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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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無情山莊,段無情便開始醫治傅遺淵。他根據過去給傅遺淵服過的毒藥,一一配制對應的解藥。每次服藥,段無情都要在一旁查看,確認傅遺淵服完藥安然無事後,才會放心離開。這情形,就跟當初每次給他服用毒藥一般。而每天,段無情都要給傅遺淵把脈,詢問他每日寒熱癥狀的發作情況,好根據醫治的進展來調整藥方。如此盡心盡力,在下人們眼中看來,都有著一樣的想法:這位小兄弟,在莊主心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如今的傅遺淵,已不是無情山莊的試藥人,他住進了無情山莊的東廂房,這房間和他在百花城住的房間一樣,臥房外面還有一個小廳。柴胡則成了專門服侍傅遺淵的丫鬟。

這日,傅遺淵服完藥,待段無情走後,閑來無事,便帶著柴胡在無情山莊閑晃。走著走著,走到了過去關自己的小黑屋那裏。不知是否最近段無情並沒有在調制毒藥的關系,並沒有試藥人被關在小黑屋裏。傅遺淵推開小黑屋的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過去的一幕幕都浮上腦海。被段無情灌藥,被毒藥折磨得死去活來,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激怒了段無情,替為了自己而偷藥的柴胡求情。如今再一次來到小黑屋,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傅遺淵嘆了口氣。柴胡見狀,怕傅遺淵想起了不好的回憶而影響身體,便催他離開這裏。

兩人來到後院,凡煙正和另一個喚作竹茹的丫頭在晾曬衣物。她們看到了傅遺淵和柴胡,興高采烈地擁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他們各種問題。

“傅大哥,聽說你回來了,我們都想去瞧瞧你呢,可是你現在住在東廂房,離莊主的臥房很近,我們都不敢來,怕被莊主看見遭到訓斥呢。”

“是啊,傅大哥你現在身體怎樣啦?聽說你病了,莊主正在替你醫治呢,有沒有好點啊?”

“百花城好不好玩啊?聽說那裏就連丫鬟都是貌美如花,是不是真的啊?”

“莊主對傅大哥真好,看來莊主真的轉性啦。”

“像傅大哥那麽好的人,誰見了都喜歡的,就算是莊主也不例外。”

柴胡也加入了她們倆人的行列,滔滔不絕地說著各種事情。

傅遺淵笑著看著她們嘰嘰喳喳。她們畢竟已有一段日子沒見了,自是有許多話要說。

這時,連翹從她們身旁走過,見她們毫無顧忌地在說話,便咳嗽了一聲。

凡煙回頭一看,見是連翹,就像沒看見似的,繼續說著話。柴胡和竹茹也裝作沒聽見連翹的咳嗽聲。連翹自討沒趣,本想發作,但見到傅遺淵在一邊,便強忍住怒火。傅遺淵出於禮貌,向連翹點了點頭。連翹瞪了傅遺淵一眼後,便走開了。

見連翹走遠,凡煙說道:“神氣個什麽,還當自己是誰呢。”

“就是,還真以為莊主會讓她做莊主夫人呢。如今莊主心裏可都是傅大哥。她算什麽東西啊。”竹茹的嘴也不饒人。

段無情整日忙著醫治傅遺淵,自是無暇理睬連翹。下人們見到這個情形,也紛紛開始不買連翹的賬了。過去連翹訓斥他們,沒有人敢說什麽,如今連翹再來作威作福,下人們要麽無視她,要麽就聯合起來把連翹罵個狗血淋頭。連翹的失勢,可說是自己種下的惡因結出的惡果。

傅遺淵聽竹茹這麽說,頓時紅了臉,心跳也比平日快了很多。柴胡見傅遺淵臉紅,以為他又要發病了,急道:“傅大哥!你的臉怎麽那麽紅,是不是又要發作了?快,趕緊回房休息去。”

傅遺淵忙道:“沒事沒事,可能是天氣有點熱吧。”

柴胡摸摸傅遺淵的手,發現並沒有觸手滾燙,這才放下了心。平日裏發作的時候,傅遺淵渾身就像是塊炭火一樣滾燙。

凡煙和竹茹也很關切傅遺淵,凡煙說道:“不知莊主何時才能醫治好傅大哥呢?”

竹茹說:“莊主醫術不比制毒差,一定能治好傅大哥的!”

