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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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走進休息室的時候先是小範圍地尋找了一下藍河的身影,然後一邊朝他走來,一邊不動聲色地開始搜尋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等他走到藍河面前的時候,已經把休息室打量完了兩三圈也沒找到那個人,頓時失望地收回了所有視線。

“他不在。”藍河好心提醒道。雖然他沒談過戀愛,不過也能理解黃少天這種別扭的行為。他當然知道黃少天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自己,根本就是把自己當成擋箭牌。就連進入房間後先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也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葉修,所以裝模作樣地先找個安置目光的地方。

“我知道。”黃少天卻不需要藍河的提醒。他多看的那兩圈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倘若那個人真的在房間裏,黃少天的視線早就不由自主地黏了過去,一眼就可以鎖定,根本無需更多的尋找。“他沒有來麽?”

“呃……”藍河吞了一下口水,心想自己說完實話之後會不會死得很慘。“其實他是在聽到你過來之後走了的……”

黃少天悶了半晌,一個字都沒說。

藍河忽然有點可憐黃少天。多稀奇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黃大少爺居然還有讓別人產生同情心的一天,不過他如今這副黯然失色的模樣著實讓藍河心生不忍。許是他見過這人太多神采飛揚的驕傲姿態,如今便有些接受不了黃少天的轉變,只覺得這人應當永遠都是自信而光芒萬丈的,仿佛天底下沒有能難倒他的事情,仿佛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與別人聽。

無論如何與安靜這個詞是扯不上幹系的。

可惜從葉修離開的那個下午起,到今天的見面,黃少天在藍河面前一共也沒說超過百字。哪怕那天晚上他喝了酩酊大醉,也一聲不吭。喝到最後藍河實在看不下去想把他送回家,剛開口問了地址,黃少天就露出了更迷茫的表情,想了好半天才說道:“家?我沒家了……”

藍河才不信他。黃少天的房產多了去了,更何況是在B市這種房價幾乎要爬到天上的一線城市。就算他把常住的一套房子送給了葉修,這不還有其它的二三四五處房產麽?“黃少你喝多了,你醒醒,再想想別的公寓地址。”藍河推了推他。

黃少天卻搖搖頭,用難過的語氣小聲回答道:“可是他不在啊。他不要我,我就沒家了……”

藍河見過很多人失戀的樣子。有身邊的好友,有影劇裏的,甚至他自己還扮演過這樣的角色。無論男女,失戀後傷心是一定的。有的人選擇發洩出來,有的人選擇默默消化,隨著時間的推移,或選擇破鏡重圓,或選擇大步向前。他們會被失戀影響,卻不會被失戀改變。

而黃少天不大一樣,不知道是不是用情至深的緣故,藍河覺得他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怎麽說話,不笑,也不怎麽動怒,情緒甚少會表現在臉上,只是偶爾會皺眉,總覺得這人對外界的變化已經變得麻木起來。黃少天現在幾乎已經站在了黃家權利的頂端,反而沒有以前那麽忙,可是也不見他出去尋歡作樂,更不急著開始下一段戀情。倒是有點宅,喜歡賴在公寓裏。

以前還在學校的時候,藍河也想過如果黃少天沒有這麽吵的話,一定會變得更加完美。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他反倒懷念起那個時刻充滿活力的黃大少爺。

“咳黃少你也別想太多,其實他本來也是要出去的,正好輪到他的戲,所以他不一定是不想見你……”藍河連忙補充道。他本來想接著安慰兩句,結果一掃到周圍人面露八卦之色,耳朵張大開始情不自禁地往這邊湊,就帶著黃少天先出去了。

等到了走廊上,藍河想了想,才又說道:“你要是想見他,不如我帶你去?他這次的拍攝地點在室內,是個網吧,機子很多,你往其中一個後面躲躲,他看不見你的。”

黃少天的神色這才發生了點變化,問道:“在哪?”

“跟我來吧。”藍河趕緊帶路,然後看見黃少天手中的袋子,又說道:“我幫你拿吧黃少?”

