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聲音響起的下一秒, 牧洲就趕到了。

他蹲下身來，握住她疼到發顫的手，穩住聲音問, “又疼了嗎？”

第一時間關心她的身體, 而不是關心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

米莉點頭。

牧洲面朝米莉, 背對著圍觀人群和那對情侶。

後邊倒在地上的男人見米莉這邊有人來幫忙了, 試圖先發制人，“小兄弟, 你這女朋友——”

“閉上你的嘴。”牧洲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喝道。

“不用你說, 我自然會知道。”

這是頭一回, 他的語氣如此的狠厲。

男人一時間被嚇住了, 沒敢吱聲。

米莉本想安慰一下他，可劇痛難忍, 她連嘴都張不開。

喝完, 牧洲握緊了她的雙手，語氣竭力保持溫和，“米莉, 你先等一會兒。很快, 我很快就能處理好。”

米莉仍然只能是點頭回應。

“真相在這裏。”他站起來，伸手從旁邊花盆邊緣取出一個針孔攝像頭。

這本來是他擔心米莉這樣的情況, 一個人呆著可能會出事，在離開前悄悄放下的。

沒成想，倒是真派上了用場。

“等等！”男人瞳孔一縮。

牧洲卻直接按下回放按鈕，一刻鐘前發生的事立刻投影在眾人面前。

投影結束。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圍觀的人都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你這混賬東西！”梅絲沖上來，對著男人就是重重的一腳。

原來, 剛才播放投影的時候，梅絲和格裏斯就已經趕到了現場，並且看完了整段視頻。

格裏斯第一時間用光腦錄下了視頻。在梅絲沖上去的那一刻，他已經把錄下的視頻發送出去。

他扶了扶眼睛，冷靜地開口，“聯邦軍總法第三十八條，蓄意針對軍校生，判處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已經報了警，並且把視頻發給了聯邦軍理處。接下來，你就等著聯邦警察和軍方的人輪流上門問候吧。”

梅絲狠狠地一腳下去，男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疼，他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叫。

痛苦的慘叫聲回蕩在聯邦歷史收藏館一樓，卻沒人可憐他。

“我們之間結束了。”

那姑娘惡狠狠地在同一個被踹的地方補上一腳。這兩腳下去，男人的那條腿不廢也殘。

隨後充滿歉意地看向米莉，語氣誠懇，“抱歉，是我錯了，誤會你了，對不起。”

沒有人理她。

米莉回握牧洲的手漸漸松開，她額上一頭冷汗，臉色蒼白得嚇人。

幾乎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梅絲，格裏斯，這裏交給你們。”牧洲徑直打橫抱起半昏迷的米莉，“我帶米莉去醫院。”

“你快帶她去醫院！有事記得聯系我們！”格裏斯鏡片後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梅絲則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剩下的放心交給我們，我們會讓這個人渣付出代價的。”

得到承諾，牧洲頭也不回，邁開步伐，徑直抱著人離開。

男人絕望地攤倒在地上，像一坨爛泥，嘴裏念叨著，“完了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他之前已經犯過法，被關了三年才放出來。而根據聯邦法律，這回第二次違法，他有可能面臨終身監、禁的懲罰。

他悔不當初！

……

聯邦軍區總醫院。

醒來，又是熟悉的病房。

米莉不由得苦笑。

“你醒了。”正在給她躺著的治療艙加恢覆藥劑的護士姑娘一臉喜色。

護士姑娘連忙替她打開治療艙的艙門，“你先等一會兒，我去把這個消息告訴麗雅女士。”

護士姑娘轉身離開。

病房的大門一有動靜，等候在外面許久的青年立刻站起來，看向打開門的護士姑娘，目光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看見來人，護士姑娘懊惱地一拍額頭，“瞧我這記性，還忘了外面有人在等。”

她連忙補充道，“你女朋友已經醒了，趕緊進去看看她吧。”

聞言，牧洲下意識忽略了護士姑娘對米莉的稱呼，他整顆心、整個腦袋想的都是“米莉醒了”。

沒等護士離開，他立刻推開病房的門。

遠遠地，看見治療艙裏躺著的人，睜開了眼睛。

聽見病房門口的動靜，米莉下意識瞧去，見來人是牧洲。她立刻眨眨眼睛，嘴角彎起。

牧洲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語氣充滿了驚喜，“你醒了。”

米莉只覺得喉嚨被什麽堵上了一般，無法發聲。

她只能點頭，然後露出微笑。

“米莉，你醒了。”麗雅女士推門進來，看到牧洲和米莉兩人，不由得捂嘴笑了，“現在的年輕人真好呀。”

