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2)

關燈
‘借’了其中一件後,又還了回去?”

陳十七道:“當然有這種可能,但是能辦到這件事的小偷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蟊賊,這麽費心費力到底是為了什麽?只為了陷害一個醫生?只為了拖延艷陽天的病情?”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傅白玉的套房前,陳十七將周白清引進屋,直接帶他去了浴室,傅白玉衣櫥裏的小型保險箱正躺在一池冰水中,箱門大開,裏面什麽都沒有。

周白清上前查看,問道:“空的?”

陳十七道:“你猜的沒錯,有人在保險箱裏設計了機關,密碼對後開門時會有毒針射出,好在我找的人是老手,沒被毒針所傷,是,裏面是空的。”

周白清道:“這是一個警告。”

陳十七讚同,道:“沒錯,在警告我們再繼續插手這件事一定沒有好結果。”

周白清皺起了眉,思索片刻後問道:“你有辦法讓我見過傅白玉嗎?”

陳十七道:“這事很奇怪,傅白玉被直接關進拘留所,而且什麽人都不讓見,不過我會再試試。”

周白清謝過他,兩人往外走,陳十七道:“艷陽天病情又加重了?”

周白清道:“今天把那個白無常認成了我。”

陳十七大笑:“那是當然,索他命的無常不就是你!”

周白清雙手插在口袋裏,低著頭沒吭聲,陳十七越笑越誇張,笑到後來搖頭晃腦地哼起了小曲。周白清本打算去看看陳十七那三個弟子的情況,可半路卻被殺回了酒店的雷敏敏拉去見雷老大,周白清敬雷老大是長輩,禮節上不敢有半點怠慢,硬著頭皮去了。雷老大喜喝茶,自己在酒店花園涼亭裏擺了桌功夫茶,雷老大見到他,問了他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就是周白清?”

第二個問題:“你師父是艷陽天?”

周白清一一回答,雷老大穿一身黑緞子的唐裝,紅臉濃眉,自有番威嚴氣魄,他聽到周白清說話,嘴角倒掛,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道:“艷陽天一代高手,被你個毛頭小子壞了武功!可惜!”

雷敏敏道:“他……”

雷老大一擡手,聲如洪鐘:“你姓雷還是姓周,幫著他說話?!誰管他們到底什麽瓜葛,世上打形意的再沒一個像艷陽天這樣的高手,不可惜??!”

雷敏敏癟嘴,周白清道:“確實可惜,所以只求一點鳳尾牡丹讓他能多活幾年,或許能提點出另一個絕世英才。”

雷老大忽然大笑,飲了杯茶,道:“你小子倒會說話!你的事敏敏和我說了,按她的意思來!”

言罷,雷老大大手一揮:“都走開,別礙著我看風景!”

雷敏敏帶著周白清乖乖退下,兩人一塊兒去外面吃了晚飯,周白清借機打聽傅白玉的事,雷敏敏口風緊,楞是沒打聽出半點有用的消息。周白清回到房間時時間還早,艷陽天沒在屋裏,煙味倒是很濃,靠窗的小桌上還放著一支雪白的香煙。周白清在桌邊坐下,他學著那些煙民的樣子夾起這支煙,他往窗外看,看艷陽天常看的風景,做他常做的事。他看到近處的燈火亮如明星,可看久了這些明亮的光竟會兀自晦暗,閃爍出黑暗的光芒,漸漸與遠處的濃黑融為一體。周白清眨了眨眼睛,房間的門開了,艷陽天從外面進來,他身上的襯衣款式寬松,袖子大了一圈,他一擡手,細瘦的手腕就露了出來。

周白清看著他,不問他去了哪裏,艷陽天也看著他,問他:“你要學抽煙?”

周白清靠在椅子上笑,艷陽天道:“別學了,不好。”

艷陽天走過去要拿走他手裏的煙,周白清舉高了手臂逗他,艷陽天嘆了聲氣,無奈地看他,輕聲說:“別鬧了,師弟。”

有那麽一瞬間,周白清想用力推開他,想使勁揉他的眼睛,想把他的眼珠挖出來好好洗一洗,他想搓著他的手罵他有眼無珠,扒光他,蹂躪他,用最惡毒的話羞辱他。但他沒有,他開始學會如何享受艷陽天這種用無奈粉飾的愛惜的眼神,他變得冷靜,冷靜地被他當成袁蒼山,那種從腳底開始腐爛的感覺又出現了,這次他冷靜地接受,他仿佛看到一個人手腳都爛在地裏,他的胸膛被破開,心也開始腐爛,有股病態的甜味從他心裏散開。周白清放低手,把煙還到他手裏,他輕輕地吻了下艷陽天。他閉上眼睛,越吻越灑脫。艷陽天顯然被周白清這一吻嚇到,推開他,吃驚地看著,片刻才扯袖子拉褲子手足無措地回避了開來。周白清從沒見過他這副窘態,遂說:“你怎麽了?”

