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床頭的那盞小燈正發出微弱的光。

躺在治療艙的人悄悄地、突然地坐了起來。

那雙以往總藏著點點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靜無波，似乎什麽事都掀不起波瀾。

眼珠子漆黑，眼睛黑白分明,

她扭頭瞧了一眼因為手長腳長而不得不蜷縮在布藝沙發上的黑發青年, 她歪了歪腦袋, 似乎在思考。

下一刻, 從她腦袋裏伸出了白色的絲帶狀物質，悄無聲息地往布藝沙發那邊蔓延而去。

在沙發上淺眠的黑發青年牧洲雙眼緊閉, 呼吸平和，面容沈靜。

就在精神力攻擊即將觸碰到青年白皙的肌膚時, 猛地停在了半空。

它突然向前探去, 又突然往後退。

如此反反覆覆, 似乎在掙紮。

“罷了。”

黑夜中，少女垂下頭顱, 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低吶道，“既然你堅持，便隨你吧。”

似乎在自言自語。

她收回了精神力攻擊。

爬出治療艙時, 手腳並用, 險些因腳滑而跌倒，似乎並不熟悉這副軀體。

緊接著, 她拉開房門，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聯邦軍區總醫院一樓，大廳空蕩蕩的，沒有人影。只有兩個小護士在值班。

“哎，病人，這麽晚了, 你要去哪兒？”

聞言，穿著藍白條紋病服的女病人回過頭來，眉眼彎彎，同她們笑了笑，解釋道：“我的東西在外面，我出去拿回來。”

說完，就要往外走。

兩個小護士都默認是這位女病人的東西不小心從窗臺掉到外面的花園了，她現在要去撿回來。畢竟這事兒經常有，不出奇。

小護士看外面天色漆黑，有些擔憂，叫住她，“病人，要不我們去幫你撿吧？你告訴我們在哪裏就好。”

女病人搖搖頭，拒絕道，“不用了，你們不知道，你們也拿不回來。”

說完，她轉身就走。

在護士看不到的背後，笑臉瞬間消失，變成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女病人越走越遠，眼見著馬上就要離開她們的視線範圍。

小護士嘀嘀咕咕，“病人家屬怎麽不幫忙？還要病人自己下來撿？真是奇怪。”

另一個小護士欣賞了一下自己的美甲，漫不經心道：“哎，你管這麽多幹嘛。愛撿不撿。”

並沒有像小護士想的那樣撿了東西就回去。

米莉徑直離開了聯邦軍區總醫院，孤身一人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走。

她光著腳，走路悄無聲息。

淩晨時分，首都星的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了。

她似乎心中已有此行的目的地，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行至一半，她突然停下，身體僵直，正慢慢地向後轉身。

剛轉至一半，她又恢覆正常，立刻調轉方向，按照原來的路線行走。

她幽幽嘆息一聲，伸手撫了撫胸口，“別做無用的掙紮了。”

這句話一說完，心跳如擂鼓般的胸口突然平覆下來。

還算識趣。

她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

牧洲迷迷糊糊地醒來，他第一時間擡頭去看躺在治療艙裏的人。

此刻，原本躺在治療艙裏的人消失不見。

治療艙空空如也。

他心跳突然加速，莫名感到不安。

也許是去廁所了？

但廁所此刻並沒有燈光亮起。

“這麽晚，能去哪裏呢？”

他立即穿上鞋，在聯邦軍區總醫院裏一層樓一層樓地搜尋起來。

來到一樓大廳，他上前向兩個小護士詢問，“你好，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大概一米六左右的女生，黑色長發，穿著病服。”

語氣焦急。

聽完他的描述，其中一個小護士伸手指了指外面，“我記得，一個和你描述得一模一樣的女病人跟我們說，她有東西落在外面了，要去拿回來。”

“不過，”小護士有意識地看了看大廳屏幕上的時間，“按你這樣說，她已經出去好一會兒了。”

“現在還沒見她回來。”

牧洲心裏亂如麻。他同小護士道謝，自己小跑出去找人。

找了一圈，聯邦軍區總醫院外面的花園裏根本沒有人影。

對於米莉會去哪裏，牧洲毫無頭緒。

“你好，病人還是不在這裏嗎？”小護士匆匆忙忙跑出來，找到牧洲，“我突然想起，醫院裏的病人手腕上都會佩戴定位手環。或許我們能通過這個，來找到病人。”

說完，小護士領著牧洲回到大廳，在光腦上操作了一番，在輸入病人名字的界面停頓，問牧洲，“病人名字？”

“米莉。”

小護士立即輸入“米莉”兩個字。

查詢界面加載了一會兒，畫面一轉，變成了定位界面。

地圖上，一個小紅點正在快速移動。

“這裏……到這裏……”牧洲的手指輕輕在光腦上勾勒出紅點移動的軌跡，他輕聲低喃，“目的地是……聯邦歷史收藏館嗎？”

