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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芝麻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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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芝麻湯圓

柳記, 杜嬸子在向柳暄紅匯報近日月餅的售賣情況。

不知什麽原因,這兩天月餅銷售滑落嚴重, 尤其是小宋村出來的廣式月餅和蘇式月餅, 銷售額比前兩天跌了幾個臺階,唯有陸師傅的本地月餅不受影響,甚至因為臨近節關, 比以往還要好賣些。

杜嬸子結結巴巴地念完了高嬸子侄女算的銷售額,表情有些忐忑,高嬸子侄女高雅如立在一旁,絞著素手。

宋暖英隨柳暄紅回小宋村後,便把她也提上來暫且負責柳記的賬目。

這位置原該是老板親近人幹的,為的就是防外人偷錢, 高雅如怕柳暄紅也誤會了她。

柳記的工作在松山縣是吃香的,她不想失去這麽一份好工作。

柳暄紅看著賬本, 沈吟不語。

高雅如的心思她知道, 但是沒必要。

高雅如如今雖然接替了宋暖英的工作, 但每晚她們下班回家, 宋致遠和弟弟妹妹們都會到店裏盤賬, 這是從柳記開門第一天延續下的習慣。

即使是宋暖英工作時也未改變過。

至於月餅為什麽銷量下降,她腦海裏有幾個原因。

估摸著是月餅品種問題, 廣式月餅在松山縣一直水土不服。

而且柳記的定位是便宜實惠, 往來的客人也大多是普通幹部和職工。

六塊錢一盒的月餅不便宜,前期賣得多了, 後面兩天少人買也說的過去。

或者是有別的月餅廠家發力了。

柳暄紅開口:“你們幹的不錯, 繼續忙去吧, 中秋當天所有人放假, 然後輪休兩天, 具體的你們協商好後再向我報備。”

杜嬸子和高雅如松了口氣,出了辦公室才反應過來,柳暄紅說要放三天假。

倆人喜滋滋地去廚房說了,陸師傅歡喜了下,又黑了臉。

廚房現只有大師傅一人是主廚,沒人和他輪班!

陸師傅瞅了瞅身上筆闊挺直的西褲,這是他上月發工資後,他婆娘去百貨大樓給他挑的,據說花了二十塊,半個月的工資。

陸師傅差點罵人時,他家婆娘說了,男人在外幹活不能失了臉面,尤其是柳記是上過報紙和電視機的,他是裏面唯一的大師傅,得有排面。

陸師傅:“我天天窩廚房罩著白大卦和廚師帽,穿甚別人也看不出,沒得講究。”

他婆娘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兒,買了這條褲子,說褲子能露出褲腿兒。

陸師傅也不知這西褲黑乎乎的半截褲腿和他以前穿的棉麻土布做的黑褲腿有啥不一樣,他曉得面料不同,但誰還湊到腿跟看面料啊!

不過婆娘態度強硬,他也就穿了,別的不說,他徒弟是羨慕的不行,在外面走動時,鄰居一問,他說價錢,鄰居眼裏也閃過羨慕嫉妒。

陸師傅才覺著心底舒坦些了。

唉,他現能穿上這麽貴的衣裳多虧了柳老板給他發的高工資,不歇就不歇吧,多幹活掙錢。

可是要是徒弟能爭點氣?

陸師傅瞧著倆小子和姑娘們笑嘻嘻的,瞪著牛眼:“還沒討論完!幹活去!”

但凡有一人能頂上,他都能和老板說休假去!

柳暄紅收到幾人的輪班安排,還有些詫異,怎麽沒看到陸師傅的名字,後來聽陸師傅顧慮,輕輕笑了笑。

“您不用擔心,您不在,就讓小子們上。”

“那不行,他們還不能用。”陸師傅堅決反對。

他是嚴格按照舊時學藝的標準要求孫子的,功夫不到家就是不成,不能上竈。

柳暄紅:“沒事,我看著點。”

她頂兩天也是行的。

陸師傅還是不肯,最後柳暄紅說大不了關鋪子,陸師傅雖狐疑,但也應了。

就差一天到中秋了,柳暄紅回小宋村的月餅作坊,巡視一番,找到宋萬水。

“現在咱們產了多少?”