艷陽天假裝忙碌,左顧右盼,一身的冷傲不知去了哪裏,周白清道:“我不喜歡芷鳳。”

艷陽天扭過頭不看他,周白清望著他背影,出神地說:“我喜歡的是……”

“別說了!”艷陽天突然回過身來板著臉打斷了周白清,“你整天胡說八道些什麽,你喜歡誰關我什麽事,不用告訴我!”

周白清用手撐著下巴,覺得艷陽天的樣子好玩極了,他虛偽地氣憤,倉惶地逃跑,像只受了驚嚇的獵豹,飛速爬上了一棵參天巨木,它借著樹冠遮蔽自己的形象,躲在龐大的陰影裏,一顆心始終被吊著,在嗓子眼跳個不停。

周白清沒再逗弄他,他看艷陽天睡下了便去樓下打拳,兩日的預選賽結束後大家都有了一天的假期,周白清並不著急休息,出了身汗後獨自一人走上街頭散步。他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駐足,幽幽地看著人行道邊的花壇,那裏仿佛站著一名少年,父母雙亡,親眷離散,他渴望覆仇又憎恨自己的無能與弱小,他哭了起來,眼淚一直流,和天上的雨匯到一起。不遠處,一個撐著紅傘的人正慢慢靠近那少年,周白清看著這個撐傘的人,他身形輕盈,步伐穩健,只是傘遮著臉,看不清他模樣。

周白清往前走,推開了這一道幻覺般的身影。

第二天中午,周白清和陳十七結伴去了看守所,陳十七帶著周白清溜到了看守所外的一條暗巷裏,他們到時已經有個瘦高個在那兒等著了。三人見面,誰都沒說話,瘦高個戴個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他扔給陳十七一個黑色垃圾袋,陳十七塞給他一個厚信封,瘦高個抽出錢數了數,立即收好信封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就走了。周白清打開那個黑色垃圾袋一看,裏頭有兩套電器廠商的員工制服,兩盒工具箱和一張簡易地圖。他和陳十七利落地換上衣服,陳十七又從自己褲兜裏摸出副眼鏡和個假痦子遞給周白清讓他裝扮上,他自己則粘了兩撇小胡子,點上了幾顆麻子。兩人喬裝打扮番後互相看了看,陳十七道:“還挺像那麽回事。”

周白清道:“知道傅白玉被關在哪裏嗎?”

陳十七道:“說是單獨羈押,但是有三個地方都有可能,具體也沒摸清楚,回頭找個人套套話,你呢,紙條準備好了?我們這次進去不一定能見到人。”

周白清點了下頭,兩人整了下衣服,提著兩盒工具箱光明正大地從看守所正門進去,守門的警衛喊住兩人,陳十七道:“所長叫我們來的,說是他那兒空調壞了讓我們來看看。”

聞言,一名稍年長的警衛往所長辦公室去了個電話核對消息。趁這空蕩,陳十七忙不疊給警衛們派煙,拉攏客套,那年長的警衛查實消息後就掛了電話,道:“人可以進去,箱子打開檢查下。”

周白清和陳十七乖乖打開了工具箱,陳十七與搜查的人寒暄,他不知哪裏學來的本地口音,偶爾還冒出幾句方言,場面雖然熱鬧,可那年長的警衛還是不依不饒:“你們帶這麽多工具幹什麽?留一個下來。”

陳十七和周白清都沒爭辯,留下了個工具箱,跟著一名奉命給他們帶路的年輕警衛走出了門衛室。

沿著大路走了會兒,陳十七和年輕警衛套起了近乎,說道:“我在這裏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進來看守所。”

年輕警衛顯然比之前那位年長的要好相處,調笑著說道:“怎麽?來一次不夠還還想二進宮?”

陳十七哈哈笑,道:“這兒肯定有好些都是常客了吧,常客能有vip待遇嗎?我看說有單獨牢房啊。”

年輕警衛看了他一眼,皺緊了眉頭沒說話,周白清忙道:“報紙上不是說那個經常酒駕還亂打人那個富家子,叫什麽來著……就住單間?”

年輕警衛一拍腿,說:“咳,你們說那有錢小子啊,那當然是常客了……”

周白清看他欲言又止,遞上根香煙,道:“待遇真這麽好?”

