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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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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咣!”

蘇沐橙推開門闖進餐廳裏的時候,葉修正半跪著把那柄黑白交錯的短刀刺進了陶軒的肺部。他的臉上被濺到了幾滴溫熱的鮮血,聽見動靜之後慢慢地站起身,往門口看了過去。

很快蘇沐橙身邊又出現了黃少天和周澤楷的身影。兩人剛剛解決掉幾個站在最外邊守門的,因此比蘇沐橙遲了一步。

蘇沐橙朱唇微啟,想喚葉修的名字,但她一觸到葉修的眼神,那些個關心的詞句紛紛凍在了喉嚨眼,卡在那裏一個字也說不出。她以前是協助過葉修的任務的,然而總是被這人安頓好在後方,所以盡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葉修的身手有多漂亮,卻從未真正見過他殺人時候的模樣。

直至今日。她才終於見到了那個活在眾人恐懼中的修羅。

葉修的身上幹幹凈凈的,沒有傷口,衣服也算工整,還是她之前為他整理過的那般模樣。只有臉上惹了幾滴血,很快就被他擡手隨意地擦掉了。此時葉修的手裏沒有任何的武器,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站在那遍地的屍體中,像是從淤泥中綻放的一朵白蓮花,遠觀過去,幹凈無暇,更是被周圍血腥氣襯托得異常純潔。

可是這樣的畫面卻硬是叫蘇沐橙心生懼意,下意識地產生了敬畏之情,幾乎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葉修的眼神太冷了。

蘇沐橙有些怕,她從未想過葉修也會用這樣冰涼的眼神望著自己,好似眼瞳下連著深淵那等極寒之地,蘇沐橙一看去,那如冰一般的寒氣就潛入了自己的皮膚下,直直涼進了心底,幾乎要叫她打出一個寒噤。

葉修就這樣不帶任何溫度,也不帶任何感情地望著幾位來者,雖然視線與他們持平,卻叫幾人覺得葉修是在俯視著他們一般。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過去,態度冷漠,像是註視著路邊的螻蟻,也仿若視他們為無物。薄情得如同神只,又完美得如同神只。

其實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的兩秒之內。原本葉修還沈浸在陶軒的那句話當中,又誤以為門口出現的是敵人,側首的時候沒來得及收斂起臉上的表情,便叫自己喜歡的人看見了他這輩子也不會主動對他們露出的冷色。等他辨清了門口的幾人後,眼裏裹著的那片冰川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開了,眉眼一柔,雙眸又恢覆成了暖心的顏色。

“葉修!”蘇沐橙心有餘悸地回過神,忽然又覺得有些委屈。她急急地朝葉修跑去,甚至因為步子太急而踉蹌了一下,最後撲進他的懷裏,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事?”

葉修拍了拍她的後背,眼神卻往更後方眺了過去,對著門口的黃少天和周澤楷輕聲說道:“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三人稍稍松了口氣。

也許是近鄉情更怯的心裏,周澤楷和黃少天反而沒有上前。周公子連自己臨危之時都未把渾身的肌肉繃過這麽緊,一路上都提著一顆心,此時見到葉修無恙,身心剛剛松懈下來,竟覺得腿腳有些疲軟。反觀黃少天,他本在蘇沐橙之前就想朝著葉修跑去,緊張而擔憂地把葉修看了一個遍,生怕在他身上發現到任何一處傷口。卻又在葉修遞來的那一眼之後忽然停住了腳步,楞怔了片時,隨之湧起了更多的覆雜情緒。

蘇沐橙松開了葉修後,把視線放在了陶軒身上。她望著陶軒痛苦的模樣,眼裏流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恨意,身側的雙拳不由自主地握緊。趁著陶軒還留著最後一口氣,便帶著厭惡開了口,卻正是和葉修一模一樣的問題:“……解藥呢?”

葉修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來不及阻止,陶軒已經喘著氣開口:“哈哈哈……解藥?……要解藥做什麽,你哥都已經……”

“砰!”

話未說完,就被葉修撿起地上的手槍直接斃了性命。他難得這麽慌張,眼神帶著憂慮落在了蘇沐橙身上,心臟不由得提了起來。

蘇沐橙的呼吸停了少頃,直到她大腦缺氧,才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氣。片刻後她木木地轉過了頭,像是尋求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對葉修問道:“……他……他是什麽意思……?”

