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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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清與陳十七回到茶室大廳時恰巧廖曉白也回來了,他正往桌上擺盒飯,陳十七看到了,問他:“外面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廖曉白沖著高少爺努努下巴:“外面沒有,裏面有,他玩兒什麽呢,潑水節?”

高少爺看了廖曉白一眼,直犯嘀咕:“都說了我在做實驗!”

廖曉白攤攤手,對陳十七戳了戳自己腦門,一臉“不用搭理他,腦子不正常”的表情。

陳十七嘆氣,道:“不是他不正常,是這整個隆城都很不正常。”

廖曉白自顧自坐下,打開了飯盒,說:“怎麽不正常了?盒飯價錢不正常?是挺便宜。”

他抽了雙一次性筷子正要吃飯,那邊廂高少爺發話了:“你等等!”

他一個茶杯倒扣下來,拿起廖曉白手裏的飯盒往空中一揮,油光光的叉燒,碧綠的青菜葉子,香噴噴的米飯撒的滿地都是。廖曉白幹眨眼睛,筷子指著高少爺說:“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你那盒就歸我了!”

高少爺伸出五指,道:“且慢!”

他將飯盒啪地拍回桌上,陳十七,周白清,就連傅白玉都湊過去盯著那飯盒看。廖曉白覺得奇怪,跟著看了眼,可看了反倒覺得更奇怪,更難理解。他問陳十七:“你們……看什麽呢?”

陳十七看周白清,周白清摸下巴,傅白玉咳了聲,退到了邊上,高少爺咋咋呼呼地大叫一聲抄起那空空如也的飯盒上下左右看個沒完,嘴裏道:“不可能啊!不可能!這飯菜應該會長回來的啊!!就和……和那杯子裏的水一樣啊!”

他扔下飯盒,拉著廖曉白就給他看那水杯的戲法,他將茶壺裏的水倒進杯子,滿滿一杯,咕嘟咕嘟全部喝下,再塞給廖曉白看,廖曉白心裏都想好了取笑他的話了,可眼角餘光一瞥,竟瞥到那杯子裏自己又生了一整杯水出來!

廖曉白瞅著高少爺:“你沒耍什麽花招吧?”

高少爺使勁搖頭,陳十七道:“這就是我們覺得奇怪的地方……”

周白清道:“可能我們現在所在的隆城,其實是個幻境。”

廖曉白道:“要怎麽證明?光憑這一杯水??”

陳十七道:“電話也打不通。”

廖曉白道:“還沒聯系上藍嬸?”

周白清道:“會不會這地方現在只能出不能進?”

廖曉白道:“你們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件事。”

陳十七忙問:“什麽?快說說!”

廖曉白道:“我去買盒飯的時候,聽斬叉燒的夥計說的,說老板娘早上要去雲城送貨,搭了客輪結果客輪開了三個小時給開了回來,說水面上霧大,開不出去。”

高少爺道:“是霧太大還是開著開著開回了這裏?”

廖曉白道:“這就不知道了,不如……我去看看?”

陳十七道:“這樣,你和高少爺去碼頭一探究竟,我和周白清再四處打聽打聽。”

廖曉白問道:“你們要上哪裏打聽去?這裏要真是幻境,八成是楊火鳳搞出來的事,這裏到底是隆城的地盤,要是按你之前推測的楊火鳳還控制了其他幾個大佬,那現在整座隆城都在她手裏,你到處打聽,她能不知道?”

陳十七道:“這我們自有辦法。”

廖曉白思量了番,問傅白玉道:“傅醫生,我問您,您有把握治好那些被下針的人嗎?”

傅白玉道:“給我點時間就行。”

廖曉白又道:“那傅珍珠知道嗎?”

傅白玉道:“她……應該能猜到。”

廖曉白道:“好,那我就自己走一趟,高少爺就留在這裏吧,你們一個瘸了一個才清醒,有傷病的,還有會治病的,最後一個對楊火鳳威脅最大,高少爺還是得留下。”

高少爺聽了,一合計,也道:“對對,廖老師說得對,我留下,他沒問題的,我相信他!”

