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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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觀看本章前,可以稍微回顧一下第17章、第29章和第44章。其實沐橙葉修每次提起蘇沐秋差不多都是一個伏筆吧。

葉修疼得要命。

他疼到大腦一片空白,然後眼前又開始發黑。痛覺關閉了他的四感,叫他看不見聽不到嗅不出嘗不了,唯獨留下了觸感放大了幾十倍,鉆心剜骨的疼。

葉修感覺自己的胃裏似乎點燃了一把火,很快就把胃袋燒化了。他記得自己嘔出了一大口,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麽其它的東西。沒了燃料的那簇火焰接著朝五臟六腑逼近,先是“蹭”地一下把心臟燒出了一個窟窿,接著貪得無厭地蔓延開來,逐個燒了一遍。漸漸的,骨、肉、血、膚都成了養料,把那團炙熱的怪物養得肥碩無比,搖頭晃腦地在葉修的體內游走著,試圖品嘗到更多的美味。

可葉修哪還有東西餵它。他疼得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大概是聲帶也早早被吃了個幹凈——感覺身體裏早就空了下來,只餘下一層薄薄的皮。很快連這層皮也感受到了灼人的溫度,叫葉修不由得擔心起來自己是不是就要被燙穿了。

那之後,葉修就體會到了雙層的灼熱。體內燃燒著不知火,體外似乎也翻湧著一片火海。他的視野逐漸轉亮,葉修勉強擡起沈重的雙手,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揉上了自己的的眼睛。他的手指在眼瞼上蹭了蹭,再睜眼後便看清了,眼前果然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燎原之火。

葉修剛才的動作仿佛帶著魔力,他這一動,渾身的禁錮便解開了。盡管體內的疼痛尚未減少,然而五感卻在逐漸恢覆正常。慢慢的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變得異常的沈重,這讓他不禁回頭望去,便看見了無數只鎖在他腳踝上的手。有的來自火焰中,有的來自地下,有的甚至是黑煙幻化而成,無不死死地拴在他的腳腕上,使他半寸也前進不得。

葉修迷茫地轉回了頭,然後又在另一邊看到了勉強算得上面善的兩副面孔。一個中年男子,和一位美艷的姑娘。兩人像是剛從鬼屋裏打工出來,不是脖子上噴著血,就是頭顱上流著紅白混合的液體。葉修瞇了瞇眼,只覺得這樣的畫面有些眼熟。

“又是你們……”他喃喃道,“又是大火……又是這裏。”

然而葉修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為什麽要用“又”這個字。他想得太過用力,一時間竟然忽略了身體上的疼痛。

很快,眼前的火焰中便又浮現出了一道身影。那是葉修曾經最好的朋友,葉修很快就認出了他,然後莫名屏住了呼吸,楞楞地望著蘇沐秋朝自己步步逼近。

“我知道了……”葉修眉頭一皺,又松開,“我想起來了,你接下來應該把我推進火裏。”仿佛掌握了劇本一般,這叫葉修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然後他卻被蘇沐秋照著額頭狠拍了一下。不僅如此,那人還對他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說道:“笨蛋,我是來救你的!”

蘇沐秋從不知道那裏摸出了一把暗金色的手槍,一共扣下了三次扳機:第一聲槍響後,火海倏地消失了個幹凈;第二聲槍響後,周圍的妖魔鬼怪悉數魂飛魄散;第三聲槍響後,葉修驀地感覺身體一松,渾身的疼痛猶如潮水一般退下了。

葉修茫然地看著蘇沐秋變著戲法。也許還在好奇蘇沐秋為什麽不按照劇本演。

蘇沐秋難得看見葉修呆楞的模樣,一挑眉,倒是有些興致盎然。隨後他牽起葉修的手,拉著他在走廊上不緊不慢地前行著。這裏曾經是孤兒院,他們倆在這裏相識,又同住了將近八年的時間。縱使蘇沐秋不拉著他,葉修也絕不會走丟。

最後兩人停在了走廊倒數第三間的木門前。蘇沐秋松了手,扭開門,裏面是個大約五六平米的小房間。房間裏擺著上下兩張床,全都鋪著紺青色的床單。另一側的墻壁前則貼著兩張木桌,尺寸像是小學生的課桌,上面還被人用圓珠筆和修正液塗塗抹抹了許多痕跡。

