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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臘肉與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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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臘肉與火腿

除夕過年吃團圓飯, 領紅包,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 開年祭祖後農家就閑了。

今天不用走親戚, 忙活招待客人,大夥兒看大戲的看大戲,去公社趕集的趕集。

牛大家的板車也不休息, 拉了一趟又一趟,初一有許多人逛縣城。

縣城對於鄉下的人來說,有股別樣魅力,那裏一切東西都是稀奇的,新穎的,好看的, 向往的。

然而對於小宋家來說,縣城就是個普通地方, 還沒大山有趣。

因此這一天, 宋小果和小月兒照樣出去和牛娃子撒歡了。

柳暄紅也擱在屋裏, 哪兒沒去。

紅木桌上, 擺著一封紅彤彤的信。

這是賈根民寄來的結婚請帖, 邀請她初三去賈家飯店參加婚禮。

收到請帖時,柳暄紅有點驚訝。

雖然她在縣裏頗有名氣, 但是她根基淺, 真正拿的出手的鋪子也就飯館和火鍋店,大多數人並不把她放在眼裏。

或者說, 她沒到能打進他們圈子的地步。

請帖是新娘特意要求的, 新娘是人民教師, 特別欣賞柳暄紅這種自立自強的作風, 上課都是拿她當例子鼓勵學生。

賈根民想著兩家門面在一條街上, 正對著,擡頭不見低頭見,平時也諸多爭搶,柳暄紅算他的同行,也就同意了。

不過周艷艷不覺得,賈根民的婚宴是賈家飯店的最後一次絕地反擊,她看到賈根民給柳暄紅發請帖,認為賈根民是給柳暄紅投降了,深感背叛,和賈根民大吵了一架,也埋怨新娘子多事兒,憋著氣籌辦婚禮。

柳暄紅不知道請帖背後的恩恩怨怨,她只是略微驚訝,不光是對她居然收到了請帖驚訝,還因為婚宴的日期——大年初三。

按老規矩,初一開年,迎新辭舊,初二一般習慣回娘家,走親戚,賈根民把日子定在大年初三,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太焦急了。

柳暄紅暗忖,要不是初一初二擺酒有禁忌,賈根民能提前兩天,恨不得趁著過年松山縣人流回湧,把大家都聚在賈家飯店裏,宣傳賈家飯店。

柳暄紅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看賈根民急的,難道賈家飯店已經到了生死存亡時刻?

她猶豫著,自己要不要去。

木門推開,宋暖英走了進來,笑意吟吟,“嬸嬸您果然在這裏!”

柳暄紅把請帖收進鬥櫃裏:“什麽事兒?”

小丫頭笑嘻嘻的。

“大家說要去公社看花燈呢。”

柳暄紅跟著她出院子,看到宋大嫂也在,和宋淵在角落裏說話。

發現柳暄紅過來了,宋大嫂忙招手。

“暄紅,明天你們回娘家,打算備什麽禮?我和大軍說了,你們去大軍那兒捉兩只鵝去吧。”

柳暄紅擺手:“哪需要那麽費事兒,就按往年走,割十斤肉,買了兩套衣裳,再送兩百塊錢。”

本來這兩百塊錢她都不想送的,但是去年包了五十塊紅包,今年人人都曉得她發了大財,這紅包也不好不漲。

宋大嫂:“不一樣,這和往年不一樣。”

她往宋淵的方向努努嘴兒,“今年可是你們一塊回去,三弟這麽多年沒孝順過你娘,應該再多拎些東西。”

