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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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身外之物可以送給你了。就算幹媽感謝你陪我的這些日子。真的,我很開心,很快樂。

他的姑父搬走了他的行李,他回頭緊緊地擁抱著我,想到他就這樣離開了,鼻子一陣酸。但看著他的眼眶裏也開始犯紅,我還是強忍住了淚水。

他爬在我耳邊輕輕的說,幹媽,你應該接你兒子回來住的。哪怕只有一陣子而已。我相信,他一定很想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感覺,真的很好。

生命的挑戰(十)

幹兒子的無心之言,只給了我一瞬間的沖動。我關上門,自己一個人面對那個空空的兒童室,一如獨自面對的我心底最後一道自我欺騙的防線。真的接那個孩子過來住,就要把那裏清空了,貼上白色的防護墊。我就要赤裸裸的面對現實,無法再關著門,做自己的夢。

夜幕漸漸包圍。躲在屋子的角落,看著隔壁陽臺上還未卸掉的節日彩燈,閃爍著那一個厘米的光輝。黑暗還是黑暗。室內的空氣很安靜,很幹澀。缺了一個人,竟覺得如此的死寂。

偷來的短暫做母親的感覺,讓我心柔軟。柔軟的想著我那個從來沒有感受過母親懷抱的孩子,被硬生生的刺痛,又不願閃躲。肆意的揭自己的傷口,看著上面滴下來的鮮血。想要笑,面部卻異常僵硬。

其實孩子有什麽錯呢。錯的是我們。我們的自私,我們的放縱,我們的不負責任。一輩又一輩,無法停止的輪回與承傳,與生俱來,永遠洗脫不掉的罪。

或者我們也沒有錯,那個男人也沒有錯。一切只是命運的捉弄。我們只是命運放在鍋裏的食物,顛簸著被拋高,重重的跌下,反覆的煎熬,然後被啃食殆盡。

冬天快要過去了吧,春天快要來到了吧。身後的影子很長。需要等待的時間,應該也很長。

裹緊了浴衣,趴在陽臺的窗臺上,推開了窗,吹著風。很涼。我覺得我和老天爺一樣躊躇不決。但他的猶豫不過這十幾天,花總會開的,樹總會綠的。

低頭向下看,地面離自己很遠很遠。遠的看不清行人臉上的表情。

我對這段距離,已經不再那麽期待。仔細想想,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兩個人,匆匆的來到了我的生活,又匆匆的離開了。帶走了什麽,留下了什麽。

我一個人,活著。

幹兒子還在這裏的時候,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堅強了。可每次想要認真思考的時候,還是無法抑制的想要逃避。天使的話在我腦海裏盤旋而過,在每一幾乎崩潰掉的黑色夜晚。

活下去,也許真的需要很多的勇氣。但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而有的人,卻偏偏沒有活下去的權利。

看到手機上的那個熟悉的號碼,我有些遲疑。但我還是按下了通話鍵。電話那邊的聲音很低沈,很悲傷,卻帶著隱隱的輕松。

我說,我要見他一面。軒說,好。

白色床單微微的突起。很像小時候藏在被子裏的玩具。我伸出手,輕輕的揭開。

工作人員已經給他畫了妝。他靜靜的閉著眼睛,像個假娃娃一樣漂亮。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嘴巴很小。臉上還擦了胭脂,肉嘟嘟的很可愛。

我想,他只是睡了吧。安靜的像天使一樣的容顏。我張開手臂,第一次擁抱著我的孩子。很小,很柔軟。只是,不會有溫度,不會有呼喚,不會有回應。

結束了,都結束了。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帶回家了。

孩子,媽媽給你準備了很可愛的房間,媽媽會買給你最好玩的玩具,媽媽每天都會給你講故事,媽媽,媽媽這輩子,可以永遠陪在你身邊了。

生命的挑戰(十一)

我又一次踏上了 旅途。和六年前相同的時節。只是這一次我不再是一個人。我胸前,貼身放著一個小小的袋子,粉藍色的小布偶形狀。裏面,是我的兒子。他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我帶他走遍了我走過的那些地方,和他講了很多我記憶裏,還算平淡快樂的日子。我帶他去了迪士尼,和他一起,抱著米奇拍照,吃冰激淩,坐摩天輪。一起看日出,看日落。他就貼在我的懷裏,伴著我的心跳。漸漸的,我甚至覺得,那就是他的心跳。

