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58

關燈
第58章 58

張佳樂出神了幾秒,然後趕緊把思緒收了回來。他掏出手機給韓文清看了一眼,上面是蘇沐橙剛剛給他發來的訊息。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一句話。

“葉修被陶軒綁架了”

沒有加標點符號,張佳樂不知道那姑娘現在是個什麽樣的狀態。也許她絲毫都不擔心葉修會吃虧,也許這會兒已經急著去救人了,連個符號都來不及打。

韓文清看完這句話後,沒來及松開的眉頭頓時湊得更緊了一些。倏爾,他擡頭定定地看了黃少天一眼,張佳樂跟著看了過去,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大少爺貌似是葉修的正牌男友來著。

“……要告訴他麽?”張佳樂拿不準主意。在他看來黃少天與葉修之間的感情多半是逢場作戲,以黃大少爺那種愛尋歡作樂的性子,著實不像會為了葉修赴湯蹈火的人。更何況他們還不知道黃少天是否發現了葉修的真實身份,萬一說漏了嘴,最後誰來擔這個責任?

韓文清沈默了一秒,沒出聲,算是默許了。

於是張佳樂拖出椅子坐在了黃少天對面,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後醞釀了片刻,又嗯嗯啊啊了好久,才勉強開口道:“黃少天,你現在心情怎麽樣啊?”他心裏打著鼓,不由暗暗嘀咕韓文清該不會是想在事發東窗後讓自己來背這個鍋吧?

黃少天先是被韓文清盯了好一會,又被張佳樂這麽莫名其妙地問候了一句,頓時狐疑地回應道:“幹嘛啊你們,背著算計我什麽呢?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別給我整這些虛情假意的,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沒什麽,就是想和你拉拉呱。”張佳樂一心虛,連Q市的方言都說出來了,倒是引得窗邊的王傑希投來了似笑非笑的一眼。

“什麽?”黃少天有些茫然。

“就是和你聊聊天,促進促進我們兩方的感情,深度關心一下你的心理健康。”張佳樂一本正經地瞎掰,然後語重心長地教育道:“那什麽,黃少天啊,你從小到大可能沒有遇到過什麽挫折。但是你要知道,人生就像是心電圖,一帆風順就代表你掛了。我們活在世上,這一輩子總是要經歷許多磨難和考驗的。你想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算有的時候現實和你想象的有些出入,我們也要以一顆平凡心去面對……”張佳樂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的,不知道黃少天聽後作何反應,反正他快把自己說暈了。大腦有點缺氧,他第一次發現當話嘮也是需要技術含量的。

“行了行了快閉嘴吧,你到底想說什麽?”黃少天居然有被別人吵到頭疼的一天,不耐煩地打斷了張佳樂。

“所以你現在心情到底怎麽樣?”張佳樂又把話題繞回了起點。

黃少天的表情看起來快要掀桌了,於是張佳樂又趕緊說道:“我就是想告訴你在面臨意外的時候,一定要冷靜對待,保持理智,而且不要遷怒他人。”

黃少天:“你今天是吃錯了藥還是被奪舍了?”說罷擺擺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趕緊說吧,啰嗦了老半天也不嫌累,我都替你累。”

張佳樂頓時又翻了一個白眼,心想你是站在什麽立場說我的?不過接著就咽了咽唾沫,開口說道:“其實是葉……”

“葉修被綁架了。”張佳樂連篇的廢話連霸圖老大韓文清都聽不下了,簡潔明了地給出了答案。

黃少天在韓文清開口的第一秒就把眼神轉了過去,然後等到韓文清尾音散在空氣中的時候,又把視線放回了張佳樂身上。他稍微一怔,用了大概兩秒鐘的時間來處理這句話的含義,然而身體要更先做出反應。黃少天瞬間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把手中的餐具用力擲了出去,臉色和語氣在剎那間變得狠厲又焦急:“張佳樂我艹你大爺這麽重要的事情你他媽拖了這麽久才告訴我!!!”