葉修張了張口,嗓子卻跟被毒啞了一般,好半天也發不出聲音。

蘇沐橙便了然。她又轉回了頭,平靜地望了一會陶軒的屍體,忽然發了瘋似的把他身上的那把短刀拔了出來,揚手高高舉起,作勢要捅進陶軒的胸口——

“沐橙!”葉修制止了她。他握緊蘇沐橙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

“別攔我!”蘇沐橙想要掙脫葉修的鉗制。這是她第一次對著葉修發脾氣,一開口卻已經染上了哭腔。鼻音黏膩,帶著小姑娘撒嬌似的軟,然而話語中卻凈是悲戚與苦澀:“他殺了我哥哥……他殺了我哥哥啊!”

葉修看著她的眼睛,把她的難過與不安全都看在了眼裏,這樣,自己的痛苦便化作了雙倍。他的心臟一抽搭一抽搭地疼,可是盡管如此也沒有妥協。他沒有安慰蘇沐橙說“我知道你傷心,我也很傷心”,也沒有因為體諒到蘇沐橙的心情而放任她在陶軒的屍體上發洩。他只是低低地說道:“我和沐秋當初保證過,這輩子都不會讓你手上沾血的。”

蘇沐橙睜大了眼睛,有一抹水光圍著虹膜轉了一圈,然後慢慢地凝成了水珠。她睫毛一顫,水珠便簌簌地落了下來,哭得恁是酸心。短刀從她的手中脫落,砸到了地面上,隨著那一聲清脆的聲響,葉修也松開了手。

蘇沐橙就捂住了眼睛。然後失聲痛哭了起來。

葉修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揉了揉蘇沐橙的腦袋。而她啜泣了兩聲後,啞著嗓子轉過了身:“我要一個人靜靜,你別跟上來。”

她倔強地擦幹了淚水,往門口大步走去。葉修哪裏放心她一個人,本來她現在的情緒就不穩定,且又是荒郊野嶺的,於是一伸手,果斷拉住了蘇沐橙的手臂。

“……我不會做什麽傻事的,”蘇沐橙哽咽了一聲,背對著葉修悶悶地說道:“……我就是想一個人呆會兒。”

身後的那只手便松開了。

蘇沐橙反而因此詫異住了。然而很快,她就看見了自己對面不遠的周澤楷和黃少天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瞳孔在剎那間縮緊,失了理智一般地朝她這邊跑了起來。

蘇沐橙一回頭,便發現葉修的眉頭擠在了一起,表情極為痛苦,額上冒了一層冷汗,臉上更是因為疼痛而頓失所有血色。蘇沐橙一點也不好奇那些血色消失去了哪裏,因為她轉眼就看見了從葉修唇角溢出血跡。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勉強地擡起手想要擦去,卻在此時又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來。很快,葉修就被疼痛奪走了所有的意識,整個人都陷入了昏迷,趔趄著向前倒去。

“葉修!”

這是蘇沐橙所能聽見的最後的聲音。那呼喊聽得人肝腸寸斷,她卻辨別不出來自誰的口中了。

隨後趕來的王傑希見葉修暈倒在黃少天懷裏,神色也是一變。等他走近了發現葉修嘔出的大灘鮮血後,心跳都暫停了一瞬息。

“快送去醫院。”王傑希竭力保持著平靜,一開口卻輕易地就被走了調的聲音暴露了所有的慌亂。他掏出手機查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不由得低罵了一聲。此時正是交通高峰期,京城公路上最為堵塞的時間段,看來那些一流的大醫院暫時是去不成了。“送去最近的醫院,我再聯系醫生過來。”

周澤楷和黃少天的臉色慘白,看起來沒比葉修強到哪裏去,王傑希很擔心他倆壓根就沒聽見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麽。周澤楷的手虛虛地覆在葉修的臉頰上,指尖卻不住地輕觸著他柔軟的皮膚。這不是他的本意,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雙手——想當初周公子在登上了家主的位置後,第一被眾人所稱讚又畏懼的能力便是那驚才艷絕的槍技,讓人不禁感嘆到底是那位閻王爺手把手交出來的徒弟。而如今這雙手卻在不住地顫抖著,如此失態,早就擔不起那些人為他所冠上的“神槍”之名了。

“我不敢動他,”黃少天在此時茫然地開了口,嘴唇翕動著,眼裏半點光亮也無,“他吐了這麽多血,胃部和肺部應該受了極重的損傷,我……我不敢動他……”他接住葉修的第一時間就把他橫抱了起來,本想趕緊送去車上,然而葉修卻因為他的這個動作無意識地又嘔出一口血,嚇得黃少天幾乎魂飛魄散。

王傑希趕緊伸手去摸了一下葉修的手腕,在探測了幾秒的脈搏後,眉頭越皺越深。“管不了那麽多了,現在不能確定他究竟哪裏出了問題,如果檢測不及時,隨時會有更大的危險。”王傑希說罷,又朝向了蘇沐橙:“我帶他們去醫院,你快檢查一下這裏有沒有什麽遺漏下的線索……蘇沐橙!”

