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自從傅遺淵那次吐血之後,他便一直昏睡不醒。段無情索性把床鋪搬到了傅遺淵房間,這樣可以隨時查看傅遺淵的情況。他把煎藥爐也搬進了房間,這樣一煎完藥,就能趁熱端給傅遺淵喝。山莊裏的下人們也是心系傅遺淵的安危,都跑來給段無情和柴胡打下手,搬運藥材、端茶送水。

起初幾天,傅遺淵還能喝下柴胡餵的湯藥。可是後來,柴胡餵進去的藥都給他吐了出來。柴胡邊擦著傅遺淵嘴邊的藥汁邊哭。段無情在一邊焦急地走來走去。他突然坐在床邊,一把搶走柴胡手裏的碗,他親自來餵傅遺淵。只是,湯藥送進嘴裏,卻不見他下咽,通通從嘴角流了出來。

段無情放下藥碗,突然用力搖起了傅遺淵。

“你給我醒醒!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忘了當初我對你說的話了嗎?!你的命是我的!我讓你死你才可以死!聽見了沒有!沒有我的同意你不準死!”段無情激動地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只是傅遺淵仍是沒有反應。

柴胡哭著問道:“莊主,傅大哥到底會不會死啊?!你一定要救他啊!”

段無情搖了搖頭,堅定道:“不會的,我不會讓他死的!若是我救不活傅遺淵,從今往後,江湖上便沒有我段無情這個人!”

他把傅遺淵放平,墊高了枕頭,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並不咽下。然後俯下身,對著傅遺淵的嘴巴,用嘴把湯藥慢慢送了進去。藥汁通過段無情的舌頭,滑進了傅遺淵的咽喉。

接下來的日子,段無情都用這種方式餵傅遺淵喝藥。雖然傅遺淵仍未醒來,但是他的臉色從原來的晦暗漸漸轉為了淡紅。倒是段無情,由於連日來一直守在傅遺淵身邊,雙頰下陷,變得消瘦。柴胡看他幾日幾夜沒怎麽睡覺,便勸他去休息。

“傅大哥的臉色好多了,莊主還是去休息會兒吧,別把自己的身子給累壞了。”

段無情見傅遺淵臉上的確有了些血色,稍稍放下心,自己的確感到非常疲憊,便走到外屋,準備打個盹。他一躺下,便睡著了。

柴胡見段無情躺下沒多久就發出了鼾聲,輕輕搖了搖頭。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莊主如此為了另一個人廢寢忘食。她四年前才來到無情山莊,所以並不知當年那段往事。他以為段無情生來就是冷冰冰的,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如今見到段無情這般對待傅遺淵,柴胡驚訝之餘,也替傅遺淵感到高興。她看得出傅遺淵很在意段無情,女兒家總是比男人敏感的。

柴胡用熱水浸濕毛巾,擰幹後給傅遺淵擦了擦臉。突然她看到傅遺淵睫毛動了一下,柴胡以為自己眼花,又定睛看了看,果然見到傅遺淵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傅大哥。”柴胡輕喚,並且輕輕搖了搖傅遺淵。

傅遺淵的眼睛微微睜開一線,柴胡欣喜若狂,她大聲喊著傅遺淵。

段無情像是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從床上一躍而起,沖到傅遺淵床邊。傅遺淵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柴胡那張掛著眼淚的歡欣的臉,還有段無情那雙布滿血絲的通紅的眼睛。這雙眼睛寫著關切,寫著歡欣,傅遺淵過去從沒有從這雙眼睛中讀到過這種感情,他想多看這雙眼睛幾眼。只是,這雙眼睛的主人突然把他抱在了懷裏。

突然被段無情抱住,傅遺淵驚呆了,他不知所措,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只有在夢中段無情才會如此對他。不過一陣窒息感讓他意識到不是在做夢,段無情抱得太緊了,傅遺淵感到快無法呼吸了。段無情感到懷裏的人開始抵抗,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他馬上放開傅遺淵,他見傅遺淵臉漲得通紅,以為他身體有什麽不適,馬上抓過他的手給他把脈,感覺脈象一切正常後才松了口氣。

傅遺淵看著眼前的段無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真的是那個前幾日還要把他趕走的段無情嗎?

