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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冰糖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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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冰糖鵝

吃過飯後, 一家人從老宋家回到三房的小院,氣氛又沈寂了。

說到底, 宋淵對她們來說就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不光柳暄紅不自在, 幾個孩子也一樣。

宋致遠板著臉,由始至終一聲不吭,活像被人欠了八百萬似的。

柳暄紅嘆了口氣。

其他孩子年紀小, 宋秋是收養的,和宋淵沒相處過什麽時間,宋小果更是自出生就沒見過爹。他們對於宋淵沒有什麽感情。因此看他回來也是抱有好奇態度的。

四個孩子裏,和宋淵待的時間最長的人是宋致遠。

他陪了他懵懂無知的幼童時期,從跌跌撞撞的孩子到貓嫌狗憎的年紀。

爹在時,宋致遠是小小調皮搗蛋鬼, 在宋淵走後,他和娘成了全家不待見的拖油瓶。

所有人都是笑著的, 所有人也是扭曲的, 人人皆可欺侮, 人人皆可奚落。

缺乏父母疼愛的童年時期讓宋致遠養成了桀驁難馴的性子。

他埋怨過親娘的懦弱性格, 也恨過宋淵的離去, 在柳暄紅穿過來時,還一度曾想走歪路。

這樣的少年, 對於父親的歸來, 情緒尤為覆雜激烈。

燒水洗漱後,宋致遠就說, 他要去朋友家睡。

三房當初分家時, 就蓋了座廚房, 只有兩間廂房住。

平時柳暄紅和小月兒住小臥室, 男孩子們住另外的大臥室。

宋淵回來, 柳暄紅和小月兒是不想動的,他就只能去大臥室擠,可是大臥室也就堪堪能睡仨孩子。

他一擠,人高馬大的,宋秋和宋小果得掉床下去。

宋秋一急:“哥你出去做甚,我去別家。”

宋致遠眉眼沈沈,不搭理他,眸光執著地盯著柳暄紅。

柳暄紅頭疼,沒等她回答,屋外傳出宋淵的聲音:“你們在家好好待著,我去大隊室。”

好吧,問題解決。

柳暄紅歡天喜地地出去給他收拾鋪蓋卷。

宋致遠倔強地哼了聲,被柳暄紅一瞪,乖乖回屋了。

宋小果爬上床,驚訝地看著那個裹著大棉襖的黑色背影:“娘,爹又走了。”

柳暄紅舒服得泡著洗腳水,聞言:“沒事,他明早就回來。”

宋小果放心了。

這個爹他剛摸一天,還沒稀罕夠呢。

柳暄紅就聽到他鉆進被窩,和小月兒嘀嘀咕咕。

“妹妹,你覺得他兇嗎?”

“不兇。”

“我也覺得,我兇他了,他也沒打我。”

被窩裏傳出小月兒“嘶”的驚嘆。

“哥哥好厲害。”

“那是,誰讓他和奶奶一塊說話呢,我和他講好了,他要是聽奶的話,咱們就不要他。”

小家夥語氣驕傲,柳暄紅甚至還能想象到他眉梢高揚的得意小模樣。

柳暄紅無情地掀開暖烘烘的被窩,“宋小果,回你屋去。”

小孩撅了撅嘴,沖妹妹眨眨眼,滑溜兒爬下床走了。

天有點冷,柳暄紅把另一床厚被子讓宋淵帶走了,她抖開新毛毯,鋪上舊被子,對上小月兒直勾勾的大眼睛。

柳暄紅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娘好看嗎?”

“好看!”小姑娘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你多看看。”柳暄紅臉不紅心不跳道。

然後她就感覺了,小孩的目光真就沒離開她,乖乖巧巧的,一直黏在她臉上。

倆人躺進被窩,她抱著小孩暖手暖腳,突然聽到她問:“娘,我明天去和哥哥一塊睡吧。”

柳暄紅納悶,突然為啥這麽說?

“你不要娘了?”

月兒小臉認真:“他們說,爹娘是一塊睡的。”

“你和爹分開,就是因為我在這兒。”

柳暄紅:“誰說的?”

“他們。”小家夥低著頭,豎起一根根白嫩胖乎乎的手指頭,“大伯,大娘,二嬸……”

“行了,不用數了。”柳暄紅沒想到,就一塊吃頓飯,那些人還給她閨女灌輸這個。

小月兒抿了抿小嘴:“我也看過,爸爸媽媽就是睡在一塊的。”

這裏的爸爸媽媽,指的是柳蘊和張麗。

柳暄紅什麽旖旎心思消散了,她抱緊了小孩,“你還記得他們?”

小月兒輕輕“嗯”了聲。

柳暄紅又聽到她小聲地嘆了口氣:“張媽媽今年沒給我寄禮物。”

柳暄紅心中一酸。

這孩子,其實還惦記著張麗呢。

也是,不過過了一年,小月兒還有記憶。

或者說,她一直記得。

“也許她有其他小寶寶了。”柳暄紅摸了摸她細軟的頭發,“就像你有新爸爸了。”

“他是爹爹。”小月兒糾正。

“好吧,是爹爹。”柳暄紅突然好奇孩子們對他的印象,“你喜歡爹爹嗎?”