“淡定,淡定。”張佳樂連忙上下揮了揮手,“他不會有什麽大事的,你應該擔心的是綁架他的人。”

黃少天哪有什麽心情擔心綁架葉修的人,他恨不得把那人千刀萬剮。他深呼吸了一口,勉強壓住了滿胸腔的急躁:“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的眉頭快擰成了一個結,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作著。葉修不應該和蘇沐橙在國外麽?怎麽會被綁架?難道在國外被人盯上了?黃少天想起葉修的殺手身份,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然後黃少天忽然無力地發現,他竟然對那個身份的葉修一無所知。他喜歡的人生死不定下落不明,而他腦子裏卻連綁架犯的嫌疑人選都沒有,找人更是無從下手。

“我也不是很清楚。”張佳樂有些怕了黃少天現在的模樣,跟要吃人似的,立馬把自己所了解的全交代出來了。“我在機場遇見了蘇沐橙,貌似那時候葉修就已經失蹤了。綁架他的可能是陶軒,嘉世的前任首領,和葉修結怨很長時間了。”眼看黃少天又要爆炸,張佳樂又補充道:“我不知道你對葉修了解多少,不過他可比你想象的厲害多了。再說據我所知,他也早就想和陶軒做個了斷了,今天這事陶軒未必能得逞。”

“就算未必能得逞,也是有可能性的。”黃少天冷冷地說道。張佳樂和韓文清身為葉修多年的好友,對葉修的實力心中有數,就算擔心也不至於失了分寸,以他們來看葉修完全保得住自己的安危。但是對黃少天來說不一樣,葉修凡是負一點傷都叫他受不了。他心裏亂成一團麻,稍微一簇怒火就給點燃了,燒得理智都快沒有了。

“電話給我。”就在此時,王傑希從後面走了上來,面無表情地從張佳樂手中抽走了手機。張佳樂有些驚訝地看了過去,然後發現王傑希的臉色似乎沒比黃少天好到哪裏去。

什麽情況?張佳樂有些懵逼。

就在他發呆這會兒,王傑希已經用他的手機撥通了蘇沐橙的電話。他看了一眼黃少天,最後選擇把電話的揚聲器打開,放在了桌子上。

“餵?張佳樂?”電話那頭響起了蘇沐橙的聲音,夾雜著急促的腳步聲與喘息聲。

“是我,王傑希。”王傑希說完,也不顧蘇沐橙的反應,直奔主題:“你查到葉修現在的位置了麽?”

蘇沐橙雖然詫異打電話的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王傑希,但是此時也不是敘舊的好時機,便很快答道:“我查過了葉秋的電話錄音,那邊只說了一句‘今晚八點房山區’然後就沒了消息。接電話的人和打電話的人同時掛掉了電話,看來對方也無意把具體位置告訴我們。”蘇沐橙咬了咬下唇,恨恨地說道:“全是陶軒的惡趣味!他就是想看我們明知道葉修有危險還找不到他人的樣子!”

“你和葉秋聯系過了?”王傑希心裏此時也有數不清的問題,但是他不能亂了陣腳,刻意地讓自己保持鎮定。“你先告訴我是誰接的電話?”

“是葉秋的助理。當時打電話的人說的是葉秋被綁架了,但是當時葉秋就在他附近,所以被助理當成了騷擾電話。我猜陶軒搞不到葉修父母的電話,也打不通葉修的電話——葉修的手機被我在機場的停車場找到了,被子彈崩過——所以就把電話打到了葉秋的單位。”

“打電話的人說的是葉秋被綁架了?”王傑希皺眉,不自覺重覆了一遍,“那他們一開始的目標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蘇沐橙的呼吸有些亂,“有可能是他們把葉修叫成了葉秋,有可能他們綁錯了人,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葉秋。他們倆今天都從機場回來,航班抵達的時間也差不多,我也不清楚陶軒會不會搞混了他們兩個。”