他說著用力拍了下廖曉白,廖曉白翻翻白眼,道:“得了得了,你別誇我了,我承受不起你這大師的誇讚,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也顧不上吃飯了,說走就走,轉眼就不見了人影,高少爺站在門口眼巴巴看了會兒,轉頭問陳十七:“陳師傅,您說廖老師不會……有什麽事吧……”

陳十七沒答他,他趕緊自己打了自己兩嘴巴,道:“呸呸呸,好人一生平安!”

周白清這時說:“也不知道瘋王去了哪裏,要是他在……”

陳十七忙讓他打住:“他精神不正常,就不指望他了,你願不願意跑一趟?”

周白清道:“閻王樓?”

陳十七點了點頭,關照周白清道:“要是我腿腳利索我就去了,你放心……艷陽天,一定會替你照顧好。”

周白清道:“你要是腿腳利索,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要是我們真在幻境裏,他在幻境裏過的好又有什麽用。”

他三叮囑高少爺照看好陳十七他們三人後,回上了閣樓,艷陽天靜靜躺在床上,臉色煞白,雙唇失去血色,顏色淡的好似粉白的花瓣,他頭發卻黑極了,披散在枕頭上。周白清俯身吻了下他頭發,最後看了他,這才從閣樓的小窗飛身出去,憑著腦海裏一些似是屬於他又好似不屬於他的稀薄記憶往閻王樓的所在尋去。

從高處俯瞰隆城,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高樓,樓層外墻早就斑駁不堪,一幢擠著一幢,一幢挨著一幢,人變得非常不起眼,螞蟻都不如,周白清站在天臺上環顧一圈,已經能遠遠看到遠處的另一座城市了,湖水在兩座城市間靜靜流動,波光粼粼,湖面上視野極好。隆城不大,一眼就能看盡,隆城的窄路上幾乎找不到汽車,而更奇怪的是,在東面的人總是在東面,在西面的人又總是在西面,他們以一條街為界線,從不越界。周白清定神看了會兒,尋了個僻靜的窄巷,從上往下踢腳下來,他穩穩落地,撿起地上一塊破爛鬥篷披在自己腦袋上,又往地上抹了點泥擦到臉上。閻王樓就在這條小巷外面,走出去不一會兒擡眼就能看到,閻王樓全身漆紅,在兩幢灰色建築中間,高約五層,一樓往上層層屋檐都翹著兩個飛角,飛角上各掛一枚銅鈴,好似寺廟,屋檐下卻張燈結彩,掛有大紅燈籠數盞,那紅燈籠上印有個“火”字,紅底黑字,平生出股威嚴的氣魄。寫有“閻王樓”三個大字的金色招牌懸掛在三樓屋檐下,陽光照落在這招牌上,嫣紅色的瓦片也來跟著湊熱鬧,閻王樓這有著陰森詭異名字的地方竟在這金紅兩光的襯托下仿佛人世間最溫暖的地方。

周白清一路從春秋茶室過來,看了不少隆城風景,不由感慨,這隆城樓高天陰,總見不著陽光,唯有這閻王樓光彩四射,活力非凡。

這整幢樓都好似活的。

周白清溜到了閻王樓斜對門的一家餐點鋪子前,鋪子裏再賣肉包,他要了兩個,蹲在門前吃,一口下去他楞是沒敢嚼。這包子不知用的是什麽餡兒做的,聞上去倒是香,吃一口卻是酸臭無比,周白清忍著沒吐出來,這時閻王樓裏出來兩個人,一身紅衣,腰間都別著配槍,這兩人也來買包子,興許是和店鋪裏的夥計相熟,三人聊起了天。那夥計問其中一人:“剛才那個瘋子哪位來的?”

