖,夏半生,我在皇宮裏等了這麽多天,就是想看看你和傅鈺串通了玩什麽把戲,你不用再說了,你說得越多,我越不會離開他。”

夏半生眸間閃過一道莫名的光彩,他道:“既然這麽相信他,那麽你為什麽還會煩躁?”

我被戳到了痛處,立即收斂了笑容。

“我聽說,你主動提出了洞房,傅鈺卻拒絕了你。”

這輕描淡寫地事實,讓我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他說對著你這張臉下不去手?所以要為你換個身體,那麽,會不會有一天,他同樣因為需要孩子,而接二連三地納妃呢?”

我一拳頭砸在了桌子上:“夠了!”

“我一直沒敢告訴你,陛下為太子時不僅僅有木蝶這一個側妃,他還有一個一直臥病在床的正妃。”

我挺了挺腰,反問:“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夏半生但笑不語。

我道:“我不相信你。”

可有時候,當事實擺在面前時,也由不得我不相信。

我去禦花園散心之時,恰好聽到兩個小宮女在聊天,她們在說傅鈺新納的拂妃大方,凡是去恭賀她的宮女,全都得了一吊賞錢。

隔著假山,她們並沒有發現我的靠近,仍舊熱火朝天的聊著。

一個說:“這拂妃真好,見人就笑,看著就是個和善的。”

另一個附和:“對,也只有這樣端莊善良的,陛下才會讓她打理後宮。”

一個尾音輕挑:“皇後娘娘還在,居然要讓一個妃子打理後宮?”

另一個道:“皇後娘娘臥病在床多年,哪裏分得出精神打理後宮。”

後面她們又聊了什麽我沒仔細聽,唯“臥病在床多年”這六個字一直在腦海裏打轉,心底的血氣翻滾著,好像下一刻就要噴薄而出。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不知道在皇宮裏轉了多久,忽然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陣笑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擡頭,金匾上“棲鳳宮”三個巍峨大字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居然轉到了皇後寢宮。我悶聲笑了笑,隨後擡腳上了臺階。

這棲鳳宮比桐花臺要氣派許多,總共一百零九道臺階,我每上一個臺階心情就沈重一分。

許是今日宮內熱鬧,宮女們都跑去拂姬那裏討賞,而皇後久病,所以這棲鳳宮顯得冷清了一些,居然沒有一個人守在門外。

我就這樣,毫無阻攔地進了大殿。

屋裏燒著地火,比之屋外要暖和很多。而窗臺上擺著的盆景裏,盛開的石榴花如火如荼。我進門後左右打量一番,確定這座宮殿是有人居住的。

掀開第一層幔帳,進一個拱門,窗戶下安置著小榻,小榻上放著一張小幾,而小幾上面的茶杯裏,熱水騰騰。

我擡頭看向裏屋,視線穿過珠簾穿過床圍,落在那道靜靜窩床的人影上。

雖然看不清面容,可我確信,床上睡著的是一個女人。

而這屋子裏觸目的龍鳳呈祥紋也告訴我,這真的是皇後才能居住的棲鳳宮,是皇後才能睡得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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