行吧 ,柳暄紅答應過會兒就去大軍家捉鵝。

雖然她覺得,周翠芬並不太需要宋淵和她的孝順,老太太富著呢。

翌日,柳暄紅和宋淵一人牽著個小孩,宋致遠和宋秋跟在她們背後,前往下溪的柳家村。

到了地方,其他人也早就到了,柳大姐和柳二姐在院子裏忙活,老太太這回沒挑剔,大概是拗不過柳暄紅,又舍不得把她逼急了,黑著臉收下年禮,轉頭和女兒們談山哥兒的婚事了。

柳暄紅聽著聽著,曉得山哥兒的對象真不是什麽拐賣的,不過也不是什麽好的,姑娘家是老太太娘家的人,一家子生了八朵金花,比老太太運氣好,又追生了個兒子。

說到這,老太太咬牙切齒,眼角眉梢是肉眼可見的嫉妒。

生這麽多,家裏自然貧困,為了養活寶貝兒子,這家人就把閨女算半賣半嫁。

在現在的年代,一口氣要一千五百彩禮,還不送陪嫁。

柳暄紅看了眼山哥兒,發現他神色平淡,並沒有結婚的喜悅和忐忑,倒是老太太罵罵咧咧這家人是吃人的,一個閨女非得要這麽多錢。

然而因為去年的緣故,老太太在十裏八鄉名聲糟透了,沒有好人家願意嫁閨女,她又急著抱孫子。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一千五百塊她是肉疼地想死也還是得出了。

因為這,她倒是對山哥兒還要去柳暄紅那兒上一個月的班兒沒啥意見了。

柳暄紅趁機提出讓山哥兒再幹幾個月,好歹把彩禮錢賺回來,老太太毅然決然拒絕了。

“過完年他上班這個月準備婚禮,完了就得給我回家生孩子,什麽時候生了,他什麽時候就回去。”

她當著山哥兒和眾人的面兒,明明晃晃,然而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就是有人同情山哥兒和他未來的媳婦,也只是心裏想想。

畢竟,誰讓山哥兒親娘和誰換孩子不好,偏偏跟了周翠芬呢。

吃了人家的糧活下來就得報了這養育之恩。

何況老太太這也不是給她自己娶媳婦。

娶媳婦的是山哥兒!

柳家女婿想,有人替你操心,白得一老婆可是天大的好事兒。

事兒就這麽定下了,山哥兒過了初六就去上班,下個月就回家結婚。

柳暄紅看了眼宋淵,對方也在瞧著她,沖她微微搖頭。

這事兒,不好辦。

正如周翠芬給一千五百塊彩禮娶那閨女一般,山哥兒對周翠芬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柳暄紅不禁想到幺妹。

幺妹脫離了老太太,去省城念大學,是肉眼可見的前途光明。

她當初離開柳家,真是一件幸事,否則大概她也會和山哥兒未來媳婦的命運一樣。

這次去,柳滿田家依然不在。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可柳滿田只有一個妹妹,就是幺妹,她還沒結婚呢,一家人不必特意留下招待小姑子,全都隨田淑霞回姥姥家了。

柳暄紅她們只好托鄰居留下禮走了。

回到小宋村的桂花道上,她正好碰上周艷艷。

周艷艷是周家壩的人,但她娘出自小宋村,因此她之前能結識原主和原主玩兒別人也不覺得奇怪。

這會子,周艷艷也看到她了。

不過柳暄紅覺得她有點不對勁。

許久沒見的她比上次見面憔悴了不少,眼珠子活泛兒,看著柳暄紅的眼神略帶憐憫,又偷著點藏不住的微微得意。

柳暄紅:???

她得意什麽?

難道是覺得賈家飯店這次能翻身?