一人道:“不知道,一定有來頭,正和二小姐喝酒。”

夥計又問了:“那雲蒙塵是誰?怎麽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另一人左右看看,路上行人頗多,似是不方便說,夥計點點頭,道:“給大少爺做的蘿蔔糕,我拿來給你們。”

那夥計轉身進了店鋪,兩個紅衣人一人吃著包子瞅著遠處說:“說曹操曹操到,大少爺來了。”

周白清跟著望出去,不遠處一輛黑色老爺車正慢吞吞開過來,開了好一會兒才在閻王樓前停下,老爺車上先是下來個司機,接著便下來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周白清沒敢多看,把沒吃完的包子揣進袖子裏,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他回到之前那條巷子,把嘴裏含著的那口包子給吐了,那黑色轎車送完人就開走了,司機開得慢,周白清就跟著,司機把車一路開到了東西區邊界的一間洗車房。周白清遠遠盯著他,那司機停好車下來,和洗車的人聊了幾句便鉆進了洗車房。周白清趕緊繞到了那洗車房後門,從窗戶裏往裏瞅了眼,這洗車房的後門進去就是廁所,廁所裏此時沒人,他翻窗進去,扔下鬥篷拿起掛在門背後的一頂鴨舌帽戴上。周白清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廁所外只有司機一個人,他正大剌剌坐在沙發椅上看電視,手裏叼著根煙。周白清沒再猶豫,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司機看到他,還和他打招呼,問道:“新來的?以前沒見過啊?”

周白清不聲不響走過去,作勢要和他握手,司機笑笑伸出了手,周白清從帽檐下看他,沖他微笑,一把握住了司機的手。那司機臉色忽然大變,眼看他嘴已經大張,周白清抓住他左手就回扣到了他自己嘴上。周白清的手看似只是搭在司機手背上,可那司機無論如何用力都掙脫不了他的手,周白清往外看看,洗車房的人正在伺候司機開來的老爺車,他二話不說便將司機拖進了廁所。

那司機興許還算見過世面,臉色發白,人倒還很精神,一個勁給周白清指自己裏頭那件紅色衣服。周白清道:“我知道你是閻王火的人。”

司機的眼神狐疑了起來,他盯著周白清看,看久了掙紮得愈發厲害,周白清又說:“我不是你們死對頭,我就想拜托你件事,帶我進閻王樓。”

司機搖頭,似是想要說話,周白清道:“你不用說,都聽我說,我要進閻王樓,你就說大少爺忘了戴東西,我們去給他送東西,至於送的東西,是要緊的東西,別人看不得。”

司機被他按在墻上動彈不得,他再次指自己的手掌,周白清不高興了,說:“你現在不用說什麽,你帶我去了閻王樓再說!”

司機有苦說不出,額頭上都急出了汗,周白清倒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稍微松開了些手,道:“你要是想喊,這條命就……”

這司機一有機會開口,竟聲音壓得比周白清還小,他對著周白清道:“你是什麽人?你要進閻王樓幹什麽?”

周白清道:“這一點你就別管了。”

司機道:“不行!你得告訴我!要不然我幫不了你!”

周白清一把掐住他脈門道:“我現在掐的是你脈門,再用點力,你整個人就廢了,你現在還有多餘的問題嗎?”

司機道:“那好,那你說說看我到時候帶你進去閻王樓我要怎麽和看守的人解釋?”

周白清想了想,說:“說我是大少爺指名來送東西的人。”

司機道:“不行!二妹的人機靈的很,你這樣肯定進不去,我們得想個更好的理由。”

周白清一楞:“等等……你是在喊楊火鳳??”

司機咬了咬唇,道:“所以我再問你……你去閻王樓要幹什麽?你是想刺殺楊火鳳,還是……”

周白清滿腹懷疑,不願意說,司機更進一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道:“我是楊灼,但我現在被困住……我經歷的事情說出來你或許也不會相信,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就是楊灼!”

周白清道:“你是楊灼那你二妹認不出你?別人都認不出你?”

司機道:“哎!我現在不是我的樣子!這具身體不是我的!”

周白清道:“你什麽意思?”

