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關燈
葉修睜眼過後看到的便是一片白。好在白得有層次,窗簾是象牙白,墻面是魚肚白,床鋪是珍珠白,幾種亮度交疊著才不至於晃瞎了葉修的眼睛。三秒鐘大腦已經重啟完畢,葉修想起了這房間,是他在醫院頂樓的私人病房。

這是葉家考慮到他的身份特意為他申請的,常年為葉修預留著,幾乎也算得上葉修去過最頻繁的一個地方。

他稍微動了一下身子,左肩頓時傳來一陣痛感,讓他不禁“嘶--”了一聲。窗邊那個正在打電話的人聽到這聲動靜,三言兩語就結束了對話,走到葉修身邊坐下。

“感覺怎麽樣?”那張和葉修一模一樣的臉探了過來,試了試葉修額頭的溫度。“好像不燒了。”

“我還發燒了?”葉修問道。一開口卻發覺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

葉秋早就給他準備好了水,這會兒從床頭拿起水杯試了試溫度,發現有些涼,又去給他接了點熱水混進去。“剛到醫院的時候就開始燒了,細菌感染,中間反覆了好幾天。”他在水杯裏面插了一根吸管,遞到葉修嘴邊。

葉修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他清了清嗓子,“我躺了多久了?”

“四天,今天二十號了。”葉秋說道,然後端走了水杯。“下周這個時候就是除夕了。”

想到除夕,葉修忽然對葉秋問道:“我受傷的事你沒和爸媽說吧?”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你讓我怎麽說出口。媽要是知道了又得一頓哭,到時候擦眼抹淚地跑到醫院來當看護,咱倆耳根子都清靜不下來了。”葉秋嘆了口氣。小時候他知道爸媽把葉修送走之後,曾經暗暗地記恨過一段時間父母。他想不透爸媽怎麽會那麽狠心,讓哥哥去承擔這一切。直到他在一天晚上看到母親躲在房間裏捂嘴痛哭,才意識到父母做出這種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手心手背都是肉,說到底為人父母的要遠比葉秋更加痛心。

葉修對於這點再清楚不過,不然他也不會回了B市也不肯回家住。這麽多年來他爹媽一直覺得虧欠了自家大兒子,面對他的態度免不得要小心翼翼起來。就連他家總是鐵著臉的老頭子也是如此,如若葉修和葉秋同時犯了錯,老頭子只會批評葉秋一個人,面對葉修的時候多是保持沈默,讓葉修非常不習慣。他曾經回家住過幾次,不過最後還是搬了出來。

“沒說就好。”葉修松了一口氣,又說道:“唉,居然躺了這麽久,還發燒,果然人上了年紀身體素質就下來了啊。”

葉秋眼皮子一跳:“就算你沒受傷,光是吸了那麽多迷藥就得躺至少一整天好麽?再說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本來就算不上多好,還到處逞強!”

“這次任務可是你給我布置的。”葉修表示自己很無辜。

葉秋一瞪眼:“我讓你去保護喻文州,我讓你給周澤楷擋子彈了麽?!”

“可是你早就應該清楚會發生這種狀況。”葉修被葉秋數落得多了,任是自家弟弟怎麽氣急敗壞,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自說自話:“喻文州哪有什麽保護的必要,他甚至在這次合作中連你的身份都不知道。你讓我去保護他,不過是借著這個機會讓我見到周澤楷。”

葉秋安靜了下來,默不作聲地聽葉修的分析。

葉修卻突然問了他一個問題:“王傑希為什麽想殺周澤楷?”

葉秋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好半天才無可奈何地說道:“你說呢?”

葉修的眼瞼沈了沈,胸口像是被紮進了一根刺。他張了張口,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就這樣安靜了幾許,他才刻意忽略掉了內心那些難以言喻的情感,繼續同葉秋論起正事:“……總之他以為我死了,所以就找了你當盟友。你們倆打得都是同一個算盤--如果我當初真的被小周所殺,那麽毫無疑問他便是你們倆共同的敵人。如果我沒死,那麽小周對我來說便是個威脅。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和王傑希合作的?”