年輕警衛轉了轉眼珠:“這可說不得,你們打聽這些幹什麽,到時候看看到底去修誰的空調不就知道了?”

三人都會心地笑了,陳十七岔開了話題,與年輕警衛閑聊著走進了一幢兩層的小樓,從樓梯往二樓走時透過窗戶能隱約看到半米開外的看守所主樓,鐵窗下藍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周白清和陳十七被帶去與所長見面,所長又將兩人帶去了二樓走廊末端的一間房間,這房間從外面看絲毫看不出是間囚室,門上裝了電子鎖,需要一長串密碼才能打開。周白清註意到就在這間房間隔壁還有另兩間裝了密碼鎖的房間,他給陳十七使了個眼色,傅白玉想必就在其中一間裏。

“就是這裏的空調壞了。”所長是個兩鬢已經斑白的中年人,說話時聲音渾濁,鼻音濃厚,他打開門後將陳十七和周白清引入屋內,指著北面墻上掛著的空調說道。

屋裏悶熱異常,還有股惱人的異味,周白清多看了眼周圍,這房間與普通人的臥室無異,有床有書桌,有馬桶,有洗臉臺,甚至還有臺電視。那所長看他到處亂看,不高興了,厲聲道:“沒什麽好看的,快去修!”

周白清趕緊收起了眼神,搬了張椅子到空調下,陳十七在桌上找到了空調遙控器,放下工具箱,踩著椅子爬高了,按了幾下按鈕,手伸到空調下說:“不制冷,是吧?”

所長點了下頭,把剛才那年輕警衛又叫來了,吩咐他看著陳十七與周白清,便自己走開了。

“這間房間怎麽這麽熱,這才幾月份就這麽熱了?”周白清扯了下衣領,不解地問道。

年輕警衛道:“這屋就是這樣,怪邪門的。”

陳十七聽到“邪門”兩字,一下來精神了,問道:“一直都這樣?”

年輕警衛道:“是,一直都這樣,還有個邪門的說法。”

年輕警衛往外瞅了眼,拉了張椅子在門口坐下,點上香煙,道:“說這裏以前是家精神病院後,後來被個神經病一場大火燒沒了,這屋就是放火的那個神經病住的,他自己也火火燒死,所以這屋就一直這麽熱。”

周白清道:“是挺邪門的。”

這時,陳十七忽然屈起手指敲了下墻壁,那警衛立時警覺了起來,道:“你幹什麽?”

陳十七拆開了空調外殼,道:“我看墻壁多厚,得重新換個掛機了,是線路問題,你們這兒是不是之前短路過?估計是那次把裏頭芯片燒壞了,這個是舊款,芯片早就停產了,現在新機器會重一些,墻壁要是太薄怕撐不住。”

陳十七說得頭頭是道,把那年輕警衛給唬住了,無奈只好又把所長請過來,陳十七趁警衛和所長交代情況的當口低聲與周白清道:“在隔壁的隔壁。”

周白清走到墻邊,右掌中悄悄聚氣,輕貼在墻壁上,將掌風緩送出去,只覺得那掌風暢通無阻地穿過隔壁房間,卻在穿透第二面墻壁後撞到了一個人身上,掌風四散,那人約莫是個女子,擁有姣好體型。周白清點了下頭,陳十七清清嗓子,對所長道:“這樣吧我給您推薦個機型,明天就找人給您送過來裝上。”

所長道:“明天?今天下午不行?”

陳十七道:“掛機都缺貨,最早就只能是明天早上能調到貨了。”

所長不悅地看著他與周白清,嘟囔了句:“一群廢物!”

他不耐煩地讓年輕警衛趕緊帶周白清和陳十七走,三人回到走廊上,走了還沒幾步,周白清咕噥著說鞋帶松了,忙彎下腰系鞋帶,他趁此,順用掌風將手中紙條推到了門縫內,不想那門縫裏竟也有張紙飛出,周白清趕緊將紙條撿起收好,攥在手心裏。直到與陳十七步出看守所,搭上公車進入市區後他才敢打開紙條一看究竟。

那紙條上用血寫著四個歪扭的字:白雪狐貍。

周白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掉眼鏡反覆看了好幾遍,握緊紙條,道:“怎麽可能……?!”

陳十七也是難以置信,可半晌後他又道:“要說偷東西,無論是偷衣服,還是偷保險箱,誰能偷得過白雪狐貍?”

周白清看著他道:“難道是假死?”

陳十七道:“假死為了什麽?”