小月兒搖頭,又點頭:“我不知道。”

“老師說要多觀察一下,才能知道喜不喜歡。”

柳暄紅失笑:“好,咱們多觀察一下。”

夜色漸深,油燈熄了。

一夜好夢。

萬物初醒,晨光絢麗,柳暄紅推開木板門,積雪簌簌堆落,她搓了搓手,還沒摩擦生熱,手掌全凍得通紅。

雪不大,但是清晨化水,格外凍人。

柳暄紅冒著寒意鉆進廚房,僵著手指燒熱水。

沒想到鍋裏已經冒了炭火,隨意堆放的柴火擺放地整整齊齊。

她吸了吸鼻子,打開鍋蓋,饅頭都熱好了。

柳暄紅挑眉,舀一瓢熱水去刷牙,刷著刷著,院門吱呀,宋淵扛著鏟子回來了,柳暄紅掃到臺階上幹幹凈凈的青石板,咽下問候。

沒一會兒,宋秋起床了,他撓著腦袋跑出來:“娘,早上您要吃什麽?”

柳暄紅騰出手來搖了搖。

宋秋:“嗯?”

宋淵眸子閃過一絲無奈:“我熱了饅頭。”

柳暄紅咕嚕嚕漱了口,附和:“你不用忙活了,我等會兒煮個粥就行。”

宋秋看了眼柳暄紅,又看了眼宋淵,不太習慣這麽清閑的早晨,張了張嘴道:“那我喊小果他們起床。”

“去吧。”柳暄紅揭了簾子進廚房。

早飯的氣氛比昨夜好了點,宋致遠依舊一聲不吭,宋小果和小月兒嘰嘰喳喳,要宋淵帶他們做彈弓,設陷阱,捉麻雀烤來吃。

宋淵答應了。

柳暄紅就看到仨人守在院子門口,小雀兒飛了又停,吃光了谷子,也沒捉到一只,小家夥們倒是把小宋村的鳥兒認全了。

宋淵不像大頭兵,反而學識淵博,侃侃而談,像行走的百科全書。

柳暄紅慢慢從他欺騙性的黑色硬朗外貌中走出,默默在心底說了句。

人家是學醫的不是純當兵的。

好好保養說不定能顏值回春。

每回想到這個,柳暄紅就直勾勾地盯著宋淵,直把人盯得發毛。

宋淵一直沒有機會和柳暄紅談話。

這也是沒辦法的。

他缺席太久,七八年的時光不是寥寥幾封信就能彌補的。

所有人對他既好奇又警惕。

他只好按下性子,慢悠悠的隨著這個家的步調生活。

而且不得不說,這種獨自知道秘密的感覺,其實挺享受的。

就這麽慢悠悠的,又下了場雪,漠河結了冰,宋淵領著幾個孩子去河面上鑿冰捉了魚,大家喝了美美的一頓全魚宴後,三個小的徹底接受了他,具體表現為宋小果每晚抱著被子去大隊室睡覺。

宋淵也寵著他,柳暄紅每天就會聽小家夥在她耳邊嘮叨,說今晚又聽了什麽故事兒,他又學到了什麽,聽得柳暄紅煩不勝煩,然而不好打擊他的興奮勁兒。

時間一晃,天氣愈發寒冷,然而人心卻越來越熱。

隨著一聲劈裏啪啦的鞭炮聲起,整個村子也響起了轟隆的鞭炮鳴。

柳暄紅家也準備過年,她在公社集市上買的那兩只鵝和雞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宋淵燒了熱水,割了大鵝脖子放血拔毛。

宋秋褪絨毛,小月兒和小果則拎著裝鵝毛的袋子,滿巷追著換鵝毛的人家賣錢。

柳暄紅不會做本地習俗的年夜飯,因此她照著自己上輩子的想法,準備鹵冰糖鵝。

這道菜其實是她奶奶的想法,小時候每年年夜飯都會做。

大鵝光溜溜地洗幹凈,掏出了鵝腸鵝珍等東西。

先在大鍋裏整只鵝煮幾分鐘,水開後放八角,桂皮,草果,小茴香等鹵料進去,燜煮一個小時,然後取出,到大炒鍋裏炒糖色。

冰糖鵝色澤深紅,肉嫩多汁,雖然說是冰糖鵝,但是並不膩味,甜的恰到好處。

濃郁的鹵汁搭配鵝腸鵝珍,是小孩子繼鵝翅後最喜歡吃的部位。

貼著對聯的小孩們時不時探頭鉆進廚房,眼巴巴地盯著冰糖鵝,柳暄紅唇邊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夾了一小碟子鵝珍,娘仨忙裏偷吃。

貼完對聯祭了祖,年夜飯就可以開始了。

今年比去年要豐盛許多。

柳暄紅不僅做了冰糖鵝,還燉了胡蘿蔔山藥雞湯,做了白切雞,蔥爆蝦,孜然牛肉片。

小吃有宋小果心心念念的炸丸子,鹹糍粑,裹上花生粉,軟軟糯糯甜滋滋。

飯後糖水則是簡單的紅糖雞蛋水,點心是柳記食品廠出的牛軋糖和小餅幹,就擺在院子的石桌上,誰家孩子來串門都能揣兜裏拿一把。

這一頓飯,直接從黃昏吃到天黑。

刷過碗後,不用柳暄紅催促,宋小果和小月兒兩個洗澡困難癥患者蹦蹦跳跳乖覺去洗澡了。

要問原因?

自然是洗澡後穿上漂亮的新衣裳,挨門逐戶去要紅包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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