“從你開始拍第一部劇之後。”葉秋說道,“一旦你真人被曝光,不能百分百保證周澤楷不會在電視上認出你。既然不能杜絕危險的發生,那麽就徹底毀了危險的存在。我說過,我會幫你收拾掉。”

葉修便又沈默了一會。不過沒過太久,他就接著說道:“但是你和王傑希的性質不同。如果王傑希發現我還活著,可能就會停止行動。而你卻希望徹底抹殺小周。可你又顧及我的感受,所以最後在準備實施計劃的時候,把我牽扯了進來。你讓我去保護喻文州,是希望我和王傑希不要過早地碰面。因為在你的計劃中,最終決定周澤楷生死的應該是我,而不是王傑希。所以直到行動那天我才見到了王傑希,而那時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王傑希已經不可能停手了。更重要的是,因為利益的牽扯,喻文州不會讓他就此停手。”

葉秋沒有承認,也沒有多加解釋。他和葉修是雙胞胎,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彼此讀懂全部的心意,他實在沒有再去開口的必要。“而你最後還是選擇放過他。”葉秋抿了抿嘴。

“不是放過他,”葉修搖搖頭,“兩年前我不肯殺他,兩年後亦然。葉秋,只要我還有保護他的能力,我就不會讓他死在我的面前。”

“你不殺他,他卻未必肯放過你。”葉秋擰著眉說道。雖然他把周澤楷的生死權交到了葉修手裏,但是這種結局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

“怕什麽,我當年中了四顆子彈都能逃回來,他抓不到我的。”葉修的語氣聽起來卻不大在意。

“你就作死吧你。”葉秋冷冷地說道,“你覺得你的身體還能承受幾次那樣的重傷?要不是張新傑處理得及時,你在兩年前就玩完了。”

葉修卻假裝聽不懂地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是啊還好有張新傑,你放心,這麽些年來他技術見長,真要有下次估計他就更熟練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啊!”葉秋咬著牙,作勢要朝葉修撲過去,不過最後卻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地狠捏了一把自家哥哥的臉。事罷他嘆了口氣,掀開了被子躺了上去,避開傷口把葉修環住。葉修住的自然不是普通病房,連病床都是queensize的,此時躺下兩個人倒是一點都不擠。“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心情麽!”他抱怨道。

“能能能。”葉修稍稍給葉秋讓了一點位置,語氣雖然敷衍,不過接下來說的話卻很認真。“老實說,其實以前有段日子我真的不怎麽看重自己的這條命……嘶疼疼疼你別掐我我都說是以前了!”葉修苦於肩膀上的傷不能亂動,只好呲牙咧嘴地求饒。“……你聽我講完啊!畢竟那時候我手上染了那麽多人的鮮血,一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我還做過一個夢來著,夢裏我殺過的人全都跑了出來,想把我拉進地獄。那時候我就想,我總有一天是要償還這一切的。”

葉秋忍不住抱緊了自家哥哥,把臉貼在他沒受傷的那個肩膀上,心裏一抽搭一抽搭地難受。

“可是現在不一樣,現在我想好好活下去。”葉修籲出了一口去,語氣平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究竟有多脆弱,死對於一個人來說太容易了,可是活下來的人卻要承受加倍的痛苦。也許我確實該遭到報應,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想起那天晚上黃少天因為自己的一個電話就千裏迢迢地跑回了家,一路上都在惦記著自己,心裏頓時一軟,又暖得服帖。能被一個人全心全意地在乎著、寶貝著,葉修覺得自己特別幸運。他想不出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那個喜歡他的人會傷心成什麽什麽樣子。但無論如何,葉修都想為他好好活著。

事到如今,他真是見不得黃少天難過了。

“你能意識到這一點,我真欣慰啊。”葉秋語氣覆雜,“不過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有份,就算真的下地獄了,也有我陪你受著。”

“當然咯。”葉修一點都不和他的雙生子客氣。然後他又把話題移到了自家好久未見的戀人身上:“話說我在醫院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打電話給我?”

“你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我才充上電,沒開機。”葉秋從自己口袋裏翻出了葉修的手機遞過去,然後翻身坐了起來。“你看吧,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葉修點點頭,按下了開機鍵。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顯示了兩個來自黃少天的未接來電。他還沒來得及回撥,電話就又一次被人撥通,屏幕上浮現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葉修按下了通話鍵,問道:“餵?”