米莉：？

牧洲整張臉立刻漲紅，他連連擺擺手，手忙腳亂地解釋，“不是，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麗雅女士存了故意逗他們的心思，“哪種關系呀？我可沒說你們是什麽關系。”

牧洲一時語塞。

她走過去，拍了拍青年緊繃的肩膀，“得了，我知道了。剛才是在開玩笑，別放在心上。”

他這才松口氣。

話畢，麗雅女士俯身湊近治療艙，伸手在米莉下頜處輕輕戳了下，“現在應該可以說話了，開口試試看？”

“牧、洲……”米莉試著喊出牧洲的名字。

真的可以說話了。

喉嚨裏那股被堵住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麗雅女士熟練地幫她調高背後的靠板，讓她能夠坐起來。緊接著示意牧洲在旁邊的布藝沙發上坐下。

“我昏迷了多久？”

麗雅女士豎起一根手指，“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麽久？

米莉嘴巴微張，有些難以置信。

“在你昏迷期間，我們用遍了各種各樣的辦法，但是還是檢測不到你身體出現了什麽問題才導致你昏迷。”提起米莉的身體狀況，麗雅女士臉上的笑容消失，她神情嚴肅，“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感受？四肢還會疼痛不已嗎？”

米莉試著握拳，“我感覺……一切正常……完全不疼了。”

“那就好。”麗雅女士起身，撫平白大褂上的皺褶，扭頭看向牧洲，“接下來，她還要在這裏呆一晚。我們稍後需要再次對米莉的身體進行檢查。”

牧洲點頭應道，“知道了。”

“那就這樣。我待會兒再過來。”

麗雅女士離開後。

“牧洲……”米莉突然喊他的名字。

牧洲起身，湊近，輕聲詢問，“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我去找麗雅女士過來檢查一下嗎？”

米莉搖搖頭，“不是，我想問，梅絲和格裏斯後來怎麽樣了？”

“你放心。他們很好，你昏迷的時候他們來過，後來被我勸走了。”

牧洲抿了抿唇，繼續道，“至於那個男人，他的左腿廢了，現在已經被捕了。後面判刑之後會通知我們的。”

“那就好。”米莉下意識舔了舔長時間沒有沾水的嘴唇。

時刻註意著她的狀態的牧洲自然留意到她這一小動作。

他立刻沈默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

米莉正要伸手去接水杯，突然手腕內側一熱。

有人給她發消息了。

“等等。”米莉叫停牧洲的遞水動作，她打開光腦，登錄星網賬號，查看信息。

發信人是祁南。

他在信息裏說，“昨天去聯邦歷史收藏館的時候，遇到了你的兩個小同學。他們把你突然昏迷的事情，告訴了我。現在你感覺怎麽樣？”

她清楚地記得，祁南學長曾經親口告訴她，他自己討厭一切無聊的事情。當時他舉的例子就是聯邦歷史收藏館。

現在學長怎麽突然去參觀聯邦歷史收藏館了呢？是一時興起嗎？難道突然轉變想法了？

米莉一時半會兒摸不著頭腦。

牧洲端著水杯在旁邊，留意到她看過信息後突然皺起眉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他不由得開口，“怎麽了？突然有什麽事嗎？”

米莉連忙制止自己泛濫的好奇心。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管他呢，祁南學長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她沒必要去管。

“沒事沒事，祁南學長問我恢覆了沒。”

牧洲還在等著，米莉只好抓緊時間給祁南學長回消息，“謝謝學長的關心，我現在已經醒來，沒事了。另外，可以不要告訴凱其教授我突然昏迷過的事情嗎？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就不要讓他擔心那麽多了。”

祁南秒回消息，“行。”

一個字，簡潔，有力。

米莉回神，接過牧洲遞來的水，灌了好幾口，才開口向牧洲表達自己的謝意，“謝謝你，牧洲。”

牧洲溫柔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沒關系。”

……

入夜。

窗外靜悄悄的，難得的，沒有蟲鳴。月光皎潔，從樓上垂下的藤蔓在窗臺上投下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

早前檢查完米莉的身體，麗雅女士宣布明天一早她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兩個年輕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安心入睡。

此刻牧洲正在布藝沙發上淺眠。

米莉安安靜靜地躺在治療艙裏，黑色長發鋪散在枕頭上，像開出了一朵深淵之花。

她眉頭緊皺，看上去像是在做噩夢。

夢境裏偶爾零星片段閃過，有蠕動的口器……密密麻麻的觸手……一條條巨大的尾巴……不停揮動飛舞的翅鞘……

還有……

由成千上萬蟲族堆砌起來的王座。

以及。

那個端坐在王座上的女人！

米莉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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