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還在下雨。

宿舍樓下的垃圾桶，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飛舞著幾只蟲子。打著黑傘的少年從此路過，驀地停下腳步。

“是，所以呢？”

電話裏的聲音似乎說了一件什麽非常好笑的事情，林靜生輕輕哼笑一聲，而後眸光冷厲道：“你告訴他，就算他現在死了……”

“我也不會去看他，更不會改姓。”

雨水從傘骨滾落，被風吹得歪斜，砸在眼鏡上，碎成斑駁的一片水漬。林靜生的目光穿過鏡片，只能看到光影混亂的世界。他把書包拉開，從裏面拿出一個禮物盒，隨手丟了進去。

今天下午打掃的時候，他在垃圾桶旁邊發現的。林靜生試圖問過陳汝為什麽要丟，只是對方目光躲閃，回避了他一天。

放學時，他在門口喊他，陳汝也沒有回應。

風吹得禮物盒上的包裝袋劃拉作響，林靜生低頭又看了一眼，隨後快步上樓。

……

林靜生和陳汝成為了同桌，這本該是引起班裏轟動的大事件。畢竟陳汝這一個月來雖然風評漸好，大家也對他改觀了不少，但林靜生和陳汝之間有矛盾的事情他們都是心照不宣的。

不過兩人關系依舊相當冷淡，林靜生連話都很少跟陳汝說一句，陳汝又是個小結巴，更沒有什麽交流。兩個人似乎並沒有因為成為同桌而有一絲好轉，也許只是恰好老師給了這樣的座位安排。

總之，在他們看來，林靜生依舊相當厭惡陳汝，陳汝也很懼怕林靜生。

雖然和班級後排這些成績下游的人接觸並不很多，但林靜生很快和他們熟悉了，下了課就有說有笑。而陳汝就坐在裏面，仿佛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只有白晨晨察覺到兩個人氣氛有些詭異。

跟陳汝之間有些誤會、要跟他和好，這話可是林靜生親口跟自己說的，怎麽成為同桌以後，好像比之前還要冷漠了。無論如何，班主任既然給她任務讓她照看好對方，白晨晨也不能坐視陳汝被孤立。

想了半天，她從書包裏翻出紙筆，掉頭到後面，敲了敲對方的桌子。

“晚自習下課要更換辦公室後面的板報，你畫畫很好看，能跟我一起幫幫忙嗎？”

“嗯，可、可以。”

“那好啊。”白晨晨彎眼笑笑，“那我們現在就討論一下怎麽排版吧？喏，紙筆。”

陳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來，問對方什麽主題，兩人商量半天，畫到一半的時候，後邊有人拍了拍陳汝的肩膀。

“陳汝，你幫我替一下值日唄，我有點事，要來不及了。”

“哦，好……”

陳汝習慣性地點頭。

徐志總讓陳汝做這做那，白晨晨也看不過去了：“你也不要總麻煩別人吧？不就欺負小汝不好意思拒絕你嘛？”

“我哪有啊，”徐志不耐煩瞪她：“再說了，你不也麻煩人幫你搞板報嗎？用得著你說啊。”

“你懂什麽啊！我這是為了……”

“為了什麽？不會是為了跟這小結巴搞好關系吧？近水樓臺先得月，泡人家外國哥哥呢？”

眼看他話說得越來越過分，陳汝忍不住皺眉。這些日子以來，白晨晨是為數不多班裏向他示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也因為跟自己走得近，受了不少人的為難，一直在被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保護著，這讓他感到愧疚。

徐志罵了兩句，轉身要走的時候陳汝忽然站起身拉住他：“我、我喜歡、畫畫，晨晨不是，麻煩。”

男生一時楞住，似乎想不到向來唯唯諾諾地陳汝居然會為了維護別人出頭，冷笑了一聲：“行啊，我說你怎麽突然掉到後排坐，原來是和陳汝你情我願恩恩愛愛，合著是借著畫板報約會呢。”

“餵！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好麽！”

白晨晨氣得眼眶發紅，瞅著兩個人要吵起來，一旁的林靜生忽然道：“徐志，今天教導可能會來檢查值日同學，你別讓老師抓著了。”

“怎麽又來，真是煩死了。”徐志嘟嘟囔囔，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拖把抹布幹活了。

白晨晨其實還能聽到他在背後小聲罵人，氣得要命，陳汝只好拉了拉她的袖子。

“算了，我不跟他計較。”她回身，收拾好書包：“我們去畫室吧？幹脆去那裏設計排版，順便也可以去拿顏料過來。”

“好。”

彼時林靜生還沒把書本合上，陳汝噌的一聲站起來，已經背了收拾好的書包。

“那、那個。”林靜生側目仰頭，他的越顯得目光平靜，陳汝就越發緊張：“讓、讓一、下。”

林靜生眼睫輕顫了一下，深深看他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將椅子往前挪讓了路，既沒有為難他，也沒有多問什麽。

陳汝跟著白晨晨離開了，出教室的時候還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林靜生。對方挺直了背坐在原位，正在和人聊天。

他只是害怕，也沒有想好該怎麽處理和林靜生之間的關系，或者是不是該聽哥哥的話，只是、下意識地躲開他而已。

林靜生越是沈默，才讓他感到不安。

（痛打落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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