被傅遺淵盯著看,段無情頓時感到不自在起來,他輕咳一聲,站起身來,吩咐了柴胡幾句,便離開了房間。

段無情回到了自己的臥房,才想起床鋪被褥都還在傅遺淵那兒。他命下人端來一盆水給他洗臉。望著水中自己面孔的倒影,段無情仿佛變得不認識自己了。水中那張臉,不再是冷漠的表情,那雙眼,不再是死水一般平靜。那仿佛又是六年前的那個段無情。回想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以及剛才由於激動緊緊抱住傅遺淵,這和那個無情的段無情已判若兩人。他用雙手把水潑在自己臉上,他想清醒清醒。他知道他已被傅遺淵沖昏了頭腦。只是潑再多的水也沒有用了,再多的水,也澆不熄他心中對傅遺淵燃起的感情。

在段無情的精心照顧下,傅遺淵的身體恢覆得非常快,他已可下床走動了。只是柴胡卻堅持要他在床上多躺躺,就連吃藥吃飯,柴胡也要餵給他吃,不讓他動手。

“你總是不讓我自己動手,這樣餵我吃,我豈不是變成三歲孩童了?”傅遺淵不滿道。

“這有什麽,你昏睡不醒的時候,莊主可是用嘴來餵你吃藥的。”柴胡笑著說道。

“什麽?!”傅遺淵被一口湯嗆到,咳了起來。

柴胡趕緊拍他的背,打趣他道:“前些日子,你都不知道和莊主親了多少回嘴呢。”

傅遺淵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這時,門口傳來了咳嗽聲,兩人看去,見是段無情正站在門口。也不知剛才說的話有沒有被他聽見,傅遺淵更是面紅耳赤。而段無情也好不到哪兒去,臉紅的跟柿子一般,想必是聽見了剛才他們說的話。

段無情走進來,柴胡知趣的離開了。段無情坐在床沿,先是替傅遺淵把了把脈,放心地點了點頭。之後,便是沈默。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傅遺淵笑道。

“你的身體已無大礙了,再調養些日子便能完全恢覆了。”段無情說道。

“等我的身體痊愈了,是不是便要回百花城了?”傅遺淵試探道。

聽傅遺淵這麽一說,段無情恍然想起自己曾說過,等他身體痊愈了,就把他送回百花城。只是如今,他怎麽可能還會有這種想法。開什麽玩笑!我費盡千辛萬苦把你從閻王殿拉了回來,卻要拱手讓人,把你送還給別人?這些日子以來,段無情已經清楚地意識到傅遺淵在他心裏有多重要。

看著段無情不回答,臉上陰晴不定,傅遺淵低下了頭。到頭來,他還是要把他送回去。

段無情突然握住傅遺淵的手,傅遺淵擡頭看向他。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你想回百花城我也不會讓你回去的,就算蝶舞他們來搶,我也不會把你交給他們的!”

傅遺淵看著段無情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寫著溫柔,寫著深情。傅遺淵的眼睛已被淚水模糊,段無情伸手抹去了他臉上的眼淚,把他擁入了懷中。

爹,娘,你們在天上看見了嗎?孩兒不再是孤單一人了,孩兒已經不再是被人遺棄在深淵的人了。

段無情從傅遺淵房裏步出的時候,已是晚霞滿天。樓笑癡不知又從哪裏冒了出來。一回無情山莊,段無情便忙著醫治傅遺淵,早已把樓笑癡給忘了。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樓笑癡到底藏在山莊的哪個角落,段無情根本無暇顧及。

段無情望著天上燦爛的晚霞,感覺神清氣爽。樓笑癡站在他身邊,看著他被晚霞映照的臉,那臉上也發出燦爛的光。

“段兄你看。”樓笑癡指著遠處一片仿佛落在樹梢上的晚霞,“有晚霞棲息在樹梢上。”

“是啊,無情山莊在晚霞映照下的時分,是最美的。”段無情笑著說道。

當連翹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她是活活餓死的。被關進小黑屋後,沒人想起她,所以也沒人來給她送吃的。念在她曾服侍段無情多年的份上,段無情把她葬在了離山莊不遠的一座山上。

段無情又派人給百花城送去一封信,信上說,傅遺淵已經痊愈,不過從今往後他都會留在無情山莊,多謝百花城連日來的款待雲雲。

樓笑癡功成身退,準備離開無情山莊了。他騎著一匹馬,段無情和傅遺淵兩人一騎跟在他後面。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段兄請留步吧。”樓笑癡回頭對段無情說道。

“下一次見面不知是何時,希望賢弟別讓為兄等太久。”段無情有些不舍。

“樓大哥,你可要經常回來看望我們啊。”傅遺淵開口說道。

看著同坐在一匹馬上的兩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樓笑癡覺得這是他此生見到的最美的風景。他笑了笑,說:“我自是要多來叨擾的,到時候,你們可別嫌我煩。”說完,他便一拉韁繩,道了句“後會有期”,便策馬飛馳而去。

望著樓笑癡絕塵而去,傅遺淵靠在了段無情的胸口。馬兒吃著草,隨意走動著,段無情也不去控馬,任它隨意走動。他感受著懷裏人兒的體溫。

“好溫暖啊。”傅遺淵突然開口。

“是啊。”段無情附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