“您好,請問是葉修葉先生麽?”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是個將近四十的男子,語氣彬彬有禮,“我姓李,是黃少天先生的律師。黃先生在兩天前把一處房產轉到了您的名下,請問您什麽時候方便簽個字?”

“房產?”葉修奇怪地問道。

對方便立馬報了一串地址。

葉修一聽,很快就熟悉了過來。那處房子正是他和黃少天同居了幾個月的公寓,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黃少天莫名其妙地把房子轉給了他。

“黃少天說了是什麽原因了麽?”葉修納悶。

“呃……”對方遲疑了一下,問道:“葉先生,請問您最近和黃先生見過面麽?”

“沒有。”他要是和黃少天還有聯系,也不至於連那人為什麽把房子送給自己都不知道。

於是對方斟酌著字句,極為委婉地說道:“葉先生,是這樣的,我和黃先生認識了許久,類似的財產轉移其實以前也有接手過。如果我沒有弄錯您和黃先生之間的關系,那這處房產,很可能是黃先生給您的……分手費。”

分手費?葉修一楞,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麽,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日期。他是十一月份的時候從Q市拍了廣告回來,在超市裏向黃少天主動提出了交往的要求。黃少天的回答卻是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來考慮,那是在周澤楷生日的四天前。

十一月二十號。

而今天,是一月二十號。

……所以那個人在思量了整整兩個月之後,給出的卻是這樣的答案麽?

葉修頓時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一句話結束了這通電話。然後在大腦還沒完全冷靜下來的情況下,快速地撥通了黃少天的電話號碼。

無人接聽。卻不是因為對方關機,而是被對方掛掉了電話。葉修聽著話筒裏傳來的“對方正忙”,眼神一點點地冷了下來。

於是他重新撥了過去。撥通,然後被掛掉,再撥通,再掛掉……如此重覆了四五次,那端終是接了電話。

“黃少天。”葉修幹脆利落地叫著這個人的名字,多餘的一個字也不說,等著對方的反應。

“那什麽……你好,我不是黃少……”結果接電話的卻是一個有些熟悉的溫和聲音。“黃少現在……不大方便接電話……”

“藍河?”葉修很快就認出這個人的身份。

“咦?對,是我,你是?”藍河想了想,畢竟和葉修在劇組呆了那麽久,對他的聲音也是有些耳熟的:“是葉修麽?”

“是我。”葉修承認道,接著又問:“他在你身邊麽?讓他接電話。”

“呃……”藍河想回頭看了一眼黃少天的臉色,那人卻忽然轉過了頭,背對著他看向窗外,叫藍河瞧不到悲喜。於是他只好對電話說道:“黃少不想接電話……”

“你們在哪?”

“這個……”藍河夾在這兩人中間簡直苦不堪言,還沒來得及消化黃少天和葉修之間的關系,就先把兩邊都得罪了:“葉修,黃少現在心情不大好,你還是別過來了……”

葉修直接打斷了藍河的話,說道:“要麽讓黃少天接電話,要麽告訴我你們的地址,二選一。”

藍河在此時的正確選擇應該是直接掛掉電話,畢竟黃少天在授意他接電話前就已經表明了自己不想和葉修說話。他一點都不想惹到這尊大神,可是葉修在電話中的語氣卻讓他不敢自作主張。藍河和葉修認識了一個多月,算不上多熟絡,不過也記得對方是個隨和的模樣。然而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這人的氣勢如此之足,乃至一句尋常的話語都讓自己違抗不得。

於是藍河只好捂住話筒,試探著叫了一聲“黃少”,語氣誠惶誠恐的,心中叫苦不疊。他等了十幾秒,才終於等到黃少天伸手拿走了手機。

藍河暗暗地松了口氣。黃少天把震動不止地電話扔給他的時候,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寶貝老婆”四個字。聯系人都沒刪,稱呼也沒舍得改,怎麽看都只是人家情侶倆間的小打小鬧。俗話說得好,床頭吵架床尾和,人家的家務事自己最好不要插手,省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只不過黃少天拿起了電話也不出聲,長久沈默的模樣讓所有與他相熟的人都大跌眼鏡。葉修不是來和他比耐心的,遂先開了口:“你沒什麽想說的麽?”

