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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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兩步,退回了自己的堡壘裏面。我看著他,像隔著一道很寬的護城河,那麽的遠,那麽的不真切。

我聽著他的話,悠悠的。我不讓你看孩子,也是為了你好。我冷笑,這個故作體貼的借口,你倒是說的很順。他轉頭躲開我的視線,看向一邊。有時候,不知道事實,會活得更開心,更快樂。我只是不想把你也拉進這事實裏面。

我的心一沈,走過去,伸手扭過他的臉。你在對我隱瞞著什麽,孩子怎麽了,夭折了麽。不對,如果事實是這樣他們不會還拿錢打發我。你說吧,我什麽沒有經歷過,我早晚是要下地獄的。我就不信還有什麽事實能打垮我。

軒伸手把我捏住他的臉的手拿開,握在手裏。他的手一片冰冷,仿佛來自地域的召喚。你真的確定你要知道事實。你真的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我看著他溢滿痛苦的雙眼,遲疑了一下。

事實通常都是殘酷的,我的人生已經足夠證明。如果我將面對的是另一份殘忍,我真的需要去了解麽。

但是心中滿滿的母愛與憤怒讓我不能停滯尋找事實的腳步。他是我的孩子,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他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無論那事實是什麽,無論那事實有多麽殘忍,我都要知曉。我有這個權力知道。告訴我,告訴我孩子到底怎麽了。

軒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專註的,深刻的看著我。良久,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仿佛要把肺裏面每一絲空氣都擠出去。來吧,他拉住我的手,穿過走廊,庭院。他拉著我走進一個我最最熟悉的院落,房間。我停在我曾經渡過八個月的那套房子的門口,心臟開始痙攣起來。

我感應的到,他,我的孩子,就在裏面。

夜風裏的玫瑰(14)

我沖動的想要推門而入,但是我的腳步卻移動的很艱難。我不知道自己心裏在猶豫什麽。我對自己有點兒失望,居然為了他的幾句話弄的心中莫名的恐懼。

我整了整衣襟,擡手去推門。沈默了一路的軒突然又開口了,問著他已經問了好多遍的問題,你真的確定你要知道事實。我狠狠地呼了一口氣,壓住了心底翻滾的情緒,已經走到這裏了,無論事實是什麽,我都需要,必須去面對。

軒走向前,用鑰匙打開了門。把我讓進了那間屋子裏。外廳的一切似乎還和五年前一樣,那種熟悉的感覺讓我又一陣恍惚。仿佛我只是剛從醫院回來,而我的孩子就躺在嬰兒床裏等著我去安撫。仿佛我身邊站著的人真正是我的丈夫。仿佛一切只是場夢。

夢,其實很容易醒的。

我看見通往內室的門緊緊地關著,而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護衛。我轉過頭看著他,怎麽,難不成我的孩子這麽見不得人,你還把他拘禁起來了。他揮手支走了那兩個人,跌坐在沙發裏,用手捧著頭,呻吟著說,我也不想這樣的。

我感覺心底的情緒再無法抑制,一股腦沖向了腦門,讓我的身體都開始抖起來。你怎麽可以這樣子,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子。我痛楚的從齒縫裏吸了吸氣,也好,今天我就把孩子帶走,你們不能好好養他,我可以。

我轉身沖向通往內室的門,幾次反手甩掉了軒的拉扯。我真的怒了,我不管不顧的推開了那扇門,那扇隔在我和兒子之間,夢和現實之間的門。

曾經很熟悉的屋子裏,家具已經都搬走了,空蕩蕩的。地上鋪著厚厚的白色軟墊,墻邊也高高的圍了一圈相同材質的墊子。緊閉的百葉窗縫隙裏透出的光亮在地上劃下幾條細細的亮線,像箭頭一樣指向角落裏一團白色蠕動著的東西。

看到的景象有些詭異,我站在門口,楞楞的看著那團白色中間鉆出一個長著黑毛的球。球轉了過來,是一張臉,一張孩子的臉,一張雖然已經有些改變,卻依然熟悉無比的臉,一張從未在我夢裏離開過的我的孩子的臉。

胸膛在沸騰,身體在顫抖。我想要跑過去擁住他,卻怎樣也邁不開腳步。微笑著,我在原地張開了雙臂,孩子,過來。他聽到聲音,停止了蠕動。我在軟墊上蹣跚的向前走了幾步,孩子,別怕。聲音有些分叉,眼淚再也無法忍住,默默的流了下來。我可憐的孩子,你是過的怎樣的生活啊。