黃少天猶豫了一兩秒,也沒客氣,就把袋子交了出去。藍河伸手一接,感覺沈甸甸的,也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麽東西。總不能是把葉修當年落在黃少天那裏的東西都給還回來吧?房子都給葉修了,黃少天那上哪還有葉修的東西。

“他之前怎麽都不在?”黃少天忽然問道。他很早就知道葉修和藍河一個劇組,囑咐藍河要是葉修去拍戲就通知自己,結果自上次分別後,足足過了半個月才見到葉修出現。

“好像是身體不大舒服……”剛才藍河在葉修面前亂扯的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對方輕描淡寫地回覆了一句在醫院呆著的。不過具體是生了什麽病,藍河也不清楚。他想起那次在黃少天辦公室見到葉修的時候,這個人的面色就不大好,不過只當這人是被凍的,或者讓黃少天給氣的。更何況當時葉修手中還拿著槍,藍河被嚇了一大跳,哪還有心思關心別的。“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吧?我看他現在的樣子還挺精神。”

黃少天又沒說話。

藍河被黃少天如今這副寡言的模樣弄得渾身不自在,不由得沒話找話起來:“哦對黃少,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那個,葉修好像誤會我們之間有別的關系,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本來是要否認的,不過正好你就過來找我,可能讓他誤會更深了。”

黃少天忽然一頓,眼睛裏竟浮現了隱隱的期待。“那他說什麽了麽?”

“沒有……好像沒什麽反應。”藍河實事求是地回答道。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又給黃少天補了一刀?

藍河不敢去看黃少天的反應,只好稍稍加快的了步子。他帶著黃少天從網吧的側門進去的,坐在A區一號機的位置上。這個位子本來就偏僻,掩在立式空調的後面,又黑又冷,就算網吧真的營業也沒人會願意選擇這臺機子。拍戲的時候就更沒人過來了,它壓根就不在鏡頭範圍內。

可是黃少天沒什麽不滿的。他又不是來上網的,更不是為了圖出鏡。他只是想過來看看葉修,而這個位置正好可以將網吧的正門口全部收入眼底,他便覺得很好。

雖然現在是白天,不過劇組拍攝的卻是晚上的一場戲。畢竟葉修缺席了那麽多天,為了趕進度,也不能完全按照天色來拍攝了。所有的窗戶都被遮光板擋住,網吧內點著燈,營造出了主角正在值夜班時候的效果。

葉修就坐在前臺後面,握著鼠標正在專心致志地玩游戲,倒像是分不清主次,把拍攝的事情拋在了腦後。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小姑娘,帶著毛茸茸的帽子和毛茸茸的圍巾,把自己裹成了軟軟的一團,看起來很是嬌俏可愛。姑娘依偎在葉修身側,捅了捅他,說餓了。

葉修就揉了揉她的腦袋,去給她煮泡面了。

黃少天的視線連忙隨著葉修移動著,一秒都不敢松開,貪婪地註視著這個人的一舉一動。若是換做一個月前他來劇組探班,看見女一號和葉修靠得這麽近,肯定免不得又要亂吃一頓飛醋。不過現在他卻根本顧不得什麽旁人,一雙眼睛裏滿滿的只有葉修一個人的身影,根本連其他人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況且他現在又有什麽身份去吃這份醋呢。

他有多久沒見到葉修了啊。黃少天在心裏酸澀地數著日子,他去了中東大半個月,分手後兩人又有兩周多未見,加在一起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好好看過這個人了。唯一一次在辦公室見到,卻又不敢露出太多的表情,怕被葉修察覺出破綻,臉上繃得緊緊的,把一溜不該表現出來的情緒全都咽了下去,那滋味從喉管一路火燒火燎到了心底。

葉修瘦了。瘦的不算多,大概只輕了三四斤,不過已經夠黃少天心疼的了。他哪會不知道葉修身體不舒服,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這個人的臉色不對,這次再見發現葉修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黃少天對葉修何其了解,那是他曾經每晚都抱著入睡的戀人,但凡葉修有一丁點的變化黃少天都瞧得出來。現在看到自家寶貝這副有些憔悴的模樣,心裏頭難受得無以覆加,直想過去問問他都是怎麽照顧自己的,又恨不得親自端著飯碗上前,哄著他餵著他多吃一點。

都怪他沒把葉修照顧好。黃少天先是一陣自責,回過神來又是一陣苦笑。倘若葉修還在他身邊,黃少天定不叫他消瘦半分,也絕不會給他生病的機會。就算葉修真的防不勝防中了流感病毒,那黃少天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他出門的。以前這人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反應,黃少天就要替他緊張個半天,哪還會讓他來劇組。不如說如果他們真的還在一起,黃少天肯定是不樂意葉修出來工作的,只把人放在家裏掏心掏肺地寵著就好了。

可是事實卻是他們已經分手了。葉修再也不在黃少天身邊了。

這個認知總是把黃少天傷得肝腸寸斷,又血流如註。分手後最難捱的時刻莫過於臨睡前;每每黃少天一個人躺在床上,感受懷裏的空蕩和另一側傳來的冰冷溫度,便覺得這個冬夜格外煎熬。而最痛苦的時刻卻是在睜眼後,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夢中感受著重新擁有,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在現實經歷著再次失去,每日都在希望與失望之間徘徊,轉眼天堂,轉眼地獄。