“真懷念啊。”蘇沐秋走了進去,一屁股坐在了下鋪的床單上。他扭頭去看門口的葉修,只見葉修也露出了懷念的表情。“原來你還記得這裏啊?”蘇沐秋隨口問道。他以為現在的葉修記不得太多事情。

“嗯。”隨後葉修也走了進來。他的眼裏還是蒙著一層霧,不管看什麽東西都不真切。蘇沐秋知道他的腦子還不清醒,可依然對葉修這樣安靜的模樣表現出了一絲失落。他真真懷念的可不是什麽房間,而是從前和葉修窩在房間裏貧嘴互嗆的時間。

“那你還記得我麽?”蘇沐秋忍不住問道。

“當然,”葉修走到了蘇沐秋面前立好,平靜地回覆道。蘇沐秋原以為他會回自己一個白眼,或者鄙視地拋下“廢話”兩個字,然而這些他都沒有等到。這叫蘇沐秋很不適應。

然後葉修直直地望著蘇沐秋,毫不避諱地說道:“可是你不是已經死了麽?”

蘇沐秋:“……”

他捂住了自己胸口,幾近無言:“你就不能說得婉轉點麽?”想想剛才還沈浸在懷念之情中的自己真傻,真的。“咱換個形容詞好麽?比如說駕崩了、仙去了、薨逝了之類的?”

葉修沒理他。他自顧自地環視了這裏一圈,說道:“所以說我也死了是麽?”

“差不多,還沒死透,不過快了。”蘇沐秋無力地擺了擺手,語焉不詳地說道。

“哦。”而葉修的反應依然平靜得過了頭。

這叫蘇沐秋不能忍了。他本來是想拿這個嚇唬嚇唬葉修的,誰叫葉修這麽冷靜,叫他還怎麽看樂子啊?“你哦什麽哦啊,老大,你要死了啊,給點反應成不成?”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早晚一死,有什麽可驚訝的。”葉修說著,手扶了一下上鋪邊上的欄桿,用力一撐,也沒踩梯子就讓自己翻了上去。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蘇沐秋眼角一抽,“你不是還在車上答應人家要努力撐住麽?你死了,他們怎麽辦?”

葉修聽後一楞,眼裏積起了一疊困惑。他苦苦地思索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蘇沐秋說的是什麽。“我答應了誰?他們是誰?”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啦?”蘇沐秋這下開始急了。他沒想到葉修真的都不在乎了,便“唰”地一下站了起來,仰著頭對上鋪的葉修說道:“你要是不在了,你爸媽怎麽辦?你弟弟怎麽辦?葉家怎麽辦?還有沐橙呢,沐橙怎麽辦?”

葉修想了想,對那些人的印象都有些模糊。於是他慢吞吞地反問道:“我要是回去了,是不是還得忍受那種疼痛?”

“那當然啊!你因為和肉體還有關聯才會感受到疼。要是感受不到了,就代表你差不多快死了。”蘇沐秋說。

“那還是算了。”葉修皺眉,“太疼了……”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一想起之前那種火燒火燎的滋味,就忍不住要發顫。“太疼了,我不想回去。”

“那他們呢,”蘇沐秋忽然問道,“那黃少天和周澤楷呢?”

葉修怔住了。

房間裏開著窗,窗框上釘著一個櫻花粉的日式風鈴,蘇沐橙親手做的。此時風鈴在半空中搖曳,玻璃墜子撞在白瓷上,叮鈴的響聲很是動聽。這鈴聲一起,抽絲剝繭般把葉修從那種懵懂的狀態中喚醒,眼裏蒙著的那層紗在悄然間散成蠶絲,一線一縷,糾纏著前塵過往,慢慢地融化在了空氣中。

葉修忽然低下了頭,對蘇沐秋問道:“你一直都在這裏麽?”

蘇沐秋楞了一下,沒料到葉修倏地換了話題。“也不是。心願未了,順路來看看你而已。”

葉修笑了笑:“這麽惦記我啊?”

蘇沐秋看著他的笑,不禁一頓,這才察覺到自己真正懷念的是什麽。他出了好一會的神,才反駁道:“誰惦記你了,我惦記的是沐橙。你要是不在了,她可連最後能依靠的人都沒有了。”

葉修摸了摸鼻子,也沒多說。眼睛往窗外瞄了瞄,然後專心致志地觀察起那光禿禿的枝丫,像是忽然間對植物的生長與影響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半晌,才輕聲問道:“你什麽時候離開的?”

