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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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裏安聽懂了虞慈這句沒頭沒尾問的是什麽,他是在問他跟蹤偷拍了他多久了。

他急得額上出了一層細汗,明知道現在該解釋些什麽,一定要解釋些什麽才可以。

可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來一句話,嗓子眼裏就跟堵了一團棉花一樣。

說什麽?說實話嗎?可說了實話,阿慈會不會也討厭我呢?阿慈會不會徹底離開我了呢?

艾德裏安不知道用力攥著拳,攥得手背的青筋都暴漲了起來。

窗外的太陽忽然被一片飄過來的薄雲遮住了,本來還明亮的屋內霎時暗了下來。

懸掛著的照片形成的陰影,宛如一張巨大的黑網壓了下來。

坐在下面的虞慈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那暗處之中,露在衣服外蒼白的頸子和手也跟著暗淡了下來。

靜靜坐在那裏的男人就好像成了一張平面的照片,好不容易沾染上的人間煙火氣又退了個一幹二凈。

艾德裏安眸光猛地顫動,倏地感到一陣心悸,又慌又怕的感覺如跗骨之疽黏滿了全身,厭惡的他幾欲作嘔。

明明他的阿慈就在他幾步開外的地方,明明他只要快步走過去就能將他的阿慈擁進懷中肆意疼愛。

可他就是感覺他們之間隔著鴻溝天塹,隔著海洋和國家,無論他怎樣努力,就是到不了他的身邊。

艾德裏安就是怕,怕他現在他看到的阿慈是假的,是無數個夜深人靜時他醉酒後躺在沙發椅上,借著燈光看照片時臆想出來的。

艾德裏安的眼白不知何時爬上了一層血絲網,襯得藍色的眼球脆弱又妖異。

他就這麽目光怔怔地盯著虞慈的後背,偏執又瘋狂,可聲音卻是能攪得人心肝脾肺碎成一團的楚楚可憐。

“阿慈,你聽我解釋。”

“閉嘴!”虞慈聲音中含著薄怒,他是氣自己居然因為聽了這小混蛋的聲音,又心軟了。他狠狠攥了把扶手,咬牙切齒道。

“等下我會給你解釋的時間。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艾德裏安右手的拇指搓了搓食指的側面,訥訥地吐出了個數字。

“!”虞慈猛地轉身,輪椅轉出了漂移的效果,他整個人往前顛了一下,差一點摔出了輪椅。

艾德裏安幾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張著胳膊就要撲上去。

但他觸到虞慈銳利的目光時,訕訕地垂著手,低著頭站好,就跟不小心做錯了事乖乖等著家長訓斥的孩子一樣。

虞慈看著艾德裏安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又不爭氣的心軟了。

他用力閉了閉眼,恨自己總是對這人狠不下心,又氣這人一次又一次的騙他!

虞慈磨了磨後槽牙,偏過頭,懶得去看裝可憐的艾德裏安,“是你自己跑的,結果你一回來就找人跟我?那時你才回來兩個月吧。”

他話音才落,餘光中被紅色光芒晃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我太想你了。”艾德裏安聲音低低沈沈的,還帶著鼻音,像被主人遺棄的可憐金毛。

“想我?”虞慈目光覆雜地看著擺在桌子上的紅寶石戒指,覺得心臟上像是壓了個千斤頂,墜的生疼。

“你說想我?想我不來找我,卻找人跟我?”虞慈覺得很好笑,這人讓人跟了自己兩年半這麽久,林莫和他自己居然都沒有發覺。

“拍了這麽一屋子的照片,你不嫌瘆得慌嗎?”虞慈自己說完都感覺一陣陰冷,背後直發毛。

看起來,回去他要好好和林莫聊一聊這件事了。

虞慈也清楚,自己是在遷怒。

艾德裏安派去的人應該是非常忌憚林莫的,那些照片上偶爾出現過文心或者別的什麽人,但從來都沒有林莫。

“戒指呢?你是什麽時候管林莫要的?”虞慈從瑪格麗特二世上收回目光,淡淡的看艾德裏安。

“……”艾德裏安剛要回答,就聽虞慈冷聲補充道:“我不想再聽你騙我了,你最好同我說實話,真正的實話。”

艾德裏安哂笑,揪了下垂在胸口的發梢,坦白道:“你還記得你在記者會上辭職不久,我去找你的那次嗎?”

