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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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荒誕無稽的故事。

偶爾陪他來的,就是那天那個擁有寬厚肩膀的男子。他有一張和我幹兒子類似的清秀面孔,卻擁有一個很不和諧的健碩身體。他說,他在幹兒子的藝術學校教音樂理論,兼職我幹兒子的鋼琴家教。

我覺得我可能有些過於敏感。我總覺得他在我背對著他的時候,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我。那種感覺,很像我從小就已經熟悉的,帶著一些憐憫。可是每次我回過頭,我卻只能看到他微微上翹的嘴角,和溫柔無比的圓眼睛。

那一天,只有我和他在病房。我背對著他,看窗外的花園,那種感覺又一次從我的脊柱向四肢蔓延開去。我有些微怒了,他於我不過是個陌生人,只是一次救助,我出了醫院會想辦法報答。我不需要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人在我背後審視我的生活。我依然背對著他,我冷冷的說,先生,我的背後開出了怎樣的花朵,讓您如此關註。

他從鼻子裏呼出一串笑聲。我猛得轉過身,帶著一絲幽怨對上他很陽光,很清爽的笑臉。我一陣恍惚,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不過他開口講的話,卻打消了我心頭的那一丁點剛剛冒頭的愧疚。

你覺得自己很可憐麽,你覺得自己是最悲慘的悲劇中的女主角麽。你不過是個最脆弱,最膽怯,最懦弱的人。你覺得整個世界,所有的人,你自己的命運都背叛了你麽。那是因為你自己,連邁開腳步去走路的勇氣都沒有。你不過是活在你自己編織的夢裏面的一只可憐蟲而已。

生命的挑戰(十三)

我啞然,想要發火,卻又有些心虛,憋著發不出來。有些心虛。我知道,他說的都沒有錯。但是被人這樣直白的講出來,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看似無害的笑瞇瞇的看著我。仿佛剛才那樣尖刻的話完全與他無關。強悍如他,卻長著如此一張臉,讓人毫無防備。這個人似乎不那麽簡單,他很特別。

我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為了讓自己的視線躲開他讓人有些混亂的臉,也為了讓自己可以冷靜下來。頭腦裏已經不再是一片空白。看著樓下院子裏嘻哈打鬧著走過的一群年輕人的身影。中間那個笑的最大聲的男生,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手也吊著。自己不也曾經擁有過那樣頑強青春的生命力。再苦,再痛,都可以扔掉了,從新來過。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面對各種眼神依然可以保持微笑,藐視天下,什麽都不怕的倔強,堅強的女子,不見了呢。

心豁然從濃霧中走出來了。一切的一切那麽清晰刺眼的顯出了他們原有的樣子。不需要,也不可以再逃避了吧。就算生命的痛那麽清澈冷冽。痛到了極致,要麽就麻木了,要麽就超脫了。像個鴕鳥一樣,躲在沙子裏,痛也並不會減少多少,只會無窮無盡的持續下去。

我回頭給了他一個感激的微笑。謝謝你,你是個很特別的人。

他可能沒想到聽到那樣的話我會如此平靜,看到我的微笑楞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恢覆了常態。你也不是個平凡的女人。

幹媽,老師,你們倆個在說什麽,那麽開心。幹兒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看到兩個基本沒有講過幾句話的人,居然相對而笑,有點兒搞不清楚狀況。

我跟你幹媽說,等她好了,我接她去我家住。

我沒想到這樣他也可以自作主張,這個人還真是特別。我剛要開口解釋,幹兒子很開心的過來抓著我的手臂。

是麽,幹媽,真的麽。

我。。。

幹媽,我好開心。有人可以照顧你了,我就放心了。老師人很好的。。。

聽著幹兒子絮絮叨叨的說著他老師的事情,我也只好閉了嘴,把想說的拒絕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

只要他們開心就好。我住在哪裏,其實都無所謂。

他壯碩的身體靠在墻邊,抱著手臂,一幅打手的樣子。偏偏臉上依然保持著招牌的微笑。只是這一次,我似乎看到了一絲絲狡猾。奸計得逞後,得意洋洋的樣子,說實話,挺可愛的。

生命的挑戰(十四)