司機道:“說來話長,而且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但是我沒騙你!”

周白清道:“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司機道:“我見過你的照片,他們在商討那件事的時候提起過你。”

周白清還是將信將疑,追問時顯得沒那麽急切:“什麽事?”

司機聲音更低了,愈發神秘:“我告訴你吧……其實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隆城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座隆城了。”

周白清上下打量他,司機又說:“我知道你可能還是不相信我,但是這件事千真萬確,我妹妹已經走火入魔,她也是利欲熏心,被奸人蒙蔽了雙眼,她想掌控隆城,可他們的計劃一旦成功,隆城就再也不是那個隆城,只能是成為別人的血庫!總有一天會被那群吸血鬼吸幹!”

周白清問他:“你在哪裏見過我照片?”

司機道:“我問你,和你一起的是不是還有一個開茶室的?茶室叫春秋茶室?”

周白清不回答,司機抓住了他的肩膀,道:“要是我真是楊灼的司機,他這麽重要的人,司機會一點功夫都不會?那怎麽保護他??”

周白清擺了擺手,道:“我信不信你暫且不說,你跟我走一趟。”

司機道:“不行,我現在要突然不見,二妹一定會起疑,她多疑的很,這樣吧,我出去和洗車房的人說我出去吃個飯,過會兒回來。”

周白清還是不怎麽信他,可這司機言之鑿鑿,甚至還說出了隆城可能並非之前那個隆城這件事……周白清退到了後門門口,已經隨時做好了跑路的準備,司機鄭重地看他,轉身出去,周白清跟上去,從門縫裏往外看,這司機倒沒什麽多餘的動作,真就和洗車房的人打了聲招呼。可周白清對他這個人還是放不下心,他沒有帶司機回去茶室,而是將他帶到了東區一處天臺上,這東區放眼望去都是赤腳的黑衣人,那司機往下看了眼後似是有些害怕,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周白清自己則折返回茶室將陳十七背了過來,三人在天臺上見到,陳十七道:“這就是你說的自稱楊灼的那個人?”

天臺上風大,司機打了個哆嗦,說:“是,我就是楊灼。”

陳十七和周白清互相看看,周白清道:“那好,你說說看你是怎麽進了這具身體的,我們不嫌故事長,也不嫌故事荒唐。”

司機咽下口口水,道:“我家二妹自幼爭強好勝,別人向來都誇她是巾幗不讓須眉,二妹越大心思也跟著越大,總想著要統一隆城,可家父上了年紀,偏安一隅,每次二妹和他提起統一東西區的事,都要被他罵一頓。講老實話,我們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人,從外面過來,有個地方落腳已經不錯了,二妹或許沒這種體驗,但我小時候真真切切體會過當過街老鼠的日子,後來到了隆城有碗熱飯吃,有口熱湯喝我就心滿意足了。大約是五年前吧,二妹的行蹤變得神秘起來,晚上家裏總是見不著人,聚餐吃飯也總是推脫,我陸陸續續聽說二妹在外面結交了一些江湖人士,似是在學什麽本事。父親那時候還一直關照我要多關心下二妹……”

陳十七在此處打斷了司機,道:“你們的家事就不用說給我們這兩個外人知道了,我腿腳不好,不能站太久,我們關心的重點是你說他們在商討的那件事,他們是誰,那件事又是什麽,為什麽和他有關。”

陳十七指著周白清,周白清也道:“還有你到底是怎麽變成這個司機的。”

司機道:“我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靈魂被囚禁這件事……總之……大約在半年前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靈魂被囚禁了,我最後的記憶是喝了一杯熱茶,醒來時我就被困在了一間沒有門的房間裏,可是我不會餓,也不會困,只是一直被關著。但是有一次!就是那一次!我看到了一束光!我就跟著那束光跑,跑著跑著我的眼睛就睜不開了!等我能看到東西的時候,我就不在那間房間了!我就成了我的司機!!”