“或者是葉修刻意讓他搞混的。”王傑希提出了一種假設。

蘇沐橙憂心忡忡的,沒有接話。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也許代表葉修有充分的自信搞定陶軒,所以自己絲毫不懼地往虎穴去了。但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他發現葉秋即將面臨巨大的危險,所以舍己為人地頂上去了。

“你聯系上葉秋了麽?”王傑希又問道。

“他還在開會,我聯系不上。”蘇沐橙有些煩躁,“我是用別的手段竊取了之前的那段通話記錄。”

“房山區是吧。”許久未開口的黃少天忽然開口,“我知道了,交給我吧。”說罷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機走到另一邊打起了電話。

蘇沐橙一楞。“黃少天?”她一頓,“你們房間裏還有誰?”

“張佳樂和韓文清。過一會喻文州和周澤楷也會到。”王傑希回覆。

人真是禁不住念叨。王傑希這剛開口,房間門就被推開了。周澤楷和喻文州在樓下巧遇,此時一塊走了進來。

喻文州敏感地察覺到屋子內的氣氛有些不對,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他的視線掃過正背身打電話的自家表弟、神色微凝的霸圖二人,最後落在臉色格外陰沈的王傑希身上。“發生什麽了?”

王傑希沒顧得上回答,因為那邊蘇沐橙又開口了:“王傑希,你知道方士謙他在不在B市麽?”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在,一會我打電話確認一下。”身為從小玩到大的朋友,王傑希和方士謙的往來還算頻繁。他並不奇怪蘇沐橙會在這時候提起方士謙,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問題惹得他心裏忐忑了好一頓。“……以防萬一是麽。”他低聲詢問道。

“我不知道,我只覺得現在特別慌。”蘇沐橙咬著牙,沒讓自己洩露出一絲的哭腔。“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雖然我寧願把它當成自己的胡思亂想,可我不能拿葉修的生命來冒任何險。你不知道,陶軒簡直就是個禽獸,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說完這句,蘇沐橙那邊很快就掛掉了電話。比那更早,周澤楷就因為電話中的“葉修”二字而冷下了一張英俊的面孔,疾步走到王傑希身邊來。

王傑希瞥了過去,發現周澤楷的一雙眸子深沈如淵,眼中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跟藏了把武器在瞳孔後似的危險。那一眼投來,像是碎霜撒在了心窩上,且冰且刺;也像荒火燃在了經脈中,又炙又灼。怎麽看怎麽懾人,全叫見者心生懼意。

王傑希淡淡地收回了視線,大概過了一秒後才開口:“葉修被陶軒綁架了,地點不明,對方意圖不明,不過總歸不是請他去玩的。我去聯系葉秋,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門口的喻文州因為這句解釋的信息量又怔了幾秒,目光在王傑希身上多停留了一會。這麽一審視,他才發現整個房間裏的人,似乎都是認識葉修的。這大概是他們這些人最大的共同點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他一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韓文清和張佳樂不知道葉修和王傑希之間的關系,也不知道周澤楷和葉修重歸於好;黃少天不知道葉修和王傑希之間的關系;周澤楷既不知道葉修和王傑希之間的關系,也不知道葉修和霸圖之間的關系。

可是他們卻默契地誰也沒有開口詢問,盡管詫異,最多也就讓那抹情緒在心尖一挑而過。對他們全員來說,此時沒有比找到葉修更為重要的事情。

***

葉修直直地望著那根尖尖的針頭往自己的脖子上逼近,還插空地想到陶軒倒真是夠陰毒的,這種玩意居然直奔著頸動脈紮,真是怕折磨不死自己。

然後他勉強擡起手,在繩子的束縛下往自己的後腰處勾了勾。摸了個空。

陶軒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不禁被逗得哈哈大笑,倒是不急著給葉修紮針了。他把空閑的那只手往後一伸,自有人把一柄小巧的蝴蝶刀放在了陶軒的手心上。

“葉少爺,你是在找這個麽?”陶軒握著刀子在葉修面前晃了晃,樂不可支地說道:“不愧是金貴的大少爺,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麽都重。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還有隨身攜帶武器的習慣,這點倒是和你哥哥挺像的。”

聽到這裏,葉修不由得也稍稍揚起了嘴角,跟著低笑了兩聲:“陶老板,多年未見,你還是這麽蠢。”他漫不經心地擡眼看去,問道:“你還沒發現麽?……”

話音剛落,剛才還還卷著懶意的眼神,猝然變得淩厲尖銳起來!