“想說什麽?”黃少天輕哼了一聲,冷漠地說道:“兩個月的時間到了,玩膩了罷了,你以為呢?”

葉修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口,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像是一嘴的伶牙俐齒都被拔光了一樣。

“房子給你,要不要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過小爺我向來對床伴出手大方,更何況以前我也說過送你一套房子來著,我可是向來很講信用的。”黃少天的語氣懶洋洋的,似乎不僅在言辭上把葉修放在了“床伴”的位置上,連心裏也是這樣想的。結束一段關系對他來說是如此尋常的事情,尋常到他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只覺得乏味。“不過主要還是因為我以後也再也不想看見任何和你相關的東西。關系到此結束,以後別纏著我,也別再打電話了。”

然後他就掛掉了電話。

電話這端的葉修卻還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一言不發地舉著手機。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沈,像是沒睡醒一般,竟是分不清那個在電話中對他冷言冷語的黃少天究竟是真是假。

也許是自己太累了,也許是迷藥的後勁還沒過。或者肩傷的陣痛帶來的幻覺,總之怎麽會是真的呢?好好休息一下,搞不好明天睜眼就能在病房裏見到黃少天……葉修罕見地自欺欺人了起來,重新閉上眼睛在床上躺下,直把被角蓋過了頭頂。片刻之後,他不顧自己肩上的傷口,緩緩地在被子下蜷成了一團。

他難得的這麽委屈,卻連個安慰他的人都沒有,只能一個人悶不吭聲地躲在床上的一角消化著。葉修的眼梢還帶著尚未褪去的困惑,整個人茫然得像是被父母拋棄了的孩子。

他曾經確實被父母送進了孤兒院,卻在那裏結識了蘇家兄妹。蘇沐秋離開後,他又遇見了周澤楷。後來周澤楷與他決裂,他就看到了黃少天。這個人一見到自己就邀請他去吃飯,飯後水到渠成地睡到了一起,然後更加水到渠成地發展了一段包養關系。他和葉修以前遇見的人都不一樣,聒噪又多情,甜言蜜語多得像是背過詞典,柔情蜜意的攻勢恁是第一殺手也沒招架得住。他對葉修好得恨不得把這個人捧到月亮上坐著,還曾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寶貝兒,你以後都有我在了。

而事實上黃大少爺確實把葉修寵上了天。

卻在膩煩了之後松了手,冷眼看著葉修摔了下來。

葉修和第一任在一起的時候,既礙於自己的責任,又不想誤了對方的前程,兩人只相處了兩年便不得不分手。他喜歡上第二個人的是時候,那個人卻是自己的任務目標,在錯誤的時間相遇,然後在數聲槍響中別離。如今他終於有了自己的身份,以為這次可以好好地談個戀愛,卻低估了愛情的保鮮期。

竟然只有短短的六個月。

倒是破了黃少天的記錄。

講信用?葉修不禁發出了一聲嘲笑,眼睛卻驀地一燙。你他媽的還說過要一直陪著我呢,這也算講信用?

葉修這樣想著,卻忽然掀開了被子,從床上爬了起來。半個小時後葉秋敲了敲房間的門,推開後卻發現病房裏空無一人。

黃少天的電話掛了不到半小時,又重新響了起來。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寶貝老婆”四個字,眼裏快速閃過一絲掙紮,跟看不得似的把手機又扔給了藍河。

藍河只好認命地重新接起了電話:“餵?葉修?”