蘇沐橙這才回過了神,眼裏大片大片的驚懼還尚未來得及褪去。“你能聽見我說話麽?”王傑希焦躁地又問了一遍,“現在沒時間給你難過了,你比較了解陶軒,你來善後收集線索。一會兒我們電話聯系,聽見了麽?”

蘇沐橙一頓,然後點點頭。她深呼吸了一口,連喘氣都在發顫,卻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樣想著,她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捏了一把,轉身去檢查房間的角落。

黃少天把葉修抱上了王傑希的SUV,雙手不算穩,卻把人緊緊地錮在自己懷中。車上本來就有個人在靜候著,正是王傑希手下的新人律師高英傑。他雖然不識得葉修也不懂得發生了什麽,可是一見這人的衣服上印著大面積斑駁的血漬,連忙長起眼勢來。高英傑跑到車後排把座椅放倒,本想幫把手把葉修扶到車裏頭,然而還不得伸手碰到葉修的衣角,就被周澤楷和黃少天的眼神嚇退了。

那跟野獸一般的眼神,狠厲而淒絕。死死地守在自己的珍寶附近,不叫外人靠近半分。仿佛除了自己,世間萬物都是敵人。

高英傑頭皮一麻,不自覺和他們拉開了距離。他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後備箱裏有之前方士謙留下的醫療設備,忙著去把東西取了出來。

等他把儀器抱出來的時候,周澤楷和黃少天已經把人在車裏安頓好了。高英傑想上去幫忙,可是一想到那兩人的氣勢又很是打怵。好在這時候王傑希走了出來,把東西接到了自己懷裏。

“你去開車吧,後面交給我。”王傑希說著,緊皺的眉頭間攢著厚厚的心煩意亂。

葉修頭枕在周澤楷的腿上,呼吸愈漸微弱。被鮮血浸透了的衣領映出沈重的顏色,對比之下,葉修的臉色淡到幾乎透明的程度。周澤楷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臉上的血痕,調整了好幾次也沒把自己的呼吸調穩,眼神悲慟,心裏亂到幾乎要崩潰的地步。

——他又要失去他了麽。

周澤楷很絕望。明明葉修就老老實實地躺在他的懷裏,他卻覺得這人虛弱到隨時會消失一般。哪怕他摟緊他,哪怕他鎖住他,卻依然留不住他。好像童話裏的小美人魚,等到結束的時間來臨,便註定要化為泡沫,那般的脆弱不堪,禁不住風吹也禁不住日照,待第一道曙光升起,就緩緩地在陽光中隱沒消散,破碎得無聲無息。

而他什麽也做不了。

除了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獨自忍受著痛苦以外,周澤楷什麽也做不了。

車子行駛了沒過多久,葉修微微睜開了眼,然而眼底的光芒卻有些渙散,視線毫無焦點,只是楞楞地望著車棚的一角。他動了動唇角,似乎在說些什麽,可是聲音太過微弱,誰也聽不清。

“葉修?”周澤楷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不確定這個人現在是否還保留著意識。“怎麽了?”他也不確定葉修能不能聽懂自己說了些什麽,因為周澤楷的聲音實在啞得厲害。

“……”葉修又翕動了幾下嘴唇,最後囁嚅著發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疼……”

周澤楷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隨後他閉上了眼,強忍著把眼淚收了回去。他伸手幫葉修撥開了額前的碎發,想要看清葉修的眼睛。高速兩旁的路燈急速地後退著,那不甚明亮的光芒透過車窗,一頓一頓地映在葉修的面龐上,在他的眼裏點燃一枚又一枚的燈火,然後又很快消失掉。這讓葉修的雙眸時明時寐,轉瞬希望,轉瞬絕望。

“……好疼……”葉修無意識地又呻吟了一聲,生理性的淚水止不住地從眼角滾落,砸在了周澤楷的指腹上,沸水一般的溫度,一路燎到了周澤楷心底,快把心臟都燒成了灰燼。他與葉修相識了七年多,何時見過這人如此脆弱的模樣,哪怕當初在輪渡上被擊落,也不見他因為疼痛皺過眉。

可他現在卻喊著疼。被疼暈過去之後,又活生生被疼醒了。

那得是……得是多疼啊。

周澤楷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只恨自己不能替他受過這痛苦。他虛虛地環著葉修,半分力也不敢多使,生怕自己的一次輕觸給懷裏的人帶來更大的疼痛。