他明明還有好多想為葉修做的事情。還有好多想和葉修一起做的事情。

可是卻再也沒了機會。

黃少天來的時候引起了一些騷動,走的時候卻是靜悄悄的。藍河趕緊把袋子遞了過去,黃少天卻不伸手接,只往葉修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說道:“都是吃的,你拿去吃吧。”

都是葉修愛吃的。黃少天多了解葉修啊,知道他離了別人的看管肯定不會好好吃飯,搞不好就直接把剛才劇中吃的那盒泡面當成正餐了。

那可怎麽行啊。

藍河是個機靈的,當然知道那袋子裏的食物肯定不是給自己的,只不過又把自己當成個擋箭牌罷了。不過單從重量來看,裏面肯定沒少裝,恐怕夠他和葉修兩個人吃了。

“你……你幫我問問,他哪裏不舒服。”黃少天又說道。不把這個人的身子給照顧好,他怎麽放得下心。

“我知道了黃少。”藍河點頭。

黃少天便不再說話了,最後深深地看了葉修一眼,很是不舍地轉過了身。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姿態也就是飛蛾撲火那樣了,明知道自己會受傷卻依然不肯死心,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想距離那簇火焰再近一些。其實他又何嘗不知每次見到葉修就又要受到一次額外的傷害,可是他沒有辦法。他已經被剝奪了站在這人身邊的權利,如果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那黃少天幾乎要活不下去。

就算最後被火焰燃燒殆盡他也心甘情願。他太冷了啊。

等到把黃少天送上車的時候,藍河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黃少,我覺得你都變得不像你了。”

黃少天沈默了一下,擡了擡眼:“哪裏?”

“你都不怎麽說話了……太不習慣了。”藍河說道,“黃少,就當我多嘴,不過你要是已經決定分手了,最好還是看開點。既然都結束了,你這樣也改變不了現實,不如就把他當成一塊腐肉切掉,雖然疼,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是吧?”

切掉?黃少天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諷刺的笑容。葉修就算真的只是他身上的一塊肉,也是心頭肉。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黃少天要是想把他去除,就得連著心頭肉一起剜掉。他不是沒有試過,可是這一刀子下去,卻只把自己的心臟捅得更加鮮血淋漓,直至如今也未能痊愈。他不說話?他是疼得說不出話了啊。

後來等到休息的時候,藍河趕緊把黃少天送來的袋子遞了過去。袋子裏面裝著一個保溫食盒,每層當中又放著許多保溫的小飯盒,溫度幾乎完全沒有流失,像是剛剛起鍋。零零總總七八道菜色,有湯有粥,菜品偏藥膳,多是調理身體的。藍河忍不住在心底感嘆了一番,也不知道這是黃少天欽點的,還是交給助理安排的。

結果藍河剛要把飯盒給葉修送過去,不知道從哪裏就竄出來了兩個人,直對著飯盒大呼小叫:“我去,這不是黃少剛才手裏的袋子麽?原來是吃的啊!敢情黃少剛才過來一趟就是為了送吃的給你啊,不是我說啊小藍,這回你說你和黃少沒一腿我都不信。”

“臥槽真香,兄弟給哥們嘗嘗唄,肯定比劇組的盒飯好多了!”說著就把手中的盒飯放到了一邊,毫不客氣地打開了保溫盒的蓋子,唰唰兩筷子下去,眼睛都綠了:“靠,不愧是大少爺送的東西,味道就是不一樣,太他媽好吃了……”

“什麽吃的啊?”

結果又一群人被這兩人的大嗓門給引了過來,這下看到飯盒統統面露餓狼之色,一來確實餓得夠嗆,二來和藍河的關系好,也不覺得他會計較這些,三下五除二把菜品用了大半。藍河見此,也只得苦笑一聲,破罐子破摔地招呼大家:“那大家都嘗嘗吧……葉修你也過來吃點?”

葉修卻已經把自己的盒飯吃得差不多了。聞言他剛吃完最後一口,正起身去把一次性飯盒扔掉,頭也不回地說道:“不用了,我忌口。”

你連飯盒裏有什麽都沒看就說忌口!藍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後極其悲催地看了一眼面前經歷過風卷殘雲之勢的飯盒,心想該吃的人沒吃,不該吃的人倒吃得差不多了。黃少天要是知道自己給葉修準備的飯菜最後落入了這群饕餮的腹中,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殺過來?