傅遺淵聽她們如此關心自己,感到很高興,只是表情卻黯淡了下來。醫治好了自己,就意味著他要回去百花城。這讓傅遺淵高興不起來。

這幾日來,不想回去百花城這個念頭,在傅遺淵心裏愈演愈烈。而段無情的藥,的確讓他漸漸恢覆了。時寒時熱的癥狀發作的越來越少,有時一天也不見發作一次。如此看來,傅遺淵很快就能痊愈,並且回去百花城。

不!我不想回去!雖然百花城眾人對傅遺淵非常好,可是他不想回去,他想留在段無情身邊!有什麽辦法,能讓自己好得慢些嗎?傅遺淵有想過不吃藥,但是每次段無情都會在一旁看著他喝下,看來這個辦法行不通。

段無情送來了今天的藥,待傅遺淵喝下後,他替傅遺淵把完脈,點了點頭,說道:“脈象已經恢覆正常了,看來離痊愈之日不遠了,只要不再發作,你便可以回百花城了。”

“我不想回去。”傅遺淵說道。既然沒有別的辦法,索性對段無情說出他的想法。

“不想回去?為什麽?”段無情皺起眉頭。對傅遺淵來說百花城比無情山莊可好上許多。

“我想留在這裏。”

“這裏有什麽好的?”是啊,我這個冷冷清清的無情山莊,哪裏比百花城好啊。

“我想留在這裏陪你。”傅遺淵豁出去了。

“陪我?”段無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覺得好笑,“我不需要你陪。”他段無情不需要任何人陪。

“總之我不會回百花城的,我只想留在這裏,我不會妨礙你的,我只要留在你身邊就可以了!”傅遺淵開始耍賴。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這裏是無情山莊!你要不要留在這裏是我說了算!不是你!”段無情動怒了。

“你若一定要趕我走,我就咬舌自盡!”傅遺淵不知哪來的倔脾氣。

“你!”段無情氣得發抖,他叫來了柴胡,讓她好好看著傅遺淵,別讓他幹傻事。

“總之等你痊愈了我就把你送走!”臨走時,扔下這麽一句話。

傅遺淵的臉漲得通紅,他自己也沒想到剛才會說出那些話,剛才的自己一點也不像平時的自己了。他為了要留下,居然放下了尊嚴,變得死皮賴臉。只是即便如此,段無情還是要他回百花城。

我就這麽讓你討厭嗎?傅遺淵感到滿腹委屈,突然哭了起來。

段無情回到書房,餘怒未消,拿起桌上的鎮紙摔在了地上。幸好鎮紙是紅木做的,沒被他摔壞。

要留下來陪我?誰要你來陪!你這算是同情我嗎?!你當無情山莊是什麽地方,讓你隨心所欲想怎樣就怎樣嗎?!居然還用死來威脅我!我辛辛苦苦把你治愈,是你能說死便死的嗎?!好!你要死便死好了!我的任務只是治愈你,之後你要死要活都不關我的事!

段無情越想越氣,他一把掃落了書桌上所有的東西,仍不解恨,他回頭去找其他能摔的東西。

連翹此時出現在書房門口,見到滿地狼藉,不知發生了何事,她出聲叫道:“莊主。”

段無情正在氣頭上,回頭看是她,吼道:“什麽事?”

連翹見段無情如此大的火氣,怯怯地說道:“奴婢來請莊主用午膳。”

段無情不耐煩地說道:“不用了,我不想吃,你走吧。”

連翹從沒有被段無情如此吼過,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著,扭頭跑開了。

也許是看到連翹的反應,段無情意識到剛才自己有些過火了。不知為何自己總是輕易被傅遺淵激怒。這不像他。段無情坐在椅子上,苦惱地抱住頭。必須把傅遺淵送走!不然遲早會被他氣瘋!

連翹含著淚,跑回自己的房間,終於放聲哭了起來。自從傅遺淵回來後,莊主對自己日漸冷淡,下人們也都騎到她頭上來了。每個人嘴裏都是那個傅遺淵。

那個癆病鬼似的傅遺淵有什麽好!所有人都向著他!連翹恨得牙癢癢的。傅遺淵,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我一定會要你好看!

之後的幾天,傅遺淵整日愁眉不展。每天極不情願地喝下段無情送來的藥,好幾次差點想吐出來。身體一天天好轉,心情卻一日日沈重。傅遺淵變得茶不思飯不想,身體漸漸消瘦。

“傅大哥,你這是要絕食嗎?!”柴胡生氣了。今日也一樣,她端過來的飯菜傅遺淵一口也沒有吃。

“我沒胃口。你端走吧。”傅遺淵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管怎樣你好歹吃一點吧,不然你的身體扛不住啊!”柴胡急道。

扛不住最好!最好自己的身體永遠都醫治不好,他就可以永遠待在無情山莊了!

這時,有人推開門,柴胡擡頭一看,是連翹。

奇怪,連翹來這裏幹什麽?

連翹端著一碗不知什麽東西進來,放在了桌上。

“我聽說,傅兄弟這幾日胃口不好,吃得很少。這樣下去可不行,瞧,人都瘦了。”連翹裝出擔心的樣子。

“真是勞你費心了。”柴胡不冷不熱地說道。

“這說的什麽話?莊主盡心盡力醫治傅兄弟,我怎可怠慢呢?這不,我燉了一碗人參湯,來給傅兄弟補補身子。”連翹端起人參湯,準備送到傅遺淵手中。

“慢著!”柴胡伸手一攔,“你會那麽好心?”柴胡懷疑地看著連翹。

“怎麽?你是怕我下毒?”連翹說完用勺子從碗裏盛了些人參湯到另一個碗裏,自己先喝了,“這下你放心了吧?”