陶軒來不及反應——無論是大腦還是動作都跟不上葉修的速度——就已經被奪走了手中的刀。那人一拳重重地擊在了陶軒的腹部,像是能把胃打出一個窟窿,頓時疼得他臉色煞白,喉嚨一甜,連針管都拋了出去。葉修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已經掙脫了繩子,盡管雙腳還綁著,可是有兩只手在就足夠對付陶軒的了。

陶軒身為嘉世的前任首領,身手並不如何,只是腦子很會算計人。葉修那是何許人,要真想對付陶軒,拿他自己的話來,用一只手都叫作弊。陶軒剛才對葉修說他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麽都重,這話可就很諷刺了。視自己的性命高於一切的,明明是陶大老板本人。要不是他當年身邊的護衛嚴密得堪比十八銅人陣,葉修早在十年前就取了他的狗命。

一手拿住了刀,一手順勢扣住了陶軒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往後一扭,幾秒的功夫就把他的手臂卸了下來。陶軒頓時發出一聲慘叫,而葉修滿臉冷漠地甩手,極快地割開了纏在腳踝上的麻繩。

“……我就是葉修啊。”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子,轉了轉被勒的生疼的手腕,氣定神閑地接完了前面的那句話。

陶軒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趴在地上,聞言心中駭然。他翻過身來,眼睛盯在了這人殘留著幾道綁痕的手腕上,倒是問不出怎麽掙開繩子的這種問題了。

這可是葉修啊!當年嘉世零失敗任務記錄的保持者,至今業界的第一傳奇。你問他怎麽解開的繩子?他可能會一臉莫名地反問你是怎麽學會吃飯的。

陶軒坐在布滿灰塵的大理石地面上,發現葉修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忍不住用屁股蹭著往後挪了幾寸。不遠處的五人悉數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兩人持刀,三人持槍,謹慎地瞄準了葉修。

距離葉修最近的那人見他沒有趁熱打鐵地擒住陶軒,二話不說就把手槍上了膛。可是陶軒沒下令,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扣下扳機。那廂的陶軒也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沒回過神,男子見葉修悠哉地把玩著手中的蝴蝶刀,那安之若素的模樣叫他心裏打起了鼓,只覺得這人太過危險還是盡早除掉為妙,可是又久久等不到陶軒的回應,心裏天人交戰了好一會。

葉修似乎看出了他的踟躕,輕笑了一聲,很體貼地沒讓他糾結太久。

蝴蝶刀被他投擲了出去。“嗤”的一聲,正中心臟。

這一切只花費了一次眨眼的功夫。

男子臉上猶疑的神色尚未散去,又慢慢地騰起不可置信的表情,兩種情緒在他的眼中交雜,最後混成了一股絕望。他緩緩地向身後倒去,感覺自己宛如慢動作鏡頭下的演員,可是又忙否認道,剛才的一切明明發生得那麽快,快到他的手指還在扳機護圈裏徘徊不定的時候,就已經被死神鎖定了目標。

很快他的身體就狠狠地擊在了地面上,手中的槍支飛起,被葉修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接在了自己手中。

哪裏是慢鏡頭了。從葉修起身,到成功把槍拿到手,前後連十秒的功夫都沒有。

下一秒葉修一個側後踢把剛才的椅子拋了出去,在剛才那位男子的眼瞼尚未闔起時,木椅就被來自右後方的偷襲打成碎片。木屑和碎渣從空中飄落,暫時阻隔了兩人的視線,而葉修卻並未因此感到困擾。他把那只手槍放在手心,握緊,然後勾起食指。

“砰!”