“廣式的有三百盒,蘇式的有五百盒存貨。”

柳暄紅微微頷首。

一般月餅賣的最多的一天會是明天最後一天,火爆的能賣幾百盒,有這麽多存貨足夠了,賣完明天,接著賣一段時間就能處理完。

就是廣式的月餅水土不服,可能會麻煩。

柳暄紅摸摸下巴,月餅在節後價格會大幅度下降,銷量銳減,或許需要降價處理。

柳記口碑好,流量大,降價促銷倒是能迅速處理掉。

月餅有存貨,而且臨近節日,就不用再生產,可以停工了。

下午四點半,女工們收到消息,作坊裏提前下工,大家搞衛生,收拾好老屋,恢覆成幹幹凈凈地樣子,挺直腰板神采奕奕立在院子裏。

柳暄紅給大家結清工資,還每家送了兩盒月餅和紅包算作節日福利。

女工們洋溢著燦爛的笑容走出老屋,時不時和身邊的人討論月餅哪種好吃。

這些月餅雖然是她們在作坊裏親手制作出來的,但是六塊錢一盒,沒人舍得吃過。

“蓮蓉的軟和甜蜜,鮮肉的酥皮好吃,我覺得都行。”

眾人笑嘻嘻。

不管問哪個都說好,回家和家人嘗了說也是一樣。

大家都是貧困的,有的人家連月餅是何物在此之前都沒見過,有的人家啃過松山縣本地的月餅,吃了這柳記的月餅,個個都說再也沒吃過比它更美味的糕點了,香香軟軟的,味兒甜蜜。

村支書家大兒子在縣裏當幹部,小兒子在省城教書,家裏是有點閑錢的,大兒媳在作坊拿回的月餅他們吃著覺得好吃,一下子把兩盒都吃光了,完了一家人戀戀不忘,第二天趕著小兒子去縣裏的柳記又花錢買了兩盒回家過節。

農歷八月十四,有的廠子職工忙碌的,沒空的,還沒置辦節禮,趕在這一天把月餅柚子水果什麽的都給買了。

柳記的月餅銷量也好了點,蓮蓉月餅甚至才晌午就賣了七十盒。

柳暄紅估摸著今晚至少能賣一百二三十盒,剩下一百多盒留著慢慢賣或者打折促銷去。

沒想下午兩點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奔過來買蓮蓉月餅,還不是一兩盒地買,而是十盒二十盒地買。

兩百多盒月餅,倆小時就賣光了,後面的人趕來,紛紛問:“柳記的月餅還有嗎?”

“不要酥皮的,要蓮蓉的!”

“就那個廣式的!”

負責售賣月餅的小言懵了,那月餅這倆天賣的不好,今天賣完了她還有些意外,咋突然湧出這麽多人問呢!

“不好意思客人,廣式的賣完了。”

她只能盡力解釋。

“什麽時候有貨?”

“明兒能買不?”

小姑娘焦急地咬唇:“沒了,咱們柳記的作坊昨兒就停工了,所有存貨都在這了。”

客人們炸了。

這月餅停產了?!

他們要去哪裏買啊!

小言有些好奇,但不敢問,努力向每個興奮而來,失望而歸的客人解釋。

直到快下班,她遇到一個年輕小夥子,小麥色的膚色,粗糙發紅,和她一般,是在鄉下太陽曬出的皮膚,憨厚的面容憔悴異常,聽見她輕聲解釋月餅賣完了的話,小夥子瞬間紅了眼眶。

充血的眼睛深埋著濃厚的灰暗氣息,卻又強撐著笑開,小言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年輕人心中一軟。

她沒問具體原由,只細聲細氣地說:“我留有一盒月餅,不過是店裏發的福利,你要不?”

年輕人晦暗的眼睛迅速染上點點亮光。

小言讓他想要就在一旁等她下班,年輕人雖然著急,但還是應了。

下了班,小言領著他回到隔了兩條街的巷口,讓他在巷口等著,她邁著細長小腿,咚咚咚跑回高家取月餅。

月餅福利都是提前兩天發好了,存在高家,小言原本打算明兒帶回家吃,但是瞧他可憐,就不吃了,反正也還有另一盒哩。

女孩咚咚咚咚的腳步聲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巷回蕩,聽在陳立耳中,既美妙動聽,又驚心動魄。

直到女孩微笑著出現在巷口,遞給他一盒月餅,陳立噗通噗通的心倏地安穩了。

他真切地謝過女孩,給了她酬謝的答禮。

送了月餅,沒想到竟然被他塞了一疊錢。

她粗粗數了竟然有十塊。

小言微微一楞。

陳立卻讓她盡管收著,不用緊張。

原來,服裝廠請了位港商,那港商來了松山縣,水土不服,什麽都吃不好,卻誇了柳記的月餅,還特意問了服裝廠的工作人員,柳記的月餅還有嗎?