“忍一忍,葉修,醫院馬上就到了。”王傑希在一旁低聲說道,然後又把視線重新放在了儀器上。然而這一眼卻叫他的臉色又是一變,沒等他開口,儀器已經自顧自地鳴起了警報聲。

“生命體征過低,這樣下去……”王傑希的大腦一片空白,楞楞地望著顯示屏上逐漸下滑的數字,幹澀地擠出了幾個字:“……他會堅持不到醫院的。”

“閉嘴!”黃少天厲聲訓斥道,眼神陰霾而兇狠,然而臉色卻忌憚得宛若驚弓之鳥一般。所有關於葉修此時處境的坦誠之語在他的耳中都變身為禁忌之詞,他不想聽到任何人提起,仿佛一旦有人戳破了真相,葉修就會真的陷入絕境那樣。

其實黃少天自己何嘗意識不到這一點,可是他卻逼迫自己去忽視了這個可能性。王傑希的最後一句話在此時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楞是把黃少天最為恐懼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他的眼前,叫黃少天怕得幾乎渾身發抖。

此時他半跪在座椅間的空隙中,眼神緊緊地粘附在葉修身上,一秒都不敢移開。他身為黃家的大少爺,黃老爺子幾乎內定的繼承人,就像之前張佳樂說的那樣,從小順風順水地長大,一路上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何曾經歷過這樣艱難險阻的時刻,何曾面臨過這樣驚心動魄的恐懼。他甚至要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前的日子太過順利,導致老天爺終於打算好好磨礪他一番。

可是他不要這樣的磨礪。黃少天不怕疼,也不怕吃苦,倘若上天真的打算降大任於他,他寧願這樣的傷痛是落在他自己身上的。雙倍也好,十倍也好,黃少天是絲毫不懼的。他不怕疼,也不怕死。

他只怕葉修會疼。他怕葉修會死。

他快要怕死了。

黃少天覺得自己從來沒有一刻,像此時這樣靠近著死亡。葉修每一次的輕顫,每一滴淚水墜落,都讓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消逝。儀器上的數字仿佛人生最後的倒計時,黃少天甚至看見了死神的輪廓,正漂浮在車窗外百般聊賴地揮舞著巨鐮。他每擡起胳膊一次,葉修的生命體征就又下降了些許;每落下胳膊一次,那巨鐮的刀刃便劃著黃少天的心臟而過,濺出了滿車的血腥。

那死神明明收割的是葉修的性命,可是黃少天知道,這廝恐怕要超額完成這項差事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脈搏在隨著葉修的生命體征而忽強忽弱,時而激烈,時而沈寂。倘若葉修真的有什麽不測,黃少天毫不懷疑自己會一同交代在了這裏。

而後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跳動的數字,果真在自己的口中嘗出了血腥味。黃少天這才發現,他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早不知在什麽時候咬破了舌頭,而他甚至已經感受不到自身的疼痛了。

可是他所有強裝的冷靜還是在葉修那聲委屈至極的“疼”面前毀於一旦。他拉著葉修的手擎到自己的嘴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眼睛被強忍著的淚水泡得又刺又疼,卻始終不敢在葉修面前落下一滴淚。

很快他就開了口,低聲下氣地對葉修哀求道:“寶貝兒,我知道你疼,我們忍一忍好不好,不要放棄好不好……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葉修,我不能沒有你啊……”黃少天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不叫他在心愛的人面前露出最難堪的一面,“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葉修,我失去過你一次,我體驗過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如果你要再次棄我而去,我已經想不出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了……”黃少天哽咽到幾乎失聲,嗓子眼被各種酸苦鹹辣的滋味塞滿,每次開口都是一種折磨:“寶貝兒……求求你,求求你,別放棄好不好,求求你別放棄……就再堅持一點點,堅持一小會兒……求你了……”

葉修在這樣錐心泣血的央浼中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睛微微地動了動,松散的視線稍稍斂起了少許。他似乎開口說了什麽,可是那幅度太小,看起來似乎只是幾人的錯覺。然而不過須臾,葉修就又疲憊地闔上了眼瞼。