小護士問他，“您是猜到病人要去哪兒嗎？是的話，我們還是趕緊出發吧。”

牧洲點頭，轉身邁開步伐。

心裏卻疑惑重重，這麽晚，米莉為什麽會瞞著他再次去聯邦歷史收藏館？難道是……那裏有什麽在等著她嗎？

帶著憂慮和不解，他踏上了前往聯邦歷史收藏館的路。

……

黑暗中，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相向而立。

高的那位微微俯低了身子，側著腦袋，似乎在傾聽另一位的話語。

“米莉——”

牧洲望著不遠處的兩個身影，遲疑半刻，最後還是喊出了聲音。

話音落下，矮個子回頭。

儼然是米莉的模樣。

聞言，高的那個身影也隨之擡起頭來。

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祁南學長？”牧洲喃喃自語，“怎麽學長也在這裏？”

他沒來得及想太多，因為——

他瞧見米莉的身影在空中晃了晃，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牧洲心裏一緊，顧不得思考太多，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了米莉。

“米莉，你怎麽樣了？還好嗎？”

米莉閉了閉眼，伸手按住額角，眼神不解，“我怎麽在這裏呀？”

她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我不是應該在治療艙裏睡覺嗎？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這話一出，牧洲的臉立刻變得青白。

“你完全不記得了嗎？”

米莉誠實地搖搖頭，“沒印象了。剛剛你叫了我的名字，我才發現自己從治療艙來到了這裏。”

牧洲沒有再追問。

不記得的話，追問也沒有什麽意義。

他把目光放到祁南身上，“那祁學長呢？學長怎麽會在半夜來到這裏？”

還這麽巧，和米莉碰上面。

早在牧洲喊出米莉的名字那一瞬間，祁南就挺直了腰，雙手環胸，在一旁沈默地看著他們。

這會兒聽到牧洲提起了自己的名字，他立即舉起雙手，表情無辜，“我可沒跟她約好。”

“半夜睡不著覺，才發現我的空間鈕不見了。剛好昨天來過這裏，我就過來找找。”

“沒想到，這家夥竟然也來了。我看她目光呆滯，正想跟她打個招呼，你就來了。”

聽祁南這麽一說，米莉自己也覺得不對勁起來。

她遲疑開口，“你說，我是自己來的？”

“是。”

祁南和牧洲齊齊開口，給出了相同的肯定答案。

米莉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我怎麽會自己來這裏？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難道是我夢游了？”

“看你表情呆滯，這個推測有合理性。”祁南拍了拍牧洲肩膀，語氣輕快，“既然你來了，那米莉就交給你了。我去找找空間鈕。”

牧洲慢吞吞答：“好。”

祁南走後。

牧洲沒有過多言語。他沈默一會兒，方開口提議：“我們先回去吧。醫院的懸浮車還在那邊等著我們。”

米莉一口應下，“嗯。”

臨走前，她按住胸口，回頭看一眼歷史收藏館緊閉的大門。

她眉頭緊皺。

這裏……有一股神秘力量在牽引著她的心。

難道還是那塊神秘石頭嗎？

……

回到聯邦軍區總醫院一樓大廳，兩個小護士驚喜地迎上前，“終於找到了。”

米莉憂心忡忡，此刻心裏藏了一堆的疑問要問牧洲。

她只能勉強地沖她們笑笑，向她們道歉，“抱歉，給你們添麻煩啦。”

兩個小護士連連擺手，“沒事沒事，這本來就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活潑的小護士倒是額外提了一嘴，“不過，現在的病人和先前出去的病人好像有點不同。”

“不同？”米莉和牧洲默契地對視一眼，追問道，“哪裏不同？”

小護士豎起一根手指，認真分析道，“先前出去的病人，雖然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是語氣冷冰冰的，好像根本不想理人。”

“但是，現在的病人，雖然臉上的笑容不多，但是語氣溫和，一點也沒有之前冷冰冰的感覺。”

小護士眼巴巴地看著米莉和牧洲，“所以，病人是把東西找回來，所以心情變好了嗎？”

米莉和牧洲對視一眼。

兩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和驚懼。

米莉只能勉強應付，“是，找回來了。”

小護士繼續追問，“那是什麽東西，才讓病人深夜出門找呀？”

米莉被問得語塞。

你問我，我也想知道。

另一個小護士察言觀色，立刻拉了拉小護士的袖子，“哎呀，你怎麽什麽都要問。”

“我們該值班了，你們慢走。”

她使了使眼色，把小護士拽走了。

牧洲和米莉自大廳回到病房，一路上都保持著沈默。

一人坐在沙發上，一人坐治療艙裏。

“我懷疑，我被什麽東西附身了。”

米莉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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