那天,和平常一樣,我走在NY的街上,一只手按著衣襟下的他,一邊和他講著和某個朋友在夜裏狂奔的故事。一個人從我身邊走過,不經意撞了我一下。我回頭,又低頭的不過一秒鐘時間,他不見了。我瘋狂的追逐著那個人,但是我沒有追到。我像個瘋子一樣,在街頭抓著路人問,翻著每一個路過的垃圾箱,走進每個黑暗的後巷。

我精疲力盡,靠在骯臟的後巷角落。我哭不出來,我覺得我的心又一次空了。

理智告訴自己,我只是丟失了他的一部分而已。只要回家,他還在那裏等著我。可是我的心在痛。因為,他已不再完整。

我終是沒有再找到他丟失的那一部分。我像任何一個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孩子受傷的母親一樣,深深自責。在NY的街頭流連一周之後,在街上好心的賣報人想要打電話通知警察之前,我終於離開了。

回到自己塵封的屋子。我直直走向放著他骨灰罐子的架子走去。眼神不小心掃到了屋角那個輪椅上。我抱著那個罐子,看著輪椅發呆。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再次回神的時候。我已經坐在那裏了。手指習慣性的撫摸著已經落了灰的扶手。我閉著眼,向後靠了過去。

好想念翔的懷抱啊。雖然不那麽溫暖,不那麽結實,但是讓人心安穩。如果他在,他會告訴我該怎麽辦吧。

我的翔,你在哪裏呢。如果在天堂,能不能也帶我去呢。帶著我如此骯臟的靈魂,我可以和你,和兒子,在天堂相遇麽。

我覺得我老了。我已經不像當年一樣,輕輕松松的,就可以放下我不願面對的事實和回憶,倔強的迎著各種眼光,從新開始。

我把孩子的東西,一路買的各種玩具,和他的骨灰鎖進了那間小屋。我甚至發誓,不要再走進去了。可是才不過半天時間,我就已經忍不住打開了房門,把自己藏在了一堆玩偶之中。

我像個癮君子一樣,一面告訴自己,不要沈浸,不要留在這種狀態,天使不會願意看見我這個樣子。可另一面,我幾乎白夜不眠的坐在那堆玩偶裏,和一個並不存在的影子,一起玩,看著他聽我講故事,看著他沖我撒嬌。

我覺得我已經瘋了。原來這種固執,這種不願面對現實的基因,是深藏在我的每一個細胞中,流淌在我的血液裏的。我的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所以,我也會成為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我擺脫不了。這是宿命。

生命的挑戰(十二)

蒼白的手指輕輕的撫過瘦骨嶙峋的左手手腕。那道傷疤,清晰而筆直。多少次,我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已經忘記了生命的痛楚之後,又一次次的跌進命運的陷阱裏,遍體鱗傷。

我讓自己昏昏沈沈的藏在意識之外,不想要醒過來。但我還是醒了。只因為我聽到了一句模糊的耳語。

幹媽,你失去了一個兒子,但是你還有我。我已經失去了一個母親,我不要,也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們說,我長時間沒有規律的生活,和不正常的精神狀態,已經嚴重侵蝕了我的身體。所以我呆在醫院了,靜靜的呼吸,靜靜的思考,靜靜的活著。

我記得,我失去意識之前,幹兒子走進那間臥室時候,面帶驚恐的表情。我記得,一個陌生的男子把消瘦虛弱的我背在背上。我記得,他的腳步很顛簸,讓我的頭很暈。我記得,他的肩膀很寬,很厚,很安全。

我以為,他們會把我送去那個白色的監獄。在那裏,我可以和那個男人再次相遇。幹兒子很堅持,很倔強的把我留下了。我的父親,我已經多少年沒有再見到他。事過境遷,我以為我可以原諒他。可是想到我的孩子,我無法磨滅心中依然留有的怨恨。

幹兒子保留著我給他的鑰匙。在我帶著我兒子的骨灰滿世界奔跑的時候,他就來過幾次。而這一次,他剛巧帶了他的音樂導師來。否則以這個孩子瘦弱單薄的身體,是無法那麽快把我送進醫院的。

這個孩子依然清瘦,揚著一張清秀的臉,只是脫去了一層青澀。他似乎更加的敏感懂事。在我面前只字不提孩子,母親之類的話題,也從未問過我為什麽沒有打招呼就離開,和回來之後,莫名其妙的行為。他只是每天按時來醫院看我,講著他在藝術學校的那幫狐朋狗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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