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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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禁錮我,也沒有人會需要我。

繞了那麽多圈,我還是一個人。

在我三十歲生日的這一天,心有些疲憊。我想,我現在應該算是一只孤單的老妖精了吧。

裹緊了大衣,走出了酒吧美麗典雅的雕花大門,走進濃黑的夜。身後的門靜靜的關上,隔絕了噪雜的音樂和人們喧嘩的聲音。拐過街角,將一片五彩靡虹拋在身後。

我喜歡這冰冷的夜,夜風吹過裸露的皮膚,仿佛翔永遠微涼的手指。他離開我身邊已經多久了。秋葉早已落盡,帶著他的夢,也帶著我的夢,歸於大地。

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勇敢的女人。所以我不能如翔的囑托,真正的放下自己的過去。我依然無法面對我生命裏那些糾纏不清的靈魂。但我知道,我至少可以履行他離開前的承諾,找一個可以陪伴的人,無論明天是晴是陰,繼續活下去。連帶他的那一份,努力的活下去。

走進密封的過街隧道,隔絕了夜風,突然感覺心頭一陣空虛,一片淡定。

隧道的樓梯平臺邊,歪坐著一個年輕的賣唱人。懷裏抱著一把吉他,帽子低低的壓在臉上,也許在睡覺。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安靜的冰冷的深夜,還有不歸的街頭藝人。

拖著腳步,慵懶的高跟鞋回蕩在隧道深處。吉他聲突然響起,伴著低沈的呢喃。

夜風裏的玫瑰,你從哪裏來。

今夜裏的笑容,你為誰綻開。

誰來分享你的寂寞。

迷離眼神,步履輕盈。

誰來擁抱你的虛空。

放縱的夜,欲望的風。

我停住腳步,轉過身,坐在臺階上,靠著冰冷的墻壁,看著他細長的手指輕輕的撥動著吉他的弦。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孤單的旋律一起哼唱。

開心的人生,虛榮的夢。

五彩的人生,無常的命。

虛偽的人生,貪婪的本性。

匆匆的人生,脆弱的心靈。

歌聲在空蕩的隧道裏,帶著冗長的回音,一遍又一遍的盤旋。

不知道什麽時候琴聲和歌聲已經停止了,只是耳朵裏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旋律。他看著我,我看著他,都沒有講話。

他摘下頭上的帽子,胡亂的撥了撥頭發。他有一張不算帥氣,只稱得上清秀的娃娃臉,配著他藏在寬大衣衫裏有些單薄的身體,看起來好像還未成年。

他重新戴回了帽子,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我。

你家,有沒有空房間。我,沒有錢。

生命的挑戰(五)

我的住所空蕩蕩的。春天剛回來的時候,買了很多東西都還沒有開包裝,我就“住”進了那個讓人做惡夢的地方。離開翔之後,卻又沒有了當初回來這個城市從新生活的心情。而這個孩子,竟成了這半年裏我唯一帶回來這個所謂的家的人。

為什麽要帶他回來,我根本沒有去思考。我想應該是他問我有沒有地方給他容身,而我剛好寂寞,如此而已。

買這間公寓的時候,我偷偷的幻想過要接我的孩子過來住,所以特別準備了一間小屋子。這也是這間公寓裏唯一一個精心裝扮過的屋子。只是半年的時間,我都沒有打開過。

打開那扇門其實需要勇氣的。我沒有。跟在我身後的他在我楞在門前不知道多久之後終於沒有了耐心。他的手握在門把手上的時候還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阻止,就徑自開門走了進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跟在他的後面走了進去。空氣有些憋悶,很重的灰塵味道。他看著有些幼稚的裝修皺了皺眉頭。你孩子的屋子?我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已經走過去打開了窗,從不知道什麽地方變出來一塊布,打掃起來了。

抱著新的床單被枕再次走進這扇門,他正坐在一把對他來講比例有些小的木頭板凳上擺弄著他的吉他。斷續的音符挑動著我某一根神經顫抖著帶來一絲隱痛。

如果我的第一個孩子能夠活下來,也差不多是這樣十幾歲的年紀了吧。

冰冷的空氣吹了進來,吹醒了我一時的恍惚。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把胡思亂想的念頭趕出了腦海。

我剛要轉頭離開,他突然停下了,指著小書架上的一個像框。那就是你的孩子?很可愛。

我感覺像被人在背地裏開了一槍,正中心臟。伸手扶住了桌子,穩住了搖晃的身軀。我大口的喘了幾口氣,猛的沖了過去,抓起了擺在最上面一格的盒子與相框,頭也不回的躲進了自己的臥室。