初三賈根民的婚宴,柳暄紅到底沒去。

難得的休息時光,她不想掛著假笑去和別人賠笑臉應酬。

她翻了翻菜譜,窩在家裏研究新菜。

好吃的菜吃多了也會膩,再好再大的飯店,也得時刻創新。

柳記的小飯館,換種花樣,換種菜色,倒是不難。

比如菜花炒肉片,就換胡蘿蔔炒肉片,這也算是一種新菜。

可是柳暄紅不想這麽敷衍。

小飯館雖然走的便宜實惠路線,但是不能一直都這麽個路線。

去年是政策不明朗,許多人猶豫躊躇,然而經過了一年的變化,大家都看出當個體戶,下海經商有錢途,猶豫的人便要下定決心了。

而且隨著改革開放,現在的廠子和國企未來會越來越難做,也會面臨改革裁員下崗潮。

如果說幹其他行當,有門檻有風險,然而開間小飯館,是有手藝有信心的人就能幹。

未來如柳記這般的小飯館會越來越多。

多了就不稀罕,柳記也會淪為街邊諸多小飯館的普通一員。

柳暄紅咬著筆頭沈思。

轉型是不可能馬上就轉的。

但是柳記可以慢慢變化。

比如從味道,從食材,從新菜式等等入手,慢慢開發味道好但是價格比之前偏高的菜,等個幾年,積累了老客戶,柳記成了松山縣的一個招牌,再重新裝修順勢轉型。

想好以後,柳暄紅也決定好新菜做什麽了。

柳記的特點除了便宜,還有快速。

既然要快,那麽菜譜上的那些繁瑣的菜,比如開水白菜,西施舌便不能做。

恰好現在正是冬日,各家年禮有熏鴨熏魚臘肉,柳暄紅就想到熏臘肉,制火腿。

尤其是在年禮中有一份臘肉,是某堂叔家的,做的赤水老臘肉,色澤深紅又透亮,油汪汪的臘肉煮熟後,入口細嫩香糯,流油溢香。

柳暄紅吃過之後,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堵上堂叔家門,求賣臘肉供貨給柳記。

那位堂叔家自然激動高興,想要答應,不過這赤水臘肉卻難得。

這臘肉是那家奶奶腌熏的,老奶奶是赤水人,多年一直保存著熏老家臘肉的習慣,可惜她年紀大了,偶爾熏熏當個興趣還能幹,真供貨就有點困難。

那家小媳婦就站出來,表示這些天幫老太太的忙,已經上手學會了,有幾家的年禮就是她熏的,還拿出給柳暄紅看,的確是和柳暄紅家的一模一樣,切了片嘗嘗,是滋味鹹香微熏,一樣的好吃。

於是臘肉的買賣就歡喜地繼續談下去了。

有了臘肉,火腿也不能少。

若說火腿,就不得不提最出名的金華火腿,鮮艷如火,鹹香鮮甜,是火腿中的極品,吃過戀戀不忘。

柳暄紅有幸嘗過,硬是要了制火腿的主人家的號碼,去人老家學藝。

火腿的制作不能用繁瑣覆雜來形容,因為在手藝人的眼裏,火腿是有生命的,每一根火腿都不一樣,保存越久的火腿,風味愈醇厚,味道更鹹鮮。

而在制作的過程中,每一道工序都很重要。

柳暄紅不敢說自己能熏出地道的金華火腿,她只能像當初做鹵菜一般,發掘火腿的風味,和當地人的飲食結合在一起。

畢竟,金華火腿雖出名,雲南的火腿也小有名氣。

飲食,終究是飲當地水,食當地味。

外來的味道也許會驚艷時光,然而想要亙古流傳,需得融入當地的一草一木,舌尖上的味蕾裏。

為了制作上好的火腿,柳暄紅開始了早出晚歸的日子。

火腿的原料是豬腿,那麽一只上好的豬是不可少的,而豬肉的肥膩細嫩,在各個生長期也不一樣。

除了食材原料,腌制火腿的鹽和煙也很重要,《東陽縣志》雲:熏蹄,所謂火腿……以所腌之鹽必臺鹽。”

那麽松山縣的火腿,又該用什麽鹽?

柳暄紅嘗試了很多。

而煙,在烤肉或者熏腿裏,松煙最是清雅氣香,不過柳暄紅沒有盲目追從,她上山尋枝,試了當地所有不同的樹枝熏後,找到了一種本地特有的小松樹,和橙皮,桂枝等自然植物熏烤出來的肉,散發著特殊香氣,濃烈撲鼻中透著清新淡雅。

制作火腿的時間很長,新腿修割,上鹽,下簽,清洗,晾曬,上架發酵,時間長達一兩年不等。

正如前文說的,年份愈久,保存愈好的火腿,風味愈醇正香厚。

這樣難得的火腿,需要時間研制,也不是一時就能做出的。

柳暄紅就一個人慢慢研究,而赤水老臘肉,則在過完年後,迅速出現在了柳記的餐桌上,無論是臘肉燉春筍,還是炒蒜薹,或者切片燜飯,都深受食客們的好評。

柳記的餐館開年後依然紅火。

然而紅火的背後,在這條大街上,仿佛一夕之間,崛起了大大小小五六家飯館。

什麽徽記,閔記,王記。

在國營飯店的遷址旁,漠河上游的吳江小分支鄰水邊,也圈了塊工地。

柳暄紅聽聞,那兒是另一個家族,袁家試水的地方,即將建一座酒樓,目標直指賈家飯店。

1982年的春天,萬物覆蘇,春意盎然,時代的洪流已然席卷進這個小縣城,人們熱情高漲,坦然擁抱,期待著美好的明天。

是當別人的墊腳石,還是洶湧澎湃的前浪?

柳暄紅已做好了乘風楊帆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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