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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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傅鈺不過是同我開個玩笑,稍稍等一會兒他定然就會去而覆返,也不知是我對他的人品太過放心還是對他的為人太過自信,居然產生了這種類似白日夢的以為。

蹲坐在這樹幹上,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等得我就要睡著了的時候,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這個人的衣角翻飛,青絲飛散,緊抿著唇,一雙杏目稍稍垂了,恭敬地說:“公子說了,當初約定未能陪著姑娘完成委實遺憾,接下來一段時間,便由我陪同姑娘一起在江南游玩。”

我拍拍屁股站起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那麽,咱們下一站去金陵吧。”

婉兮大概覺得我順臺階下的能力太強大了,忍不住提醒我:“公子都拋棄你了,讓我陪著你玩。”

她這話說得把我當小孩子似地,我撇撇嘴道:“其實沒你陪著,我自己也能玩。”

婉兮將我從這樹上弄下來,我用腿軟的理由將她絆住,非得歇歇腳才肯走。

她皺著一雙秀氣的眉毛瞧著我,好似在分析我這話裏的準確性。

我低頭想了一會兒,道:“我覺得咱們這般不打個招呼就走的行為不太好,夏半生的娘親剛剛過世,怎麽也得送走了她老人家,你說是不是?”

婉兮的眉毛擰地更緊了。

我繼續道:“雖然說是你幫夏半生解了燃眉之急,可這麽多天來,夏半生也從未虧待過你,況且他還是藥王谷的神醫,你作為一個殺手,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受重傷需要他醫治,又或者你不在乎自己的命,可萬一你家公子,出了什麽事情呢?”

說到這裏,婉兮目光忽然淩厲地看向我,話裏帶著威脅:“你知道了什麽?”

她這話相當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我正懷疑傅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才要離開,她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告訴我,若是不采取一些方法弄清楚也忒不給這姑娘面子:“我知道我們不能就這樣離開。”

婉兮從沒能有一次在言語上勝過我,無論她有多麽不情願,還是跟著我回到了夏府。半夜離開半夜歸,那封留在桌子上的信,仍舊在原來的位置。

我把那封信收起來,眼珠子一轉,立即有了主意。

“你不會是想趁我不註意的時候偷跑吧?”剛要出門的婉兮忽然折了回來,坐到椅子上道,“今晚我就守在這裏。”

我立即垮了一張臉,心裏卻在偷笑。正擔心她會趁我休息的時候去找傅鈺,如此一來,正和趁了我的心意。

第二日一早,我便吩咐了婉兮穿上了孝衣,她做了夏半生這兩個月的媳婦,自然需得有始有終。剛剛打開門,就看到做敲門裝杵在我門口的夏半生。

他的目光往婉兮身上一轉,緊縮的眉心忽然舒展開來,沖她頷首一笑,道了聲:“謝謝。”聲音是隱忍著悲痛的暗啞。

婉兮也被這種傷感的情緒傳染,她從我身後走出來,站到夏半生面前說:“應該的,伯母生前待我很好。”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而後相攜而去。

兩個人都是一身素白,風吹過撩起他們的衣衫,飄飄欲仙。若非染上了這一層的悲傷氣氛,我會覺得這是一對才子佳人。

梨花的棺木被送走了,夏半生沒有請哭喪的人,許是見慣了生老病死,即便是沈痛,也因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而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望著那素白的隊伍漸行漸遠,沒有跟上去的打算。

我是個已經死了的人,這樣的場合並不太適合到場,因為不知道親臨葬禮的時候會不會產生類似於“我的葬禮應該也是這樣的吧”的錯覺,委實不吉利,還是憋在屋子裏的好。

正好夏半生離開,我可以去他那個藥房偷一些類似於迷藥的東西。婉兮的功夫高強,我打不過她,那只能將她迷倒。

幸好夏半生有在瓶瓶罐罐上標註用法的習慣,若是拿錯了給婉兮下了毒藥,一來顯得太罪過,二來還得麻煩夏半生這個傷心人為婉兮解毒,萬一他失手,可就真的大大不妙了。

我瞧著那一櫃子的白底印藍花瓷瓶,一瓶瓶地翻找過去,發現除了類似於生肌活血這種藥丸之外,居然還有春|藥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有這東西也就罷了,他也不至於在櫃子的一橫閣裏全擺上這東西吧?什麽春風一度,什麽如隔三秋,什麽除卻巫山不是雲,一瓶比一瓶的名字文雅。

原來夏半生真的如同傅鈺所說,那些溫文爾雅全都是裝出來的。我搖搖頭,迅速找到了需要的那瓶神仙醉,關上了櫃子,從他房間溜出來。

傍晚夏半生同婉兮一起回來了,小廚房裏已經做好的飯菜,我親手做了一道八寶鴨送上了桌,又相當殷勤地往夏半生碗裏夾了一筷子,安慰他說:“我專門做了這個,希望你能喜歡。”

他勉強同我笑了笑,給我面子將那菜吃了。

然後我將筷子在面前小杯子裏涮了一下,又夾了筷子送到婉兮碗裏。她先楞了一下,同樣對我笑了笑後相當給我面子得將菜吃了。

我盯著她咽下去,這才移開目光,偏巧對上了夏半生若有所思地眸子,他瞅瞅婉兮,又瞅瞅我面前那個杯子,最後瞅向我,我便確定他發現了。

可他並沒有說什麽,低下頭繼續吃飯。

有些東西忽然哽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異常難受。

甚至當婉兮一頭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夏半生都只是沖我淡淡一笑,他正要離開,驀地轉過頭來對我說:“以後你想要什麽同我說一下就好,神仙醉這迷藥太厲害,婉兮姑娘怕要睡上三日才能醒過來。”

我幹幹笑了兩聲。

他陪著我笑了下,想了想又道:“我明日就會啟程回藥王谷,這幾日就不能照顧你與婉兮姑娘了。”頓了頓,“你照顧好自己。”

於是好好的哀曲換成了離別曲,我心中忽然湧上了一層血氣,朝前走了兩步問:“你,為什麽走這麽急?”

他淺淺笑著,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雖然走了,這夏府還是隨你住的。如果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面。”他說最後這句話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因為前天飄了一陣的小雪,樹林子的地面比較濕,枯葉都蔫巴巴地浸了水,走在上面也聽不見擦擦的聲音。

傅鈺不讓我見到的人,我偏要見到。

任性這東西多少年都沒來拜訪過本姑娘,難得她想起來到我這裏走訪一圈,怎麽也得好好招待一下。

於是我在小樹林等了整整一天。秋風啊那個蕭瑟,樹葉那個飄零,奈何本姑娘感覺不到冷熱,否則如此境地便更顯得淒慘了一些。

待到太陽落下了山頭,月亮也落下了山頭,傅鈺都沒有出現。

我甩了甩結在發絲上的白霜,站起來對著朝陽喊了一聲:“傅鈺你個烏龜王八蛋——烏龜王八蛋——王八蛋——”頓時,心情舒暢了很多。

然後拍拍身上的灰塵,大步朝前走。

走了兩步忽然回頭,一道黑影立刻閃到了樹後面。

我走到那棵樹邊,側耳傾聽,甚至都能聽到刻意壓制下來的呼吸聲。

“我說傅鈺,是你自己走出來,還是讓我過去逮你?”

靜等了一會兒,不見樹後面的人出來。

“嗯,不出來就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了。”

還是沒人。

“傅鈺你別是毀容了吧?沒臉見人了?”

“我只是覺得,捉迷藏很好玩。”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開學後還在上補習班的孩紙異常苦逼……小蟬求虎摸求安慰求支持各種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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