虞慈頷首。

“就是那次。我先去了YC,可你不在,只有林莫在。我就讓他帶我去找你,順道取回了戒指。”艾德裏安怕虞慈不信,眨巴下眼睛,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我說的真是實話。”

虞慈沒好氣地“呵”了聲,“你又不信基督,上帝哪裏管得著你?”他也沒有個好腔好調,話裏帶著嘲諷。

艾德裏安臉皮厚,慣會打蛇隨棍上,見虞慈氣勢沒有剛剛冷冽了,忙笑嘻嘻地往前湊,“我現在就可以信,明天就讓路德維希在庭院裏修個小教堂,天天做禮拜。”

“你別信了,給上帝他老人家省點心吧。”虞慈冰冷的目光似箭般將艾德裏安釘在了原地,“行了,就站那裏吧,別靠太近,看你煩。”

“……”艾德裏安眸光一顫,抿緊了唇低下頭,收回向前躍躍欲試的腳。

虞慈別開頭,目光落在地上的陰影上,語氣淡淡,“不是解釋嗎?現在解釋吧。”

艾德裏安猛地一震,“唰”地擡頭看虞慈,眼中的驚慌無措、仿徨不安,以及從來都被好好收斂著的狠戾瘋狂與赤果果的恨,全部一覽無餘。

他死死盯著虞慈流麗的側臉,眸子顫,唇瓣顫,整個人都在顫。

他像是冷極了更像是怕極了,再也沒有剛剛插科打諢的樣子,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雙手背在身後,兩只手用力交握著。握得骨節泛白,握得青筋嶙峋。

要全部都告訴他嗎?艾德裏安脖頸上的喉結滾動著,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起來。

所有的光影慢慢拼湊出了一個白發挽得一絲不茍,穿著暗紅色絲絨禮服長裙,帶著祖母綠成套珠寶,長相刻薄的老女人。

她正用輕蔑不屑又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用尖銳刻薄的聲音說,艾德裏安,你身體裏留著卑賤的血,都是你低賤的母親,玷汙了格拉芙家族高貴的血脈。

說吧,把一切都告訴阿慈,他的阿慈一定會心疼地抱抱他的。艾德裏安薄唇用力抿著,抿地血色全無。

虞慈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艾德裏安的解釋,恨恨地拍了下扶手,一扭頭就見艾德裏安低垂著頭站成了一尊石像。

“現在讓你解釋了,你又不說話了?”

艾德裏安:“……”

虞慈氣笑了,心中也明白了這個解釋八成又是他編出來敷衍他的。行,他長記性了,走還不行嗎?

虞慈操縱著輪椅,往門口走。路過艾德裏安身邊時,手腕猛地被拽住。

虞慈蹙著眉低頭看手腕上握著的手,明明這人手背的青筋都是鼓的,可一點都沒有抓疼他。

虞慈輕輕嘆了口氣,擡頭想看艾德裏安的表情。可他梗著脖子臉別向另一側,自己只能看見他繃緊的咬肌和銳利的下頜線。

“艾德裏安,如果你還是什麽都不說,就放開我。”

年輕的高大男人依舊沈默著,這沈默成功激怒了虞慈,低喝道:“我讓你放手!”

話音方落,要被握斷骨頭的劇痛從腕間傳來。虞慈沒有呼痛,只是用力皺緊了眉。

下一秒,腕上那個的疼痛就不見,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溫燙的溫度。冰涼的空氣重新覆蓋在手腕上面,涼的虞慈目光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手腕上那一圈明顯的紅痕,和還有點點的餘溫,虞慈都要以為剛剛那是他的幻覺了。

可是不是的,虞慈瞥到了艾德裏安漲紅的脖頸和鼓起的青筋。他能感覺到他突然散開的陰郁狂暴的氣勢,像是苦苦的壓抑著什麽。

虞慈眼中也是一沈,目光變得冷漠銳利。他轉過頭目視正前方,語氣冷而淡。

“艾德裏安,如果這就是你的態度,這就是你愛人的方式,那麽我想我們真的就到此為止了。”

“阿慈。”艾德裏安喉結滾動著,聲音沙啞的像是被粗糲砂紙反覆打磨過一樣,難聽的讓人心驚。

“求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沒辦法。至少,現在沒有辦法。”

“我給過你時間,也給過你機會。”虞慈頓了一下,“不止一次。我不能總是給你機會,而你又總是不知悔改。”

虞慈走了,輪椅的聲音遠的艾德裏安已經聽不到了。他閉著眼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睜開眼慢吞吞地走到屋子中唯一的沙發椅上癱坐下來。

他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空洞的目光挪到了圓形茶幾上,看著上面的瑪格麗特二世,嘴角扯出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慈。”他拿起戒指,自己給自己待在右手的無名指上。

他將手舉到眼前,紅色的寶石和第二個指節上的紅,襯得整只手漂亮的像是個藝術品。

“阿慈,你再等等我,求你了。”艾德裏安又低低地呢喃著,空洞的眼中不知何時滑下了一行淚。

【作者有話說:感謝+玄哥YYDS+寶貝+三葉蟲X1,感謝所有支持的寶子們,貓貓比心JPG

立個Flag,下個月十號完結~大概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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