“嘩啦啦……”

槍聲與碎片的落地聲同時響起。等到塵埃落定時,對面那人已經安穩地躺在了地上,額前赫然開著一個黑色的彈孔,乍一看倒像是長出了第三只眼。

唔,還好這子彈氣動外形修長,難以產生翻滾。不然活生生在葉修面前上演一出爆頭,說不定會叫從良已久的第一殺手感到些許不適應。

地上的陶軒此時已經爬開了好一段距離了,哆哆嗦嗦的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把刀橫在自己胸前,作勢要向葉修刺去。可他本來也就剩一只胳膊可用,還抖得厲害,哪有什麽威脅性。

倒是葉修非常欣賞他這種像是專門給自己送武器的NPC品質。C00252C 支點短刀,意大利產的名刀。葉修簡直想給陶軒點個讚。

陶軒根本沒看清葉修是怎麽逼近的,又是怎麽把刀子奪走的。大概他確實有些來不及思考了,等他回過眼,葉修已經提著那把意大利短刀和另外兩人糾纏在了一起。兵器的碰撞聲尖銳刺耳,要不是被這聲音敲醒,也許陶軒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找回思緒。

他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打鬥,又有片刻的怔然。不算陶軒自己的話,這房間裏原本有五人。此時其中兩者一人胸部中刀一人腦部中彈,早就死了個透徹;第三人站在門口,因為葉修巧妙的走位而始終無法找到適合的時機瞄準開槍;剩下的兩人正圍在葉修左右,看起來與他打得勢均力敵,可是陶軒知道他們倆落敗也是早晚的事情。

能在葉修手下討到便宜的,陶軒滿打滿算,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他記得當年與葉修同一批的共有十五個孩子,各個都是能力不俗之人,因為弱者早就死在了先前那些弱肉強食的戰鬥中。這些孩子中有的善槍,有的使棍,每人都是極為出色的殺手苗子,可還是被其中的兩個少年壓住了所有風頭。陶軒算是個精益求精之人,對手下的要求更是苛刻,然那兩人卻優秀得讓他無可挑剔。

一個是蘇沐秋,另外一個則是葉修了。

當年還在訓練營的時候,蘇沐秋就被嘉世的同僚冠以“神槍”之名,槍技準得令人發指,幾乎是彈無虛發的水準。他甚至不需要太多的培訓,仿佛射擊就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上天獨送他一人的禮物。葉修的話,射擊水平毫不遜色於蘇沐秋,兩人配合起來更是默契十足,子彈在他們手中就如同長了眼睛似的,偏差被嚴格地控制在了半厘米之內,像是會按照他們的心意去飛。那年若要眾人給這對搭檔起個貼切名字,所有人給出的答案都會是“無解”。

而正因為如此,大部分的任務他們都是用槍解決的,所以就很少有人知道葉修的冷兵器也玩得非常好。無論是軍刺還是戰刀,這些冰冷嗜血的武器到了他手裏服帖得像一張心相印的面巾紙。葉修賦予了它們生命,它們仿佛有了思想,然後在葉修的指令下,會自己精準地完成每個指令。

在如今這個時代,冷兵器的運用率早已逐步下降。除了軍隊和傳統武術,怕是沒什麽人能真把刀劍玩得轉。至於殺手,其實他們都更為擅長狙擊。保持距離,一擊斃命,既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又簡單輕松。如果一定要近戰,那也是有數不清的手槍種類供其挑選。冷兵這種東西未免太過出力不討好,用起來比較麻煩。

可是陶軒作為嘉世的前首領,他是見過葉修當初的訓練影像的。他知道葉修能把這些冰冷的鐵器馴服到何種程度,那是要叫旁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他還記得自己當年看到視頻時,屏幕上反射出他自己的震驚面孔,叫他不禁暗嘆葉修這人簡直就是為了殺手這個身份而生的。這人天生就應該游走在死亡的邊緣,永不停歇地奮鬥在戰場之上。

