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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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緊緊地抱在懷裏,這個人懷抱都是顫抖的,他一邊拿袖子擦著我臉上的水,一邊說:“沒事了沒事了……”

我睜開了眼,朦朧中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我伸手抓住他的衣服,用即將哭出來的聲音說:“你怎麽才來……”

傅鈺一點點擦著我的臉,我的脖子,我的身子,我的手,他的聲音都哽咽了:“沒事了,我來了,沒事了……”然後脫下了自己的外袍蓋到我的身上。擡起頭來時,他臉色已然鐵青,眸子裏翻滾著騰騰的怒火,他的嘴唇緊抿著,眉頭擰地厲害。

他壓抑著怒氣,平平穩穩地問出一句:“是誰將我的玉兒,傷成了這般?”目光掃過整個破落的茅屋,那些小尼姑全都被這淩厲的氣勢所震懾,一個藏在另一個的身後,瑟瑟發抖。

他揚高了音調,再問一遍:“是誰?”

我稍稍恢覆了些氣力動了動,他連忙低下頭來瞧我,我氣喘籲籲地道:“你氣傻,傻了麽,這又是燒水又是灌餿湯的,一個人哪能制得住我,這裏一個一個的,全都有份。”

“你個賤貨——”慧心忽然驚怒地跳了出來,指著我就吼,“若非你,我尼姑庵會被官府查封麽,我娘被那些人活活打死,難道我不應該取你的命為我娘報仇嗎!”

她似要上來和我打一架,卻被傅鈺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這時又有其他尼姑站了出來,用憤恨地眼神等著我:“若非你食了我們的愛情,我們會淪落到出家的地步嗎,你這只下賤的魅生,活著就是給活人添堵的!”

你看,這就是人心。

傅鈺眼裏的怒火像是要燒了出來,我能感覺到他的身子越發僵硬,似乎在醞釀著為這些不知好歹的姑子造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我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腕,慘白著一張臉硬撐著身子往傅鈺懷裏縮了縮,靠著他的身子也多了份說話的力氣:“當初主持師太將我撿回了庵裏,我念著救命之恩,無論你們羞辱我也好,戲弄我也好,我從不與你們計較,可是你就真當我是個沒脾氣的嗎?我曾經也是人,我有著自己的尊嚴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我受了多少委屈,有一次我恨不得要將你們全都殺了解恨!可是我沒有,我知世人都瞧不起魅生,這些都是我應該受的,沒關系,我都受了,我找了那麽多的經書一本一本的背,幻想著哪一天你們可以接受我,我以為我做到了,可你們又是怎麽對待我的?知道官府要調查尼姑庵的事情,怕壞事惹上身就趕緊將我趕走。

主持師太是不是因我而死,慧心你其實比誰都明白,不想承認也就罷了何必往別人身上潑臟水。至於你們的愛情,當初幫你們化劫的時候我都是問過你們自己的意思的,我從不會不問自取,你們將這事忘記也就罷了,可是我想問一問,你們都是尼姑庵的老人了,哪一個沒見過我為新來的姑娘化劫?慧心,慧智,慧雲——你們,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們可還有良心!”元氣大傷後這說話也費盡了許多,我停下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說過,定不會饒了你們。傅鈺,我要親手處置她們。”

傅鈺摟了我一下,在我耳邊輕道了聲:“好。”然後將我放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我靠著,這才站起來,抽出了腰間的軟劍。

從未有一日,傅鈺的形象能如今日這般高大。

我常想那些話本子裏的英雄救美情節,美女為何總是想著可以以身相許,卻原來並非僅僅因為單純的崇拜,是因為知道這個臂膀,能給自己一個溫暖而強大的依靠。

那些姑子自然四處逃竄,卻逃不出傅鈺揮舞的銀光,只見他用手勾住了放在一邊的一根繩子,在淩厲的劍勢裏繩子如游龍般舞動。前一刻這繩子曾經拴過我,這一刻已然將這些姑子拴在了一起。

姑子們一個個哀嚎著,她們似乎也能預料到命運將賜予她們什麽。唯有慧心,她沈默著用藏了毒蛇信子的眼睛瞪著我,惡毒到讓人遍體生寒的地步。

然後傅鈺打了個呼哨,便有人從空而降,帶走了這群黑了心的女人。

傅鈺走回來,打橫將我抱起,他的身體僵硬地厲害,也顫抖地厲害,稍稍低了頭瞧我,眼睛裏是晦暗的色彩:“你還撐得住麽?”