工作人員回去一問,宣揚開了,大家都知道港城來的客商愛吃柳記的月餅。

“這客商雖然是服裝廠請來的,但是他不止做服裝生意,這人是外貿公司的,有許多國外的客戶資源和渠道,涉及五花八門,大家都想和他搭上關系,希望拉來國外的訂單拯救廠子。”

陳立的工廠就是如此,而且更糟糕的是,他所在的廠子快要倒閉了。

這段時間老廠長熬白了頭,他得知港商的喜好,立即趕來柳記,不過到底晚了。

幸好,遇上了好心的小言。

陳立鄭重道謝後離去。

類似的人還有很多。

港商鐘愛柳記的月餅,這些人想討好人家,上門搭關系時少不得要拎一盒柳記的月餅去。

雖然曉得大家都送,送多了人家不會吃,但總歸是一份誠意。

人家能領會到的誠意。

從下午開始,來找柳暄紅的人也變多了。

老趙得知他不死心放進去的柳記月餅竟然得到了港商的喜歡,得意洋洋地瞥了眼死對頭老李,背著手慢悠悠地通過高大叔,向柳記買了二十盒不同口味的廣式月餅,采購了給賓館送去。

其他人得知了,紛紛到柳記買,沒買到的,留下地址,讓她立刻開工生產。

有的像陳立似的小人物,焦急買月餅卻買不到的,就沒那麽好運了。

柳暄紅是一臉懵。

原本差點賣不出去的廣式月餅竟然起死回生,賣脫銷了,還要她重開作坊?

柳暄紅覺得自己得緩緩。

就是得知了港商緣由,柳暄紅也只是笑笑,港商能喜歡柳記的月餅,她高興,美食能遇上識貨的人,總是讓人欣喜的。

不過就這麽重開作坊,她得再觀察觀察。

然而留言的人卻越來越多,高嬸子謔笑:“老高在家和我講,找你的人很多,偏柳記下班了找不著你,他們抱怨你該買個bb機了。”

柳暄紅:“過了節,就申請在柳記裝個電話。”

“裝電話好,現在有的人家裏裝電話了,聽說方便的很,和省裏的,外地的人都能聯系,就是一部要幾千塊,話費也貴,幾毛錢一分鐘,一月至少幾十塊話費。”

柳暄紅一聽,她家裝的起,想著抽空去打個申請。

第二天就是中秋節,家裏的節日布置柳暄紅忙,沒空插手,都是宋秋領著幾個孩子置辦的。

月餅是柳記的月餅,宋秋買了拜月的柚子,這倆年沒有那麽嚴格,拜月的習俗又被撿了回來,大家在柚子皮上也敢光明正大插香點蠟燭了。

剝出的柚子肉掰成兩半,和葡萄,蘋果,香蕉等水果並月餅一塊在桌上供奉。

拜月時,老大老二不在,柳暄紅領著倆小孩拜完月,大家一塊坐在院子賞月,就著桌子吃水果和月餅。

柳暄紅剝了瓣柚子吃,柚子酸酸軟軟,還挺甜,肉肉的,口感也好,一旁的宋小果見了,吃著手上的月餅,湊上來要嘗一點。

中秋節他們家不缺柚子吃,宋秋昨兒剝過一個,宋小果偷偷咬了口,卻是酸的很,齜牙咧嘴一頓就不肯吃了,發誓不會再嘗,然而小孩子這會兒看親娘吃的香,瞬間忘了昨日的誓言了。

柳暄紅剝了一點給他,宋小果就著嘴裏的甜月餅吃,倒不覺得酸,臉頰鼓鼓要自己剝。

“娘,放煙花了!”

小月兒站起來,仰望星空。

柳暄紅側目看過去,一串絢爛煙火躥上蒼穹,金燦似火,蜿蜒若龍。

“大煙花!漂亮的大煙花!”

宋小果也興奮地站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空中美麗的花火。

東邊傳來劈裏啪啦的煙花聲,柳暄紅一手揪著倆小家夥,朗聲道:“聽,學校晚會開始了,咱們收拾好桌子去學校看表演去!”

“我們也有表演!”

柳暄紅忘了,倆小家夥在班上也是有節目的,不過在晚會中期,現在還輪不上。

學校的大喇叭播放著主持人字正腔圓的中秋節目詞,柳暄紅他們一邊聽,一邊快速收拾桌子,打理院子。

“你們需要換衣服嗎?”