“……很早之前了。”蘇沐秋盯著墻壁上的一點回憶了好久,心裏數了幾遍日子。“我記得過了十八歲生日。

葉修重新把視線移到了蘇沐秋身上。他張了張口,罕見地醞釀起了自己的措辭,足足過了好幾秒才把話問出口:“那時候,你也是這麽疼麽?”

蘇沐秋擡了擡眼。然後他微笑,輕描淡寫地說道:“可能吧?記不得了。”

疼啊。怎麽不疼啊。疼得撕心裂肺的,能讓蘇沐秋記到下輩子去。疼得他好幾次想自行了斷算了。

可是他沒和葉修說。可是葉修又哪裏會不知道。

蘇沐秋既然不想多說,葉修就不再提。他默了頃刻,接著問道:“你有什麽想告訴沐橙的麽?”

蘇沐秋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有啊,有很多。”他坐在了書桌上,很緩慢地說道:“我想和她說我在外面沒有別的妹妹,連別的妹子也沒有。讓她把吞日放下,把二營長的意大利炮也給還回去。少喝酒,現在這社會對女性太不公平了,大半夜的就別出去亂晃了。交友要慎重,陸然這種人最好別讓我逮著他。工作別太累,別熬夜,別接太多戲,註意身體,按時吃飯……”講著講著,蘇沐秋忽然就沒聲了。直到很久,他才幹澀地說道:“還有,你記得告訴她,她沒有嫂子也沒有小侄子,不過我確實舍不得把她交給別人。所以……所以她的婚禮,我就不去參加了。”

葉修靜靜地聽完,沒有打岔,也沒有亂評論些什麽。倒是蘇沐秋自己,說完話後才忽然意識到:“等等,不是在說你的事情麽?怎麽話題全都圍繞我了?”

“沒毛病啊。”葉修看著蘇沐秋,眼瞼微微斂了斂。“等你把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我就該走了。”他低低地說道。

蘇沐秋頓了一下。“你決定要走啦?”他問,“你不是嫌疼麽?”

“再疼也要忍著啊。”葉修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然後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不然他們該有多疼啊。”

“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說他們的疼不叫疼,比起你的疼痛差遠了。”蘇沐秋聳了聳肩,“不過他們為了你確實費了不少勁。之前為了找到你差點沒把整個京城翻過來,搞得好多大佬人心惶惶,還以為黃家和周家終於要把爪子伸向皇城根下了。這兩人直接去查了全帝都的監控錄像,能看的全都看了,不能看的就黑進去,為了盡快找到你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葉修不由得笑了笑,沒說話。

“你還笑!”蘇沐秋嘖嘖感嘆了兩聲,“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這兩人為你大動幹戈,弄得好些勢力還以為京城要變天了,一晚上忙得雞飛狗跳的。”

“笑還不讓啊?有人這麽在乎我關心我,我幹嘛不高興?”葉修無辜極了。

蘇沐秋撇了撇嘴。“你在醫院裏面已經昏迷好幾天了,”他覺得自己仿佛聞到了某種戀愛中散發出的甜膩氣息,於是心塞地換了話題,“內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胃傷得最厲害,所以才會吐了那麽多血。醫生勉強抑制住了毒素繼續擴散,但是卻解不了毒。按照當時的情況,就像是拿一面土墻去堵洪水,暫時擋住了也沒用,撐不了幾小時的,所以醫生直接宣布準備後事算了。”

葉修有些發楞。坦白講,他在刀鋒上游走了這麽多年,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他沒那麽天真。他也不怕死。

可是他現在有點怕了。他怕有人接受不了自己的死。

葉修想不出等在手術室門口的黃少天和周澤楷在聽到醫生的那句話時,臉上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也許他想得出——他曾在兩年前的那一夜,從周澤楷的臉上窺得一二。即使海風挾著霧氣,也沒能遮住那股悲慟半分;他也在黃少天去公寓道歉的那個晚上,從那人眼裏察覺到了些許。縱然有黑夜的諱飾也無濟於事,無可言喻的哀痛彌漫開來,叫葉修不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

可是那樣的畫面,那樣的表情,葉修打從心底不想再看見第二次了。哪怕是想象,他都不想讓那樣傷心的場景再次掠過自己的腦內。

這一刻的葉修像是站在窄巷的風口,像是站在高峰的頂尖,像是站在山麓沖積扇,無論是哪裏都在等著被風吹。情緒如風,從四面八方刮來,呼嘯而兇猛地將他擒住,葉修無力反抗,身心都軟弱了下來。於是他幹脆放縱地讓感情站在上風,即便他會因此忍受摘膽剜心的痛苦。

他要回去。他必須要回去。哪怕登刀山劍樹,哪怕墮火炕鑊湯,什麽也阻不住他。

什麽也阻不住他去找他們。

“發什麽呆呢?”蘇沐秋擡起胳膊在葉修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就是把以前就明白的事情,看得更透徹了一些。”葉修回過神,“……所以我還沒死是吧?”