我想笑一笑,可卻笑不出,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魅生不需要睡眠,所以這困意是多少年從未有過的了。醒來的時候仍覺睜不開眼睛,眼皮沈地厲害。

然後耳邊忽然出現一個聲音:“玉兒,醒來了麽?”

這麽多年喚我玉兒的也只有傅鈺一個,我對他的態度向來隨意地很,因太過沈悶,便懶得用鼻子哼一聲應他一下。

結果他的聲音便焦急了起來:“快些醒醒吧,玉兒,我不怪你逃婚也不怪你不願嫁給我,你快些醒來,好不好?”

這聲音嗡嗡嗡地響在耳旁真是煩人地緊,我想將這只蒼蠅似地人揮走,奈何胳膊太沈比眼皮子都沈,只好擡了擡眼皮子,便對上了一雙憂愁哀傷瞬間轉為驚喜溫柔地目光,嚇得我小心肝猛地一顫。

這目光不時別人的,正是被我偷換了新娘子的夏半生。

我眼珠子轉了轉,將這屋子都打量個遍也沒發現傅鈺的身影。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是傅鈺守在我身側才對,先不說是他做了回英雄救美,就憑他早前在我面前一副殷勤吃醋控制欲強烈的表現,怎麽也不該將這守著我醒來的事情讓給別人做。

這別人目光灼灼地觀察了我好一會兒,方道:“你覺得哪裏不舒服?”

我卻不知這夏半生不僅更給活人看病,還能給我這死人治傷。許是被我懷疑的目光盯得有些尷尬,他解釋道:“你忘記了,我是陰陽師。”

是了,他是拂姬的師兄,也是個陰陽師。

我對逆改天命整合陰陽一類的事情著實抵觸,便思量著找個什麽話題轉了,便問他:“傅鈺哪裏去了?”

夏半生的臉色暗了暗,眼神裏變得相當晦澀:“你只想知道他去了哪裏麽?你可知,你可知,若不是他,你也不會到這境地。”

傅鈺救了我,沒有他我或許就已經死了。可我聽著這語氣怎麽這麽拈酸吃醋地呢?仔細瞅夏半生了半天,電光火花之間終於想起來一件事,他貌似也說過喜歡我來著,我真不是故意要在他面前表現對傅鈺的關心,主要是受傷之後腦子不太靈光想不出更好的話題了。

這時一陣風吹來,竟才從窗戶飄進屋兩片落葉,我再次轉移話題:“我睡了多長時間?居然都有落葉了。”

夏半生起身去關窗戶,一邊道:“這屋子裏藥味太重,我想著你這幾日定然會醒過來,所以便開了窗子讓你透透氣。如今已經入了九月了,你昏迷了將近一個月。”他關好了窗子轉過頭看我,“這樣可好?”

我抽了抽嘴角,很想告訴他關上窗戶這藥味熏得人胸口發悶,可為了照顧他弱小受傷的心靈,我也只能將這話忍住了。

他又坐回我床邊,幫我掖了掖被角,一雙玄色的眸子將我望著,悶了多少心事似地。

我只好移開的目光,轉而望不遠處那個香爐,裊裊地青煙繚繞著,飄飄渺渺。

這麽相對沈默了一會兒後,夏半生忽然嘆氣,他道:“傅鈺這兩日身體不好,正在臨屋裏歇息,你若是想見他,我這就去喚他一聲。”

“不用。”我忙打斷他的話,幹笑著“不用去叫他,你陪著我,也甚好,甚好。”

我覺得這般也算是平等對待了,奈何夏半生臉色更加不好看,他略有些嗔怪地將我瞪著,道:“玉兒,你的心事現在對我都要藏著掖著了麽?我知你對他的心意,可你明明也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為何非要做這生人的客套對待?還是說,你在可憐我?”

夏半生最近發熱了麽,為什麽我一覺醒來他換了個似地?這醋吃得也忒莫名其妙了些,倒有幾分傅鈺的風範,我試探著問:“傅鈺,你把夏半生殺了?是不是把他的皮扒了做成了人皮面具?娘嗳,這真是作孽啊——”

“別嚎了。”夏半生滿臉黑線地望著我,然後清了清嗓子,很是嚴肅地告訴我,“躲避是解決不了任何事情的,玉兒,我喜歡你,想照顧你一輩子,你願意麽?”

室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可我還是發現了他眼眸中的認真與熱切。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願意繼續支持這個故事的姑娘,小蟬感到非常高興……然後,然後,其實第一次編輯作者有話說的時候晉江崩壞了,害得我白寫了那麽多煽情的話還沒保存網頁就抽了,於是,那麽煽情的話我哪裏還好意思再寫一遍啊……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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