司機說到後來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但是我作為我的司機活了下來,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司機一直都是我二妹的心腹……她非常信任我,和那些江湖術士見面的時候也會帶上我,絲毫不避諱,我就是在他們的一次碰面上聽說了那件事。”

司機擡起了頭,天臺上吹來陣冷風,三個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原來二妹學的是一種用針控制人的妖術,這種針法力量小的可以把人當成提線木偶,力量大的就可以制造出幻境,將所有東西都當成自己的道具!原來這五年來……他們花了五年的時間在隆城各地埋下數萬枚銀針,就是為了讓隆城變成他們的囊中之物!”

周白清忽然發問:“對於那些江湖術士來說,這麽做有什麽好處?他們為了什麽?”

司機道:“我就是要說這個!這幾個人裏有一個人,就是教二妹針法的那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二妹有次和我說,當然了,她還當我是我那個司機,她說,她這個師父可以用針法替換肉身,一具身體老了就換一具,更匪夷所思的是,她這個師父其實是沒有靈魂的人,不,應該說是他的魂魄非常弱小,如果那火打比方的話,就是一點燭火,風一大就會被吹沒了,所以他必須不斷吸食別人的精氣。”

司機看向周白清,繼續說:“他們提起過你是因為他們在你身上做了實驗,是施在你身上的針法能達到什麽樣的效果。”

周白清沈默無言,陳十七道:“好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現在什麽打算?”

司機道:“我就想救出我的弟弟妹妹,還想要回自己的身體,還有二妹……我也不想放棄。”

陳十七道:“你和他們走得這麽近,就不知道他們有什麽死穴嗎?”

司機道:“他們似乎很怕一個人……”

周白清道:“一個瘋瘋癲癲的人?”

司機道:“對對!是有些瘋,那個人!二妹那個師父見到他,眼神都變了。”

周白清和陳十七使個眼色,兩人到了一旁私語,陳十七問道:“你相信他說的話?”

周白清笑了笑,隨即皺起眉,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後我和他一起去閻王樓。”

陳十七道:“這要是個陷阱怎麽辦?”

周白清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時那司機又說了:“兩位!我想到明天是閻王火堂會,到時雜七雜八的人會來很多,查的沒有平時嚴格,不如這樣,明早七點我們在洗車房見?我帶你們進去?”

周白清看看陳十七,轉頭道:“好,那就一言為定。”

說完他抓起司機就走,陳十七在天臺上等了他一陣,周白清回來後,他道:“你懷疑他什麽?”

周白清道:“我懷疑他就是楊火鳳那個心腹司機,和我們約好明早七點是為了拖延時間,為的就是防止我現在進去閻王樓。”

陳十七道:“那他要真是楊灼呢?”

周白清笑了:“那我現在就去閻王樓和明天去也不會有什麽差別。”

陳十七道:“你打算怎麽進去?”

周白清道:“本來是想偷偷摸摸進去,不想打草驚蛇,但是現在……我要光明正大地進去。”

陳十七楞了楞,搖著頭笑開了,拍了下周白清,道:“那行,你先帶我回去,我這腿腳可幫不上你的忙。”

周白清背起陳十七眨眼就回了茶室,他臨出門前又去看了看艷陽天,艷陽天睡得迷蒙,周白清在他床邊站了會兒,柔聲道:“我去去就來,這場鬧劇也該到頭了。”

艷陽天仿佛是聽到了,眉頭皺了下,周白清趕緊為他撫平,道:“說好再不分開,我又說話不算話,這一定是最後一次。”

艷陽天沒有回應,周白清心下不舍得,留戀地看著他,說:“我回來以後我們就可以雲游四海……師……不是……”

周白清笑著改口,在艷陽天耳畔輕喚了聲他的名字。不等艷陽天給出任何反應,周白清便匆忙下樓,遇到高少爺看他又要出門,問道:“周師傅你要去哪裏?”

周白清單手推開茶室大門,笑道:“我去大鬧閻王樓。”

他大笑著出門,那笑聲回蕩在室內,餘音繞梁,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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