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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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陌生人聽。只是心頭的那些滿滿的塞在裏面,幾乎讓我窒息的情緒,宣洩而出。

他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連臉上的表情,都一直那麽平靜,淡然。我終於又沈默了,看著他蒼白的幾近透明的臉龐發呆。

他突然沖著我微笑,活下去,也許真的需要很多的勇氣。但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也許人生過程中會有不幸,有不如意,至少你還有時間和機會去等待一份幸運和順遂。你擁有的明天,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明天,那是我從記事起,就在努力追逐的奢侈品。

我擡起手,輕輕的撫過他的臉龐。你是天使麽。他的嘴角,彎出一個美麗的弧度。他擁緊了我,什麽也沒有說。

我們就這樣擁抱著沐浴陽光溫暖的熱度,直到一群人噪雜的聲音打破了我和他之間的寧靜。我看著他被安置在一個輪椅上,緩緩的向著門口推去。

他突然停下了,轉過頭,沖著我說。

生命,是上天賜給你的,你可以享有它,就要珍惜它。連帶我的那一份,勇敢的活下去吧。

剩下了我一個人,站在天臺上。風吹散了留在我身上他那淡淡的一絲溫度。仿佛一切都是虛幻,根本沒有發生過。

只是心終已歸於平靜。腦海中的記憶,仿佛已經變成別人的故事。那裏,只剩下那雙溫柔如水的黑色眼眸,並回響著那句話。

能夠活著,是多麽幸運的事。

生命的挑戰(二)

坐在窗前,看著樹上第一片紅葉。退色的夏艷,本應悲傷的季節,而我的心卻不知飛向了哪裏,無意識的傻笑。就要出院了,又要回到某個沒有自由的空屋,對著一室沈悶的空氣。這難得的好心情,經得起怎樣的消耗。

身後的門打開了,我沒有回頭。那張我曾經如此迷戀的臉龐早已失去了光彩,像個紙面具一樣僵硬,仿佛總是躲在太陽的背後,帶著抹不去的陰影。所以我就那麽坐著,閉著眼睛,感受著兩道目光在我的背後游走,緩慢的寫著一篇怎樣的文字。

一聲輪子壓過地板的輕微的響動,把仿佛已經入定的我拉回了現實。我轉過頭,一下子楞住了。呆呆的看著我的天使從輪椅上站起了身。你就這樣迎接你的新“主人”麽。他擡起雙手,很俏皮的勾了勾食指和中指,給他的話戴上了引號。

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我起身沖進了他的懷抱,感覺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便站穩了,輕輕的擁著我。怎麽是你,我以為是他,我要出院了,我。。。他的手指輕輕的按在我的唇邊,擋住了我絮叨的言語。我知道你要出院了,不過不是回去那裏。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我滿臉疑問的看著他像孩子般有些得意地笑臉。他點點頭。你怎麽做到的,你怎麽讓他們放過我的。他的手輕輕的撫過我的臉頰。你說過,我是你的天使啊。

我推著翔的輪椅走出我的病房,正式成為他身邊的一名貼身看護。我不知道他是怎樣換來了我的自由。我只知道看護這個工作對於我這個並沒有足夠的經驗和技能的人並不能勝任。但是翔身邊的人似乎早已經習慣了他的固執與任性,毫無理由的遷就著他的各種近似無理的要求。我清楚的從他們眼中看到了潛臺詞。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去的人,就隨便他去吧。

我問翔,你究竟生了什麽病。他坐在輪椅上,蒼白的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其實也沒什麽病,只是他們太緊張了。他站起身,伸展了手臂圍著輪椅轉了一個圈。突然站定了,擡著頭往天上看去。

一群鴿子從廣場的一側飛起,在空闊的天空留下一片振翅的回音。他伸出手,撫摸著它們在空中劃過的軌跡,臉上一片向往。

翔就像一只關在籠子裏的鳥。籠子外的世界於他的誘惑,是一種奢侈的毒藥。也許離開籠子的危險,是不知道哪一刻就會失去生命。但是至少有一次展翅翺翔的機會。曾經看過,聽過,感受過,就可以心滿意足的微笑著死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默默的等待著,等待著不知何時就會到來的那一刻。

我走過去,緊緊的擁抱著翔虛弱的身體。他輕輕的攬著我的腰,讓我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材高大,他的胸膛很寬闊。可我這樣的擁抱著他,卻像擁抱著一件最最脆弱的陶瓷娃娃。那麽的縹緲而不真實。