“沒呢。之前被你扔掉的針管讓沐橙給撿了回來,被方士謙和張新傑拿去做研究分析了。當然不止他們,邱非也盡力搜尋了相關資料,不過也沒剩多少,畢竟核心資料當年基本上都被咱倆給燒了。除此之外,你那兩個男朋友,加上你弟,把全世界頂尖的醫療團隊都接到京城來了。有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趁著睡覺就被嘉世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連夜運了過來,嚇得他們差點報警。”

“哦?”葉修托著腮,饒有興趣地問道:“那報了沒?”

“沒有,他們最終屈服在王大法官的口才下。”蘇沐秋說道。他想想,又補充道:“當然,韓文清深情的凝視可能也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葉修一想到那個場面,笑得有點沒心沒肺的,跟這事和自己沒關系似的。“厲害了,所以我的命就這麽被撿回來了?”

“也不算,”蘇沐秋嘆了口氣,“嘉世十幾年來的研究成果,哪是那麽容易被攻克的,不然我也不至於就這麽掛了。而且你身上的還是陶軒特意給你們兄弟倆準備的豪華升級版。”

“趁我昏迷的時候下的?”葉修直到這個時候才想起求證。其實也沒有什麽求證的必要,他當年見過蘇沐秋身上的毒發作時候的樣子,等輪到自己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哪裏會不知道陶軒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麽手腳。現在回想起陶軒那時候詭異的笑容,才後知後覺原來那人是在為自己埋下的種子而暗自竊喜。

按照陶軒的原計劃,被綁架的應該是葉秋。他一開始就準備了兩管藥劑,一人一支。先給葉秋註射進一支,然後以他為質要挾自己,把另外一支註射進葉修體內。現實是陶軒雖然抓錯了人,不過報覆的效果倒也不差——甚至要遠遠高出讓葉秋本人中了這種毒。

“對,紮在你手腕上。”蘇沐秋點頭。

葉修下意識地擡起了手腕,不過並未看到什麽針孔。他那時候雙手被繩子縛緊,掙脫繩子的時候,手腕被麻繩磨得生疼,哪還能註意到之前被針紮的不適。

“我記得陶軒說過,這種毒無解。”葉修捏著自己的手腕,淡淡地說道。

蘇沐秋看著他,欲言又止。“他……其實他沒說錯。你能撐到現在,其實全靠一流的藥物和醫療設備吊著。平均每天開銷都在五位數以上,虧得你家有錢。”他看了一眼葉修的臉色,又趕緊說道:“當然,解不了還是可以暫時壓制住的嘛,畢竟這麽強大的醫療陣容可不是請來當廢物點心用的。現在他們賭的就是你能不能醒來,只要你能醒來,就還有希望。”

葉修沒有說話。陶軒當年研制出這種藥劑,主要是為了控制自己的手下,目的在於牽制而不是殺人。然而用在葉修身上的這種可大不相同——它不僅要致葉修於死地,還要以最痛苦的方式致他於死地。葉修比那一整個醫療團隊的人都清楚這種藥劑有多陰毒,暫時壓制住,可是能壓制多久呢?

他還剩幾年的時間呢。

葉修閉上了眼睛。蘇沐秋也沒再開口,安靜地望著他。兩人間的距離不大,夾了一層清風,含著一抹鈴音,還扯著一縷青草的香氣,像是孕育出了一個小小的春天,讓兩人格外的愜意。葉修不由得慢慢地想著,雖然十年前他生活在嘉世的掌控下,每天都疲憊而驚險,然而那個時候有蘇沐秋在,有蘇沐橙在,有吳雪峰在,不出任務的時候,能和他們湊在一起打發時間,也算得上是他最美好的回憶之一了。對於這樣的時光,他並不是全無懷念的。