他說,他的名字叫黑白。我知道他在開玩笑。

我一直跟著幹兒子喊他“老師”。那一天,他靠在我床前的椅子上看護士給我輸液。自從他私自宣布了我出院後的去向之後,他幾乎天天都來。他說,要搬回家的東西,他要看好了。

我叫他幫我遞我正在看的書給我。他突然說,咱們很快就要成為同居人了,還是要叫名字吧。

我看到小護士用眼角偷偷的瞄我們倆個人,不禁苦笑。不知道和這樣的一位神人住在一起,是不是哪一天我也羽化成仙了呢。

我選擇了叫他老白。他問我為什麽,我說因為他像極了我小時候看的一本書裏的一個人物。他問我書的名字,我說我忘記了。雖然他不那麽滿意,不過被我和幹兒子叫了一陣,倒也默認了。

心情好,身體自然恢覆的很快。我出院了。目的地,老白的家。

我想,去老白家住這個決策是對的。自己的那個公寓,有太多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角落。在曾經讓我混亂的磁場中,我無法保證,在某個特別的時間,某個特別的動作之後,前後的記憶和心情會重疊,將我再次推回那個死胡同裏。

老白什麽也不讓我搬過來。他說既然要從新開始,就完完全全都是新的才對。但是我還是固執的讓幹兒子偷偷的把天使的輪椅搬了過去。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擦拭幹凈,藏在了老白給我準備的臥室的陽臺上。

不過畢竟是自己的房子,他很快就發現了我的這個小秘密。他站在那裏楞楞的看著那個輪椅發了一陣子呆,然後滿臉疑問的看著我。

我說,那不屬於過去。那屬於我在等待的一個未來。

他的表情有一點兒受傷。我想,那也許是因為吃醋了吧。

幹兒子每天晚上會過來練琴。老白說,他很有天分,又很努力,很快就會實現他的夢想。

他說,我是個沒有夢想的人,所以飄蕩不定,所以隨波逐流。

也許,我真的需要找尋一個方向,一個目標。只是,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還有怎樣的夢藏在我的生命裏。

搜索過我從小到大的記憶,我清楚地了解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麽,失去了什麽。卻完全想不出我夢過什麽。一個完美的童年,一個正常的家庭。曾經渴望過的東西,似乎勉強算是夢的那些,也都不再適合我現在的狀況和年齡。

我有足夠的錢過下半生,所以我不需要工作。我沒有什麽激勵人心的愛好去消耗時光,也沒有足夠悲天憫人的心去做義工。

我突然發現,我活著的原因,似乎,只是因為不願意死去。

生命的挑戰(十五)

老白住的很高,城市中心林立的大廈的最頂層。我從搬來的那一天就在訝異他這樣的落魄藝術家,小小藝術學校的導師,似乎更應該蜷縮在淩亂而狹小的出租公寓裏。他聽了我的話,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我也沒追問。

住在他這裏,舒適的讓人不願去思考任何事情。

老白修長的手指不但可以在黑白琴鍵上舞蹈,在纖細琴弦上飛翔,居然還做的出一手好菜。這讓我對他強健壯碩的身軀裏藏著怎樣的七竅玲瓏心充滿好奇。

我半開玩笑半試探的說,誰要是嫁了他,不知道修了幾世的福。他也只是如賣場小姐一樣展示著他那溫柔的微笑,什麽也沒說。

我發現,他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男朋友。我住在他這裏,名副其實的同居,卻也未曾對我有任何逾越的動作。

老白,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老白從身後輕攬著我的腰,原本很暧昧親密的姿勢,他卻一本正經的自然。讓我想要躲避,都有種想法不純的心虛感。

靠在欄桿上,面前是流光溢彩的晚霞。遠處的高樓大廈在暖色背景上的剪影,模糊氤氳,仿佛紙片一樣脆弱,一推就會坍塌。

不禁感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我感覺到身後的人在搖頭。

太陽如果一直都在天上,那我們都要被曬死了,而地球那一邊的生物,就都凍死了。

太陽的確會在你這邊落下去,但是它註定了還會在你這半邊的世界升上來。

太陽是公平的,它給你的時間,永遠只有一半,給別人的溫暖,也並沒有比給你的多。

手裏抓著的,是冰冷的欄桿,身後貼著的,是溫暖的身體。

冰冷和溫暖,也永遠都是一半一半。

當人躲在黑夜與冰冷中的時間太久了,就忘記了陽光圍繞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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