而透過那層層回憶中的畫面,陶軒早已看到了他今日的結局。等他心灰意冷地卷起腦海中的記憶,整個餐廳裏只餘下葉修同他一人。

他是說活著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五具斷了氣的屍體。

陶軒本以為這裏會發生一場激烈的打鬥,然則不過是葉修單方面的屠殺罷了。自始至終,這人連半絲緊張的情緒都沒產生過,從一開始看向他們的眼神,就像是註視著死人一般。

“好了,清完場了。”葉修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漠不關心地跨過了地上的屍體,朝陶軒走了過去。“咱倆該好好聊聊了。”

“聊聊?”事已至此,陶軒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葉修還會放過自己,幹脆破罐子破摔地譏笑道:“你有什麽可和我聊的,聊我的死法麽?”

“你要是感興趣的話,聊聊也成。”葉修淡然地說道。他又往前邁了一步,腳尖踢到了幾分鐘前被陶軒拋出的那只針管,便彎身撿了起來,握著它端詳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了極為諷刺的表情。

然後他在陶軒面前停住了腳步,拿著針管在陶軒面前晃了晃,和陶軒剛才恐嚇他時如出一轍的動作。“聽說這是你特意留給我的?”葉修不帶任何感情地問道。他鮮少會流露出強烈的情緒,如今這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便已然是動怒的前兆了。不是因為陶軒剛才揚言要殺了自己,而是他對這針管中的液體著實痛恨至極。心底那段最為負面最為不堪的記憶湧得叫人猝不及防,有那麽一瞬間,葉修幾乎想把這針管狠狠紮在陶軒身上。“你說你拿它害過了那麽多人,”他堪堪壓住那股沸騰著的恨意,彎下身來對地上的人嘲笑道:“不如我就用這個幫你解決了性命吧?”

陶軒身子情不自禁地顫抖了起來,驚恐地往後又磨蹭了幾寸距離,不知道是因為葉修那雙隱隱泛紅的眼眸嚇出了魂,還是被他手中那管淺金色的不明液體嚇破了膽。

“開玩笑的。”葉修嘴角似乎牽扯起了半分,卻笑得讓人心生寒意。很快他就一臉厭惡地把針管扔了出去,低頭對著陶軒冷冷地問道:“解藥在哪?”

“……什麽解藥?”陶軒勉強地開口道,“你是說那個?”他把視線移到了地上的針管上。

葉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然呢?”

“那個可沒解藥,那是專門為你定制的升級版,無解。”陶軒回道,語畢忽然和葉修對上了視線,眼裏又翻湧起了那股不正常的狂熱。他笑容古怪,重覆了一遍道:“無解。”

“竟然給我準備了這麽高級的,你還真看得起我啊。”葉修因為陶軒的笑容而產生了少許不舒服的感覺,面色卻未變:“但是我沒記錯的話,原先的那批可是有解藥的。”

“你要解藥做什麽?”陶軒問他,臉上的古怪更甚:“當年被註射了這種藥物的人可都死了,”他環視了房間裏的屍體一圈,又說道:“最後的幾個人也都在這裏了。”

葉修在聽見“都死了”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那把握在手心的短刀便跟著微微一顫。

陶軒楞了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嘴角慢慢咧開,到最後笑容越擴越大,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他的笑聲回蕩在空曠房間裏,聽起來極為滲人:“我猜猜,你是想去救人?該不會是蘇沐秋吧?你可別告訴我,你還以為蘇沐秋活著。難道你弟弟沒有告訴過你,蘇沐秋早就死了麽?”

他緊盯著葉修的表情,惡劣地說道:“你以為,沒有我的舒緩劑,蘇沐秋真的能活下來?”他帶著報覆的快感,毫不留情地譏諷著葉修的天真,恨不得用自己的言語對葉修進行一場鉆心剜骨的折磨。

“蘇沐秋早就死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帶著滿滿的惡意重覆道,“九年前就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