因為命運的殘缺和身體的殘缺,因為同樣厭倦了生活在憐憫的目光下。兩顆孤單的心在相遇的一剎那就已貼近了彼此,努力的想要從對方那裏吸取一些補償。我貪婪的依附在他單純而溫柔的靈魂邊上,試圖借以洗滌自己的罪惡。他入神的聽著籠子外面光怪陸離的生活,想象著自己無法經歷的日子。

也許是上帝對我骯臟過去的一種懲罰吧。我的愛情裏,不再有情欲兩個字。這烏托邦一樣的愛,僅到一個擁抱為止。

生命的挑戰(三)

那是我最平靜的秋天。只要在翔身邊,即便不是在天堂,即便這世間依然骯臟如常,日子也是快樂的。

每一次他偷偷的拉著我,躲開那一群堅守崗位的看護,走出他那個精致的鳥籠子,我都不曾阻止。我不忍心阻止。自由,已然是淩駕於生命之上的。

街角的公園,是我們經常去的地方。翔不能走太長的路,而那裏離醫院很近。大部分時間我們就坐在長椅上,看著公園的花,從盛開到腐敗枯萎。看著街邊的樹,一片一片的葉子,變成杏黃色,然後隨著秋風,一片片雕落。

餵餵鴿子,松鼠,或者偶爾經過的流浪狗,就可以讓他一整天保持著嘴角最溫柔的弧度。看著公園角落的孩子們的游樂設施,他有些蠢蠢欲動。我拉著他的手起身,走過去,把他安置在了一座秋千上。

翔有些慌亂的抓著秋千的鎖鏈,任我輕輕的推動著。漸漸他臉上的害怕消失了,他開始學會自己搖擺著驅動秋千越蕩越高。

翔松開手伸展著手臂,快樂的大叫著,引得路人一陣側目。鳥兒飛翔起來了,我心中一陣感動。於是淚眼朦朧中,我忽略掉了黑色鐵鏈映照下的面孔,已經漸漸沒有一絲血色。

翔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正站在走廊裏。我面前的那個人說了些什麽,我完全沒有聽進去。我的視線穿過那個人插著腰的臂彎裏,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他微笑著,動了動嘴唇。沒有聲音,我卻真真切切的聽到了。

努力活下去。

我不怕那些人的責備。我怕的是自己良心永恒的不安。好在上帝並沒有把我的天使召喚回去。我厚著臉皮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在那些人敵意的目光裏,等了他出來。

看著翔靜靜的躺在那裏,蒼白的臉,長長的睫毛,厚實的嘴唇,沒有一絲生氣。只有一側懸掛的點滴瓶輕輕的搖擺著,像一個鐘擺一樣,細數著他餘下的生命。

我又哭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開始擁有了那麽多眼淚。是心中的冰山融化了吧。如果我的淚能過換取翔多一天的生命,我應該願意把自己都化成淚水了吧。

那些人沒有辦法敢我走的。因為翔一直抓著我的手,即使睡著的時候也沒有放開。大家的縱容又一次的給了我這個罪人留在翔身邊的機會。我無所謂,怎樣的惡毒眼神,話語,傷害我沒有經歷過。我只是那樣的固執,固執的呆在他的身邊。我已經什麽也看不到了,只有眼前這個虛弱的人兒。

翔又一次睜開眼,我正靠在他的床前,看著夕陽照著他蒼白的側臉,有些透明,有些模糊,仿佛隨時都會消逝。一切像夢一樣,那麽的不真實。

夢是什麽。他低下頭,輕輕的撥開貼在我臉上的碎發。夢是踏著夕陽種樹,還是,夕陽映射在樹林中的影像。他笑了,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抱緊了我。

心有些顫抖。在夕陽下種的樹,是否能順利長大。夕陽的光線,又能否照亮樹林呢。

生命的挑戰(四)

酒杯空了,只剩下幾片冰塊的殘骸貼著玻璃緩緩的隨著手的搖擺而顫抖著。調酒師偷偷瞄了我幾次,想要問我要不要續杯。我只是沈默的看著酒杯發呆。我已經不想再喝醉了。酒精麻痹的只是身體,而思緒和記憶已經深深刻在心底,只有在灰飛煙滅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消逝。

翔走了。他被他的父親送到了太平洋的另一邊。這一次他沒有機會任性撒嬌。因為他走的時候,正在昏迷中。所以我留下了,所以我又像個游魂一樣晃蕩在這個城市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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