他的那雙墨黑的眸子遲疑著,最終對上了我的身影。一個奇怪的表情爬上了他的小臉。一個來自地獄的表情,一個我看過,就再也無法忘記的夢魘。

他咧開了嘴,舌頭垂在嘴角,口水瞬間流了下來。他伸展了四肢,像個2,3歲的孩子一樣,很短小的四肢,以一種很不協調的姿勢向我爬來。

眼淚瞬間凝結在我唇邊,我擦幹了淚水,眼前的畫面卻並沒有改變,只是更加的清晰。我感覺一切仿佛是個設計好的圈套,一套整蠱我的圈套。我想要轉身去拉住他問清楚。但是我怎樣也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身影扭曲著,離我越來越近。

這是個玩笑對不對,我聽見一句沙啞的聲音,從不知道什麽地方響起。骨節喀吧的點綴著節奏,我慢慢的轉過頭去看著身邊低垂著臉的他。

告訴我,這是一個玩笑,對不對。我終於聽出來,那是自己的聲音,從堵滿了的胸腔裏,擠出來的聲音。

軒擡起頭,臉上帶著我不願看見的愧疚而傷痛的表情。

於是我做了一個母親能做到的最殘忍的舉動。甩掉了腳邊那團來自我身上的血肉,狂叫著奔了出去。

夜風裏的玫瑰(15)

我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企圖讓輕輕搖擺的頻率讓混亂的頭腦更加混亂。我想,如果就這樣瘋掉了,也許不失為一件好事情。

可惜我的神經依然那麽的堅韌的在它們的崗位上工作著。所以腦海裏依然閃著剛才看到的一幕。所以腸胃依然翻江倒海的攪動。所以沖出門的時候摔倒擦傷的膝蓋和手掌依然隱隱作痛。

身體上的不適卻無法抓住我的註意力了。我一遍一遍的想著,想著那個不自然移動著的小小身體,想著他小臉上不自然的表情,想著他咦咦嗚嗚的發出不自然的聲音。一切都太不自然了,讓我恨不得想要忘記那張我一眼就認出的小臉。

一個寬厚的胸膛靠近了我,一雙手臂緊緊地擁抱著我。一個我曾經夢想了很久的擁抱,在這個時刻,卻已無法再掀起我心海中的哪怕一絲絲微小的漣漪。因為那裏已經是一片驚濤拍岸。

怎麽會這樣子。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沈的像來自地獄的呼喚。軒的胸膛顫抖了一下,沒有講話,只是抽出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一張略有些古舊的黑白照片。我只瞟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被我送進白色監獄的男人的身影。

我沈默的看著那張照片,等待著他的解釋。孩子是在過完百歲之後,開始發燒。醫生開始也以為只是著涼,直到他開始間歇性的痙攣。

軒頓了頓,看向我,我沒有反應,只是繼續看著那張照片。最後,他被診斷為,先天性腦發育不良。

那和這張照片有什麽關系。我擡頭,看向他的眼睛。軒不敢直視,躲閃著看向院子裏的灌木叢。我搖晃著他的肩膀,照片裏的男人是我的父親,那個女人是誰。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照片裏的,是楠的父母。

我楞在那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聽著他喃喃的解釋,我忍不住一陣苦笑。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他的楠,孩子的真正父親至今不願意來見我。

一個下三爛連續劇的劇情,一個聽了那個男人講了無數遍的故事,一個沒有講完的故事的另一面。那個故事裏有個可憐的女子,被未婚夫拋棄後發現自己有了孩子。愛讓她倔強,她頂著各種壓力將孩子生了下來,撫養長大。

那個狠心的未婚夫,就是那個男人,我的父親。他為了我的母親,拋棄了自己懷有身孕的未婚妻。而那個被父親拋棄的孩子,就是他的楠。和我分享著同一個愛人,瘋狂擁抱過的男人。

當這個上輩人的故事終於完整了,我,卻已經被它碾成了碎片。

我微笑著,我無法抑制臉上的笑容。尤其當我看見軒憂傷的眼睛裏仿佛看見鬼一樣的表情,我笑得更加無害,更加燦爛。

我以為我早就躲開了那個男人,躲開了我不堪的命運。卻不知道命運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永遠也逃不開。

我以為我擺脫了那個帶著我的痛苦與恥辱的孩子,就擺脫了宿命。卻不知道命運並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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