周白清道:“躲避仇家?讓那夥燒她店的人以為她死了,不再找她麻煩,這有可能。”

陳十七道:“江湖上有誰可能知道她是假死?”

周白清道:“有人知道,不光知道,還能聯系上她,還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陳十七接道:“還能找到她,讓她替自己辦事,素聞白雪狐貍偷東西從不為了錢財,難道是她欠那個人人情??”

周白清咬了下嘴唇,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他只恨自己手中線索太碎,難窺真相。

陳十七道:“無論幕後黑手是誰,他的目的肯定離不了這場比賽,所有的事情都是圍繞著這場比賽發生。”

周白清道:“沒錯,他在暗,我們在明,雖然被動,但我們只有等。”

陳十七這時問他:“你給傅白玉的紙條上寫了什麽?”

周白清道:“問她那味鳳尾牡丹要怎麽用,對了,你明天找的人能信得過嗎?”

陳十七道:“信得過,下次介紹給你認識,就是那個幫我開保險箱的老手。”

周白清道:“怎麽認識的?”

陳十七道:“說來話長,不是絕對是個可信之人。”

周白清沒再說什麽,他和陳十七回到酒店,不知怎麽竟覺得周圍的人都有些陌生,心裏多了份戒備,別人找他吃晚飯他也婉拒了,早早回到房間歇下。艷陽天恰巧也在房間裏,周白清看到他,問了句:“你當顧問的隊伍退賽了,你不回去?”

艷陽天道:“想留下來看看。”

周白清坐到床上,問他:“白雪狐貍你還記得嗎?”

艷陽天道:“記得,已經過世了……怎麽突然問起她?那次你出手實在不應該。”

周白清和衣睡下,艷陽天又道:“你從小就愛行俠仗義,脾氣難改。”

周白清點了點頭,翻了個身,背對著艷陽天閉上了眼睛。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雪狐貍困擾了周白清一整個白天,到了晚上也不放過他,竟出現在了他的夢裏!夢裏的白雪狐貍真正成了一只渾身雪白的狐貍,而他則成了一名笨拙的獵戶,白雪狐貍在雪林裏穿梭,悄無聲息,周白清只能隱約透過樹木的間隙看到她靈巧的身影,她跑跑停停,勾著他去追她,她仿佛不知疲倦,周白清累到喘不過氣時,她還悠哉游哉,甚至大膽地在離他不足一米遠的地方用蓬松的尾巴在空中掃了個圈。周白清疲憊地喘著粗氣,白雪狐貍得意的笑臉近在眼前,他伸出手想抓住她,孰料跌了個踉蹌,瞬時整片森林都大笑了起來,嘲笑他的笨手笨腳。周白清累得倒在了地上,他被森林的嘲弄擊垮,爬都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色的樹向天空擴張,白雪從枝頭墜落,狠狠砸在他臉上,黑色的枝椏在天上形成了一張狐貍的臉,狐貍奸笑著,眼睛都彎了起來。周白清的手在空中胡亂飛舞想趕走這片幻影,可狐貍的笑臉卻越壓越近,越壓越近,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周白清從夢中驚醒,他起身去倒水喝,緩步經過玻璃窗前他瞥了眼外頭的燈火,心情正有所舒緩時,一張巨大的狐貍臉砰地砸在了玻璃上,一長串獰笑應聲而起,接著一道白色身影在鋼鐵森林中穿梭,眨眼間消失無蹤。周白清倒抽了口涼氣,手裏一滑,杯子砸到了地上,周白清腳背一痛,再次從噩夢中驚醒,他掐了一把自己胳膊,平覆呼吸,外頭警笛聲連綿,他正想下床看看出了什麽事,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低聲催促:“快點,房卡呢?”

艷陽天睡得淺,被這陣動靜驚起,他揉開眼睛,披上外衣坐在床上看著門口。周白清走去開門,誰知門一打開,一群警察蜂擁進來,周白清眼疾手快,躲開了想將他壓制到墻上的兩個警察,手上擺出了八極拳的架勢,此舉一出一群警察齊刷刷拔出配槍,周白清忙舉起了雙手,一名看似領隊的黝黑中年男子揮了下手,示意手下收起配槍,對周白清道:“周白清是吧?現懷疑你參與針對看守所羈押人員的劫獄行動,還麻煩你和我們走一趟了。”

周白清皺起眉,垂下了手。見狀,三個警察一齊沖了上來,將他按在墻上,給他戴上了手銬。

“我有事出去一下。”周白清看向艷陽天說,艷陽天拿起桌上的煙盒,抽了支煙出來,點了下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