盒子與相框被我丟在了臥室的角落。昏黃的燈光照著它們,像一部老舊電影的一個片斷。

躲在陽臺的陰影裏,吹著夜風喝酒。一杯又一杯機械的灌下去,品不出味道。也許是眼淚流得太快,隨風揮發掉了酒精。我怎樣都喝不醉。我只是冷。冷到全身顫抖。心依然是撕裂的痛。幹巴巴的,流不出一滴血。

我這樣枯坐著,看著窗外濃黑的沒有一絲雜色的天空。凝視著,凝視著,眼睛就疲憊了。有些迷離,有些紛亂。

用了很久的時間,我才意識到,那是太陽升起前的第一道曙光,從玻璃窗折射過來的圖案。於是,我的三十歲生日,就這樣過去了。

站起身關窗,趴在窗臺上看依然空曠的小區街道,偶爾飛馳而過的汽車,匆匆趕公車的行人。還有那一大塊鉛灰色的雲掠過,在清冷的天空留下一片陰影。

又是新的一天來到了。

生命的挑戰(六)

拉開抽屜,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角落,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看了看敞開的臥室的門。小桌小椅小床小櫃。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留下。連灰塵都沒有。

也許我帶他回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完全陌生的一個人,我該如何信任。我有點自我埋怨。已經三十歲的人了,不應該依然靠著沖動過活。好在消失掉的只有那個抽屜裏前幾日從銀行取出的五千塊紙幣。就算買的一個教訓吧。

裹緊了單薄的絲制睡衣,不想吃飯,不想洗澡。喝進肚子裏的那些酒讓我空洞的腸胃,空洞的頭腦一起絞痛。

走進寬大的壁櫥,關上門,在陽光明媚的白天,這裏是屬於我自己的黑暗角落。沒有人可以侵占。靜靜的窩在翔的輪椅裏面,想象著他的懷抱,微涼的體溫。手指輕拂過他可能輕撫過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這樣,就可以再次拉起他的手。

坐在輪椅裏,被人推著前行的感覺,很惶恐。你要充分的相信站在你背後的人,然後將自己前進的方向,賦予他人之手。翔給予了我這樣的信任,於是冥冥中,我丟失了我的心。

翔讓我找一個人懂得珍惜我的人,陪伴我的日子。除了他,我想我很難找到另外一個聽了我的故事後還可以如此淡定的人。我已無法再愛上任何人。心早已隨他飛到遙遠的大洋彼岸。如果他放手,我寧願一切沈入海底。

朦朦朧朧之中,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就睡著了。一陣雜亂的丁丁當當聲響從壁櫥的門縫鉆了進來,悶悶的。很想起身察看,卻發現自己頭暈暈的,四肢無力。勉強擡手摸了摸額頭,滾燙如火。吹了那麽多的夜風,我病了。

恍惚間,仿佛有強烈的光直直的照著我的眼睛,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光線中搖晃。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卻怎麽也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我像被包圍在了一片凝膠一樣的液體中,無法控制自己,隨波飄蕩。身邊的世界搖晃的厲害,什麽也看不清楚。

我呼喚著翔的名字,我想,一定是他來接我了吧。

不知道這樣迷迷糊糊的過了多久。直到感覺一絲清涼的液體伴著苦澀從唇齒邊滑入口中。我咧了咧嘴,醒了過來。面前是那張清秀的娃娃臉,眼中帶著一絲緊張。我揉著依然劇痛的太陽穴,品著嘴裏異常的苦澀,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我給你餵了退燒藥,很快就好。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措了措手。那個,我煮了粥,我去看看。

看著他的背影從門縫中消失,我有些糊塗了。他不是已經離開了,怎麽又回來了呢。頭又開始攪動般的疼痛。不管他了,生病的時候,總是需要有個人照顧的。

我突然又想起了某個寬大空洞的臥室,想起了某一次吹透了夜風後的病痛,想起了躺在床上等死的頹敗,想起了那個無微不至照顧我的人,繼而想起了他們。

父親,哥哥,兒子。我生命裏的三個男人。

撕裂,輾轉,縮瑟,黯然。

生命的挑戰(七)

當我再次踏出臥室的門口,眼前的景象讓我楞在那裏,一時挪不開步子。原本空蕩蕩的客廳,堆滿購物袋和紙箱的角落已經清空。我買的那些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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