柴胡見連翹喝了沒事,便把人參湯端到傅遺淵面前,說道:“傅大哥,你不吃飯,就喝點人參湯吧。你要是身體真有個什麽閃失,叫我怎麽向莊主,怎麽向蝶舞大人交代啊?”

傅遺淵聽柴胡這麽一說,怕她又因自己被責罰,便接過人參湯,一飲而盡。

連翹在一邊看著傅遺淵喝下了人參湯,露出了笑容。她接過空碗,又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離開了屋子。

“也不知吹的什麽風,她居然會關心起你來。”連翹走後,柴胡不解地說道。

“想是最近受你們排擠,她想和你們和好吧。”

“或許是他見莊主如此重視你,所以來討好你。”柴胡笑道。

傅遺淵聽了,嘆了口氣:“莊主他哪裏重視我了,他只想我快些痊愈好早些離開這裏罷了。”

柴胡扁扁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傅遺淵。她也不知道莊主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第二天,段無情端著藥來到了傅遺淵的房間。傅遺淵正坐在桌邊看柴胡繡花。他一見段無情進來,便皺起了眉頭,這幾日,他都沒有好臉色給段無情。

段無情把藥碗放在桌上,看著傅遺淵,示意他快喝。傅遺淵看著這碗藥,就像看著仇人似的。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端起藥喝了起來。

幾口藥下肚,傅遺淵突然覺得腹中灼熱,接著一陣絞痛的感覺,他放下藥碗,吐出了嘴裏的那口藥。段無情以為傅遺淵是鬧別扭,不肯喝藥,剛想發作。卻見傅遺淵接著吐出了一口血,血是黑色的,然後又接二連三地吐出了好幾口血。血濺在了柴胡繡活兒的白布上,觸目驚心。柴胡嚇得手足無措,段無情也非常吃驚。

怎麽回事?!明明已經快痊愈了,怎麽會突然吐血?!

段無情急忙替傅遺淵把脈,一搭上脈,段無情渾身一震,他的脈象變得紊亂異常,甚於他剛發作時。他趕緊連點傅遺淵身上幾處要穴,免得他氣血翻騰太過,然後把他抱到了床上。他飛奔向藥庫,取出續命丸,又迅疾趕到傅遺淵房間,把續命丸塞進他嘴裏,讓他吞下。

柴胡在一邊哭成了淚人,她不明白怎麽好好的,突然會變成這樣。

段無情讓傅遺淵吞下續命丸後,突然劈頭就問柴胡:“你給他吃了什麽?!”

柴胡一驚,跪在了地上,哭著說道:“除了一日三餐,奴婢並沒有給傅大哥吃什麽啊!況且這幾日傅大哥連飯也吃得很少。”

段無情吼道:“那他怎會如此?!前幾日不都是好好的嗎?!”

聽段無情這麽一吼,柴胡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說:“連翹昨日來過,端來了一碗人參湯給傅大哥喝。”

“人參湯?”段無情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段無情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原來傅遺淵身體內餘毒未清,不能服用補藥,像人參湯這類大補的藥,會激發身體裏的餘毒,很是兇險。傅遺淵身體裏的餘毒被連翹的人參湯激發了出來,一喝段無情的解藥,兩種藥立時在他體內相沖。要知道,段無情之所以每次服藥都要親自查看,皆是因為要解毒必須配制與毒性等量的解藥才行。一旦兩者不平衡,便會出現異常,甚者危及性命。所以連翹給傅遺淵喝人參湯,表面上是給他補身子,實則是在給他喝毒藥。連翹在段無情身邊那麽久,對毒理也略知一二,不可能不知這碗人參湯會要了傅遺淵的命。

連翹在花園中悠閑地散著步,她料定傅遺淵現在已經毒發,說不定已經一命嗚呼。

這下,莊主的視線又會回到我身上吧。她的嘴角掛上了得意的微笑。

突然,她見到段無情怒氣沖沖地向她走來。連翹意識到事態不對,想要逃走。段無情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抓起連翹的手。

“是你送人參湯給傅遺淵的嗎?!”段無情怒視著連翹,雙目如刀。

連翹看著段無情的眼睛,害怕地發起抖來:“不,不是奴婢。”她還想抵賴。

段無情抓著連翹的手,把她拖進了關試藥人的小黑屋,一路上,連翹一直喊著“冤枉”,段無情像是沒有聽見般。她把連翹往小黑屋一扔,把門鎖了起來。連翹在裏面哭喊著敲著門,央求段無情饒了她。

“若是傅遺淵有什麽萬一,我一定讓你給他陪葬!”段無情狠狠地丟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連翹無力地坐倒在地,她知道她已挽不回段無情的心了。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隨侍在段無情身邊,把段無情服侍地妥妥貼貼。段無情娶妻後,她傷心過,但是擦幹淚水,她更是下定決心要盡心盡力地服侍段無情。後來莊主夫人身亡,連翹像是又看到了希望,她用自己的溫柔,安慰了段無情一個又一個寂寞的夜晚。她滿心以為,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第二個莊主夫人。只是傅遺淵的出現,又粉碎了她的夢想。

命運為何如此不公!連翹在小黑屋中嚎啕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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