然後他睜開了眼。吳雪峰下落不明,蘇沐橙也許正在醫院裏偷偷擦著眼淚。唯一一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經去世很久了。

葉修也靜靜地望著蘇沐秋很久。他其實還想多和他說一會,其實他還有很多話想告訴他……然而待葉修真的開口後,只說了一句:“既然這樣,我該走了。”

不說也罷。徒增不舍。

“嗯。”蘇沐秋給了他一個微笑,“那我送你出去吧。”

葉修跟在蘇沐秋身後出了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間。他知道過了這個時刻,以後再也不會見到這裏了。現實生活中的孤兒院,早就在那場大火中燒成了灰燼。

這一眼看後,他就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思緒,轉過了頭。“……你把我和沐橙的事情知道的那麽清楚,是因為你一直在看著麽?”他問道。

“算是吧。”蘇沐秋說道。也許是出於私心,蘇沐秋走得並不快,兩人如同散步一般在走廊上行走著。“你們是我和那個世界最後的聯系了,如果你們提到我,或者產生激烈的情緒,類似於大悲大喜這樣,我大概多少都會感應得到。”

“那你一直住在這裏麽?”

“我不住在這裏。別忘了,這是你的夢。”蘇沐秋在“你”字上加重了讀音。

葉修沈默了幾秒。“那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我的一場夢?”

蘇沐秋不禁側頭對葉修望去,“這當然只是你的一場夢,”他笑了笑,反問道:“但是為什麽我就不能是真的?”

葉修停下來看他。

蘇沐秋掐著腰,有些得意地問道:“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剛才說的話非常帥非常有哲理?”

葉修鄙視了他一眼,往前加快了幾步:“我確定,你剛才的那句話是從哈利波特裏面抄的。我還記得是鄧布利多說的。”

“不是吧,這都被你發現了?”蘇沐秋小步跟了上去,“你怎麽也看哈利波特了啊,你不是不感興趣麽?”

“說的好像當初拉我看電影的人不是你似的。”

蘇沐秋一頓,然後嘀咕了一聲:“可是這句話是小說裏的啊。”他楞了楞,忽然一笑,沖上前一擡胳膊攬過葉修的肩膀:“什麽嘛,明明最惦記我的人還不是你。”

“廢話真多啊。”葉修如此嫌棄道,可也沒把人推開。

再長的走廊也總是有盡頭的。兩人並肩而行的路並沒有多遠,似乎只是幾個呼吸間,葉修就站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好了,我就送到這裏了,剩下的路我也走不了了,不然就詐屍了。”蘇沐秋無奈地說道,“我在這逗留了這麽久,你走了,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你要去哪?”葉修下意識問道。

“你說呢?”蘇沐秋移開了視線,努力裝作不在意地道著別:“行啦,我就不說再見了,反正也見不到了。廢話我也不多說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反正等你醒了也不會記得。”

葉修低低地“嗯”了一聲。其實他多少猜到了這點。“難怪你都沒有托我帶話給沐橙。”

“其實也沒什麽必要。”蘇沐秋的聲音兀的添了幾分啞,“我知道你肯定會照顧好她的。”有葉修在,蘇沐秋沒什麽可擔心的。而葉修更輪不到他來操心,他身邊寶貝著他的人多了去了。他最在意的兩個人就算離開了他,依然可以生活得很好,蘇沐秋覺得自己是時候該放下心,離開這裏了。

“沐秋,”葉修忽然說道,“就算我不記得這裏的事情,我也會記得你。”他對蘇沐秋露出了一個微笑,“我和沐橙永遠都會記得你。”

蘇沐秋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球燙得令人難以忍受。

“嗯,我知道了。”他一開口,聲音裏夾著濃濃的鼻音。“我知道了,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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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篇戀愛劇楞是讓我添加了玄幻(?)因素在內。接受不了的就當這是個假蘇沐秋好了。

以及重點,雖然在標題下點名了本文的葉受CP可以自由心證,然而在這裏我很嚴肅很正經地告訴大家,本篇沒有傘修的成分在內。沒有暗戀沒有明戀沒有暧昧。沒有!!什麽都沒有!!!兩人除了朋友什麽都不是!!!

其實我還挺喜歡傘哥的,看我把他描寫得挺流弊的就能感受得到了。然而我實在是被前幾章的一些傘修KY黨刷得快傘修轉黑了。來周黃葉文下面求傘修,我也是醉了,反正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寫傘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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