藍河很慫地決定還是不要讓黃少天知道了。

不過從那以後,黃少天倒是每天都會過來探班。不同於第一天,接下來他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安靜地找個角落,好好地看一看葉修,然後在那個人察覺之前默默地離開。如果不是他每天固定要找藍河送吃的,藍河甚至都不知道他來過劇組。

唉,問世間情為何物啊!藍河起初還覺得黃少天是第一次動了真心,放不下這段感情,導致不想走出這段感情。到後來發現,其實這人壓根就是走不出來了吧。

而接下來幾天藍河也多長了個心眼,拿吃的給葉修的時候總要避開眾人,甚至還要換一下飯盒,為了不叫葉修察覺這是黃少天送來的。不過可能收效甚微,畢竟這菜色菜品都是上等的,連著幾天花樣都沒重覆過,除了黃少天這種大少爺,誰能在吃食上面精細講究成這個樣子。

不過葉修也沒說什麽。藍河既然拿給他吃,他也不推脫。趁著這時間藍河還問了他身體狀況,葉修卻只說自己前幾天感冒了。藍河雖然不大信--哪個人感冒能在醫院裏躺半個月啊!不過覺得葉修也不至於生什麽大病。

然後等到第七天的時候,黃少天和葉修之間終於出了點小意外。黃少天來劇組的時候露了身形,又被張奇發現了。這人又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嗓子,直把正在和葉修拍打戲那人的註意力也吸引了過來,然後手一滑,一矛戳在了葉修的肩膀上。

雖說他們拍的是現代都市劇,不過因為電競題材的緣故,幾乎每個人都在片中分飾兩角,一個是現實生活中的操作者,一個是游戲世界中的角色。葉修身為片中的主角,自然是一等一的戰鬥高手,在片中的打戲也頗為繁覆。本來導演還覺得以葉修這副懶骨頭可能隨便蹦跶兩下就要散架,孰料這人非但不要替身,自己上場後的一套動作下來更是幹脆利落,氣勢擺在那裏,連動作指導都挑不出毛病,花架子演示了兩把就全讓葉修學了去。要不是葉修的打戲全是由他本人親自完成的,今天也不至於被誤傷。

可真要論起葉修的另一層身份,被這種攻擊碰到身子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只是恰好他也因為那聲呼喊分了神,餘光掃到了黃少天的身影後便不禁恍惚了一秒,接著就從臺子上被懟了下來。好在臺下鋪著墊子,他下落的時候沒再受傷,只是一手捂著左肩,眉毛微微蹙起,臉色似乎又白了一點。

黃少天心裏一揪,顧不得找張奇算賬,差點就直接去把葉修抱起來了。還好葉修的反應比他更快,轉眼就跟沒事人一樣從墊子上爬下來,走去跟導演請了一個假。道具這種東西又不是真材實料,況且也沒開刃,被用力刺了一下也不會怎樣。導演本來並不想放行,不過這位畢竟是受到喻總重點關照的,就只能揮揮手,放了他半天的假。

“……跟個姑娘似的嬌氣,前兩天不要替身的時候我還當他多了不起呢,誰知道金貴成這樣,被塑料棍子捅一下也能請個半天假……”張奇跟身邊人小聲嘟囔著。結果話罷一回頭,楞是被黃少天的表情嚇得頓時噤了聲。

黃少天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瞳中卻不知為何似乎染了點妖冶的紅光,懾人得很。他冷聲說道:“下次再讓我聽到這種話,你就可以從圈子裏滾蛋了。”聲音中透著一股狠厲。

張奇兩股戰戰,趕緊點了點頭。

葉修又往醫院去了。

挨槍子兒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不過上次那一枚子彈卻傷到了骨頭,還沒好全就往劇組跑,這次又是一矛戳下來,疼得他差點掉眼淚。以防骨頭又出了什麽差錯,他很自覺地跑來做檢查了。

傷口還好,就是又出了點血,在繃帶上滲出了點痕跡,不礙事。不過左右他已經請了假,外面又是個好天氣,他便理所應當地占著那個頂樓的VIP病房,往懶洋洋的陽光中一躺,合上眼打了個哈欠,很快就會了周公去。

房間裏的溫度有點涼,葉修剛睡的時候趁著陽光正好,只把被子拉到了腰部。睡著睡著,便不自覺地往被子裏鉆,最後只留著一張臉和雙手還露在外面。

周澤楷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葉修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的模樣。有點小,又沒什麽安全感的樣子,恁是他在門口做齊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這畫面撞了一下心窩。

他從未見過葉修的這副姿態。然後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了葉修身旁,心想道他也從未見過葉修的這副相貌。他註視了這個人片刻,然後悄悄地在床邊跪下,讓自己的視線和這人的身子持平,緩慢地描摹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心上人。

初次見面。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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