柳暄紅想起,好像小孩子這時候表演都需要換衣裳,眉心點上朱砂,兩頰塗團腮紅,畫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動手。

小月兒道:“衣裳在老師處,老師說,我們可以過去再換。”

既然這樣,柳暄紅松了口氣,蹲下替他們這個拍拍衣裳灰塵,那個扯扯袖子衣領。

三人準備好,穿鞋出門,走出院子,陸陸續續撞見筒子樓的人家也人手領著個孩子出去,大家相視一笑。

你一句,我一句,把眾人孩子的在校表演摸清了,小孩子們手拉著手,晃蕩著胳膊往學校走。

富貴嚷嚷著宋小果要唱歌,還是站前頭的那一個,他也想要去。

倆小孩讓大人們評評理,大人們能怎麽評?

大街上飄起了孩子稚嫩清亮的歌聲,童音悠揚婉轉,柳暄紅不知道是不是親媽濾鏡,覺得的確是自家小果好聽點。

後來一想,宋小果長的胖,平時也愛活動,是一個靈活的小胖墩,肺活量杠杠的,在一眾細聲細氣或幹嚎的小學生裏的確還算有優勢,老師安排他打頭陣也就不稀奇了。

大人們拍手誇好,逗著孩子,是誰也不選。

就這麽一路吵吵嚷嚷來到了學校,老師們立在校門焦急地等候,瞧見一個孩子就夾胳膊往後臺丟去,柳暄紅和小月兒,宋小果打了招呼,囑咐他們要乖乖的,努力表演,去了觀眾席。

她沒去看宋致遠和宋秋。

說來慚愧,她一直對孩子們的學校不太上心,只依稀記得他們該上幾年級,哪個班卻不曉得。

坐到觀眾席,小言說,“老板,致遠哥和小秋在二班,快到他們了。”

說來奇怪,宋致遠明明比小言小,這姑娘偏生喊她哥。

柳暄紅好奇,小姑娘理所當然道:“致遠一看就哥範十足!”

柳暄紅嚴重懷疑是他桀驁難馴的痞子氣質太重,誰看了都想喊大哥。

當初在紡織廠後巷抽煙的桀驁少年現在站在舞臺上,黑發全部抹了上去,露出飽滿額頭和眉眼,眉峰微挑間顯得戾氣更重,然而他一臉絕望地念著稿子,語調毫無起伏,抖包袱時意外有反差萌,臺下的人哈哈大笑,卻不知是因為臺詞笑還是因為看校霸被迫表演更搞笑。

柳暄紅覺得兩者都有。

她後悔忘了去百貨商場買照相機了。

這黑歷史,拍個照記錄著,多好呀。

初二的表演結束後,插著小學生的節目上來了,小月兒畫著她記憶裏的猴屁股妝,眉心一點紅痣漂亮可愛,努力跳舞的樣子萌化一群觀眾。

至於宋小果,一群小學生開口就跑調,唱著唱著,領頭的宋小果忘詞了,瞎編了幾句圓上,成功帶跑所有同學,即興發揮太盡興,惹的她隔壁的班主任咬著後槽牙,念念著要明兒罰他們抄十遍課文好好長長記性。

可憐的娃。

柳暄紅搖頭憐愛。

回了家,幾個孩子依舊沈浸在晚會的興奮勁兒,窩在院子裏看煙花,玩游戲,院子的大門時不時被打開,富貴和小雲,二丫互相串門玩耍。

宋小果去二丫家,提回來一盞蓮花燈,

柳暄紅看時間還早,不理他們,幹脆去廚房煮湯圓吃。

湯圓是在大街上買的,有芝麻餡,花生餡,紅豆餡,軟滑的糯米團子,在湯水沸騰,圓圓滾滾,Q彈可愛。

中秋晚上吃湯圓,也是本地的一種習俗。

小孩子們耍著耍著,聞到湯圓的香氣,自覺地湊到廚房,捧著大海碗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湯圓下肚,吃的甜了,困意上湧,倆小孩子一手抓著白瓷勺子,一手揉著眼睛,揉著揉著發出輕微的小呼嚕聲。

微微翕動的嘴唇,時不時翹一下,夢裏還挺開心。

柳暄紅把小月兒抱回屋,宋秋夾上宋小果,小孩子們窩在柔軟的被褥裏姿態愈發舒服。

最鬧騰的倆小家夥睡著了,賞月活動也進行不下去了,柳暄紅和少年們一塊收拾幹凈院子,洗澡上樓睡覺。

紗窗外,隱約可見一輪玉鏡,明月皎皎,溫柔地灑下清輝,人間歡聚團圓,悲喜不一。

天色漸亮。

歡鬧的中秋就這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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