周澤楷和黃少天心下一沈。

幸而,連聲鳴叫的儀器卻在此時安靜了。王傑希幾乎不敢置信地望著屏幕上小幅度回升的數字,面上一喜,忙用手機確認著距離醫院最近的路線。

而另外兩個人卻在此時怔住了。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是在這一瞬間同時落了下來。

——葉修剛才對他們說的那個字,是“好”。

蘇沐橙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趕到醫院的了,一路上闖了多少紅燈,惹了多少鳴笛,又在單行路上逆行了多久,她統統記不得了。下車後她在車身上看見了不少撞擊留下的凹痕,連輪胎也因為幾次急剎車而帶上了一股燒焦了的氣味,而她卻顧不上這些小事,渾渾噩噩地往醫院大樓裏面沖了進去,甚至沒管自己的車子到底有沒有停在停車位內。

葉修的位置並不難找。蘇沐橙很快就披頭散發地跑到了手術室門口,然後在那裏看見了等待中的三個人。她不由得放緩了腳步,像是怕自己的走路聲會擾到手術室裏面的人一樣,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怎麽樣?”

王傑希側頭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是唯一還能感知到外界信息的人了,而黃少天和周澤楷還渾然未覺蘇沐橙的到來,發楞地註視著“手術中”三個大字。

可是王傑希並沒有回答蘇沐橙的問題。他反對蘇沐橙拋出了一個問題:“你找到什麽了麽?”

蘇沐橙抿了抿嘴,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支註射器,裏面裝著淡金色的液體。她把這東西交到王傑希手中,期間手抖得差點沒把針管摔在地上。

“這是什麽?”王傑希註意到蘇沐的臉色,心中不祥的預感越擴越大。

“如果我沒判斷錯的話,這是害死我哥哥的東西。也許配方會和當年有些出入。”蘇沐橙低聲說道。

王傑希仔細地又看了一會兒,可是光看著哪能看出什麽名堂。“……陶軒要是真想拿這個害葉修,不至於還手下留情地給他留下一半。既然被你發現了這個,那陶軒多半是還沒來得及用到。”王傑希勉強地說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蘇沐橙還是在安慰自己,然而無論是哪種,聽起來都像是自欺欺人。

然後蘇沐橙咬緊了牙關,從背包裏又拿出了一支註射器。這次的針管的底端殘留著幾滴金色的液體,看樣子像是被使用過了。“……我從陶軒的車上找到的……”她說完話就立馬閉上了嘴,按捺著不讓自己崩潰地哭出聲來。

王傑希一言未發。

四人在手術室外不知等了多久,等到最後,門外的人數也增多了起來。韓文清、張佳樂、喻文州隨後趕到,接著方士謙也找到了這裏,王傑希就把兩支針管交給了他。他拿起針管看了一眼裏面的液體,轉身又走了。

再之後,葉秋和張新傑相繼到達。這是黃少天和周澤楷第一次見到葉秋,然而他與葉修相似的容顏卻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兩人草草地看了他一眼,多半連臉都沒看清,便又轉過頭繼續同手機的另一端交代著什麽。沒出一分鐘,張新傑就去與醫院進行協商了,而葉秋很快也消失在了走廊上。他是葉修的雙胞胎弟弟,相當於葉修的一個基因儲備庫。難過也好焦急也罷,那些情緒留著以後再發洩,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蘇沐橙手機上有個鬧鐘,定在午夜十二點。原本是她為了倒時差用,來提醒自己睡覺的,此時忘記關閉,便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她麻木地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提手按掉。

而手術室的燈便在那之後轉滅。

幾秒過後,兩三個醫生從手術室魚貫而出,擡頭看著走廊上的家屬,眼神欲言又止。而後主刀醫生摘下了半邊的口罩,長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

廢話七回歸中。

1,小劇場:

蘇沐橙:陶軒你居然真的下藥!你太可惡了!

陶軒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上次喻文州說我的智商簡直給反派丟臉,於是我就抽空向他學習了一下。

周澤楷以黃少天一臉陰郁地望著喻文州。

喻文州連忙矢口否認:我可什麽都沒教,陶軒你倒是說說你都學了什麽了?

陶軒:你之前評價葉修說他“技術全面,意識出眾,經驗豐富,反應敏捷,手速驚人,是一個完美到根本挑不出漏洞的存在。這樣的人,指望他(在場上)自己犯錯,只能靠下藥了”【摘自全職官方番外《巔峰榮耀》】,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喻文州:……

2,本來陶軒作為一個反派我說不上喜歡但也算不上厭惡,畢竟大家只是選擇的道路不同罷了。不過最後番外中陶軒試圖利用沐橙的嘴臉確實讓我有些反感,根據看過全職點映的小夥伴表示,陶軒在動畫中已經徹底反派化了,那我也就讓他徹底當個壞人吧。

3,蘇沐秋的死亡明明是原著設定的,我只是按照原著的設定走而已,怎麽就變得像是我故意虐他?要給我寄刀片是什麽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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