他以為葉修會叫自己把電話遞給黃少天,然而葉修卻說了另外兩個字:“開門。”

“啊?”藍河一呆。

房間外卻已經傳來了一聲槍響,門把手被子彈打得一歪,接著葉修一腳踢開了門,面無表情地出現在了黃少天辦公室的門口。

此時窗外的陽光正足,葉修一走進來,那些光澤就均勻地在他的身上鋪了一層,比劇組打造出來的光影不知道要完美多少,襯得葉修像是在光明中誕生的神祇。藍河在娛樂圈混跡了這麽多年,深谙各種拍攝技巧,不由得聯想到這個時候應該給葉修再來一首或舒緩或震撼的背景音樂,慢鏡頭從遠拉近,最後來個臉部特寫,簡直就是一部電影的點睛之筆。

不過這支筆的臉色卻不怎麽好。他的視線在辦公室裏轉了一圈,然後毫無意外地停留在了黃少天的身上。這時候的黃少天卻已經把自己先前臉上的表情收拾了個幹凈,頂著張玩世不恭的面皮看向葉修,眼裏凈是輕佻。

“你來做什麽?”黃少天不耐煩地問道,然後又忽地一笑,了然一般說道:“怎麽,舍不得我啊?看開點,分個手而已,多大點事,這世界上舍不得本少爺的人多了去了,我總不能逼著自己和一堆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吧?順便給你個提醒,可別學陸然死纏爛打,樣子太難看了。”

“我來看看到底是什麽讓你決定分手的。”葉修冷靜地說道,然後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卻不知道諷刺的是誰。“萬一你是被逼無奈呢?“

黃少天被葉修逗的一笑,嘴角一咧回覆他:“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分手能有什麽原因,不過就是沒新鮮感了。好吧我承認,出門這段時間約了不少新人--你那是什麽表情?難不成我該為你守身?別逗了。總之玩得多了,回來之後發現對你已經提不起興趣了。不過你也該知足了,我還沒和別人在一起過這麽長時間。”

“所以你是為了打破自己的記錄才要求多思考兩個月麽?”葉修面色不改,仿佛分手對他來說也確實不是什麽大事。他也確實希望如此,所以努力抑制著自己的聲音,也抑制著雙手,讓它們不要沒出息地亂抖。

“我倒是想問問,你以為我思考之後會給你什麽答案?”黃少天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很驚奇地反問道,“我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堂堂黃家大少爺最後會和你這種人在一起吧,我是腦子進水了麽?所以說陸然之後我就不願再約你們這種戲子,不是我說,你們太容易入戲了。”

葉修卻想著自己中彈之後不知道失了多少血,估計醫院忘記給他補回來了,不然現在怎麽覺得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

“好吧。”葉修點點頭,盡管如此也沒露出太大的反應。他多擅長演戲啊,那是他的職業,更是他多年來保護自我的一種手段。黃少天不想看見他死纏爛打的模樣,他就不叫黃少天看出一丁點。既遂了對方的意,也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那再見了。”

黃少天卻還要在這個時候補上一刀。“慢著,我記得我說過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最後他還是換上了這樣冷漠的語氣,從藍河手中拿過了手機,看也不看地就扔出了窗外。二十多層的高樓,黃少天卻一點也不關心會不會砸傷旁人。“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你知道我對於不需要的東西,向來不會手下留情。”他連之前口口聲聲喜歡得不得了的戀人都能做到棄之不顧,哪還會關心什麽路人。

葉修頓了一下,轉身離開了房間。

出了藍雨大樓,葉秋就站在那輛沃爾沃旁邊等著他。他眉頭微微蹙起,看見葉修的時候像是有一肚子的訓話要說,不過最後還是顧忌著低到零下的氣溫,先把人拉進了車內暖和著。

“厲害了啊你,傷還沒好就敢到處亂跑。”葉秋臉上帶著隱隱的怒氣,要不是看在葉修身上還有傷的份上,他真想揍人。然後他拉開了葉修的衣服,稍微檢查了一下左肩,果然在繃帶上看見了絲絲縷縷的血跡,多半是傷口裂開了。“你剛才用哪只手開的槍?”

葉修沒有說話。

葉秋臉上的怒容更甚,又氣又心疼,忍不住數落道:“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感覺不到疼?”

“哪能啊。”葉修總算開了口。他緩緩地擡起手,卻是覆上了自己的心臟。視線透過窗戶看向了高聳的藍雨大樓,輕輕地說道:“我疼得心都碎了。”

痛貫心膂,連眼睛都要冒汗,臉色更是葉秋從未見過的蒼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